第424章 一見如故

時芙的話剛一說完，她隻覺得女子方才眼中的那股急切的探究消失了。

她緩慢的轉過頭去，眉眼溫和地瞧著床榻上的蕭夫人。

蕭夫人輕輕地咳嗽了兩聲，也轉過頭來看她。

此刻她水盈盈的眼睛對上女子的眼神，然後輕輕地問：“方才問了你，卻還冇等到你的回答，姑娘是京城哪家的？待日後，國公府定要上門送上謝禮。”

蕭夫人不愧是出身名門的京城貴女，知恩圖報，從不假手於人，縱使是強撐著病體，接人待物卻是耐心極了，說話細聲細語的，眼眸裡帶著幾分慈母般的溫和。

醫女微微一頓，然後緩慢垂下了眼眸：“倒是讓夫人見笑了，我自從有記憶開始，便是無父無母，連家都不知所在……隻是一路隨著流民顛沛流離，來到了江南。”

一旁的小丫鬟橘綠聽見這話，忽然一頓，她低頭與蕭夫人對視了一眼，便發覺蕭夫人的手已經抖了起來。

橘綠微微一頓，又是揚起了一抹笑容：“姑娘如今芳齡幾何了？”

醫女低聲回答：“如今已然十九。”

十九，算算年歲，國公府走丟的小姐也正好是十九。

橘綠的眼皮一跳，連呼吸都重了幾分。

走失的小姐，是夫人一生的心病。

蕭夫人在年少時便容色驚世，才思卓絕，她落筆成詩，風骨才情勝過無數男子，有京城第一才女的美名。

再加上她出生顯赫，及笄後，求親之人幾乎踏破了門檻。

而成婚之後，她與蕭國公琴瑟和鳴，風采仍舊不減當年，兩人的感情也是一段佳話。

宮宴上，她興來落筆，佳句便能驚豔四座，就連當今聖上也是拍案叫絕，說她頗有治世之才，史無前例地想要封一個女官給她當當。

天下儒生無不為之驚駭。

可誰知一次上元節的賞燈會，她意外與幼女走散，她便徹底變了模樣。

蕭國公花費重金尋女而未果，所有人都說小姐是尋不回、活不成了，於是蕭夫人不顧所有人的勸阻，遠赴各地親自尋了五年。

五年來她拋頭露麵、夙興夜寐，卻尋而未果，等她再次回到國公府，卻發覺與自己琴瑟和鳴的夫君有了幾房小妾，原本乖巧懂事的兒子，竟也變得無法無天，任性妄為。

蕭夫人見狀，當場吐出一口鮮血，從此之後便纏綿病榻。

橘綠是家生子，自幼跟著母親在夫人房裡伺候，時時便能瞧見夫人夜夜夢見上元節那日的燈會，然後從床榻上驚醒，抱著女兒的衣衫啼哭不已。

如今夫人不過半百，早便兩鬢斑白、消瘦蒼老，哪裡還有從前那副驚豔絕倫的京城第一才女的模樣？

如今蕭夫人將目光牢牢鎖在那醫女的臉上，雙手緊緊的拽住了她的手，又是艱難的開口：“你這樣小的年歲，便從家裡走失了，到底是如何一個人活下來的？”

她極力的想要維持體麵，可哽咽的聲音又是忍不住的從喉頭溢了出來。

醫女好似想到了自己的從前，苦笑了一下，說話也是細聲細語的：“等我隨流民走到了江南，中間雖有好心人的時時照拂，可已然是骨瘦嶙峋、命懸一線，幸而我意外被一位恩公所救，才活到了這個年歲。”

“那恩公供我吃穿，又想要我有一個手藝傍身，於是為了尋了師父，我便拎著一個藥箱，隨他四處行醫。”

蕭夫人眉眼深深地望著她，一寸一寸地掃過她的模樣，然後又是嘶啞著聲音問：“那姑娘是哪裡人呢？”

醫女搖了搖頭，表情有些惘然：“我是有些記不清了，大約是從北方一路走下來，然後才到了江南。”

蕭夫人聽到這裡，忽然便劇烈咳嗽了起來，渾身都顫抖得不成樣子。

橘綠連忙上前，她知曉夫人為何突然成了這副模樣，於是一邊幫她拍背，一邊說：“如今姑娘在京中何處落腳？”

醫女見狀，急急又是打開了自己的藥箱，尋來了銀針：“我為尋從前的那位恩公，剛剛才到京城，如今倒是無處落腳。”

有醫女為她施針，蕭夫人的氣息才終於平穩了不少，橘綠見狀，又是連忙說：“姑娘救了夫人的性命，若是無處落腳，便在國公府休息一些時日吧，也好叫國公府為姑娘送上謝禮。”

“夫人的身上還病著，若是能有姑娘的陪伴，想必能好上不少。”

那醫女聽到這裡，也冇有推辭，而是很高興地答應了。

於是橘綠又是很周到地望向了時芙：“兩位姑娘同樣是夫人的恩人，也一同去國公府坐一坐吧？”

時芙看著蕭夫人這副欣喜的模樣，忽然便想起從前在六皇子府的時候，自己聽蕭夫人說過，她走失女兒的臉上，有一顆小小的痣。

時芙微微一頓，最後倒是婉拒了橘綠的邀請。

等她和鄧婉容一同出了廂房，她才終於問出了自己的疑惑。

“你方才說你見過那位醫女，是在哪裡見過？也是在江南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