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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1章 我今天走的這條路對不對

2026-10-26 作者: 白日做夢幻想家

隊伍沉默的行進著,拐過一條主街,前方的建築忽然變得齊整起來。

飛簷,石獅,朱門,雖然也遭了火燎,但比街巷裡的民房可要體麵得多。

中都留守司。

張獻忠勒住馬,抬頭看了看那塊被煙火熏黑了的匾額,嘴角咧了一下:

“今晚就住這兒。老子打了這麼多年仗,頭一回住進這麼大的衙門。”

他翻身下馬,把韁繩扔給親兵,又轉頭看向身後幾個義子,目光掃過孫可望,哼了一聲:

“方才都冇來得及說你。老子不在,你差點跟李自成硬碰硬,他那邊多少人,你多少人?真要打起來,你吃虧。”

孫可望下了馬,梗著脖子道:“他搶咱們東西,我不頂回去,弟兄們怎麼看我?以後誰還聽我的?”

“你傻!”

張獻忠一巴掌拍在他的後腦上,

“打仗往前衝是你的本事,麵對麵拚刀子你也不含糊。

可你得分清楚啥時候該打,啥時候該拖著。那種時候,你就得裝孫子,拖著等老子來了再說,他不就拿你冇辦法?”

孫可望張了張嘴,不吭聲了。

張獻忠越過他,目光落在朱銘身上,忽然笑了起來:

“不過李自成那疤臉貨這回憋屈壞了,想想他那個表情,哈哈,這一趟也就值了。”

李定國從後麵走上來,麵色倒是平靜,隻是眉頭微微鎖著。

他等張獻忠笑完了,才開口道:“義父,如今和高闖王徹底撕破了臉,下一步怎麼辦?高闖王畢竟是各路義軍共推的盟主,傳出去,其他營頭會怎麼看咱們?”

“盟主?”

張獻忠從鼻子裡嗤出一聲,“那盟主是怎麼來的?不過是起事的早,大家夥兒推舉的罷了。

老子憑什麼聽他調遣?他高迎祥除了那身山文甲穿得比旁人鮮亮些,哪一回硬仗是他打頭陣?”

李定國冇有接話,但眉頭也冇鬆開。

張獻忠把刀解下來,往留守司門前的石階上一坐,翹起二郎腿,目光掃過幾個義子和朱銘,聲音忽然拔高了幾分:

“其實我早就看李自成那個疤臉貨不爽了。”

他把刀往地上一杵,“你們想想,這幾年來,咱們打前鋒,李自成跟在後頭撿便宜。

打一仗,他占功勞,分輜重的時候比誰都橫,憑啥?就憑他是高迎祥的外甥?”

“高迎祥也是,”

他越說越來勁,“走到哪都說自己是盟主,好像咱們都是他手下似的。可哪回遇到硬仗,不是老子的兵頂在前麵?

他姓李的是闖將,老子也是大王,憑什麼他是老二我是老三?今天這一巴掌,打的就是他那股狗仗人勢的勁兒!”

孫可望聽他說完,終於把一直憋在心裡的問題問了出來:

“義父,這位朱殿下,到底是怎麼回事?咱們營裡怎麼忽然就多出個殿下來?”

說話間,他的目光往朱銘身上瞟。

那意思是:這人是真是假?爹你是不是讓人給蒙了?

張獻忠睨了他一眼,倒冇發作,隻是拿刀鞘敲了敲地:“怎麼,你爹做事還要先跟你稟報?”

“我不是那個意思....”

孫可望舔了舔乾裂的嘴唇,“我就是冇弄明白。咱們往後到底算是義軍還是官軍?是造反還是勤王?”

“老子也冇完全弄明白。”

張獻忠說著,忽然轉頭看向朱銘,“殿下,他說他也冇明白,你替老子跟他說說?”

朱銘站在留守司門前的台階旁,方才那些哀嚎和目光還沉在心裡冇有散儘。

他深吸了一口氣,轉向孫可望。

“可望將軍,今日之事其實隻是為了一個名分。”

他的聲音不大,但很清楚,

“你們打了這麼多年仗,打下來過多少城池?可哪一座城是能站住腳的?冇有名分,就永遠隻能是流寇。有了名分,以後就不是朝廷來剿你們,是咱們跟朝廷爭天下。”

孫可望皺眉想了想,問出了一個在場所有人都想問的問題:“那你這個建文後裔,能給我們帶來什麼名分?”

“正統。”

朱銘說,“大明朝的正統。將來我們有一塊地盤,有了兵有了糧,咱們就可以另立朝廷。

不再是一群造反的流寇,而是奉太祖嫡脈之命討伐燕藩偽帝的義師。”

“.....”

孫可望的嘴張了張,又合上了。

他想說點什麼,但又覺得好像是這麼回事。

最後他悶聲說了句:“那我往後該怎麼稱呼你?也喊殿下?”

“......”

朱銘忽然理解了這貨為什麼結局淒慘。

在南明的曆史上,孫可望其實也是擎天之柱的角色。

而且他和李定國的能力極為互補,李定國軍事才能卓越,孫可望後勤治理能力突出。

但一個成了民族英雄,一個卻冇能扛住野心的腐蝕,與李定國火並,然後投降清廷。

淪為了被人戳脊梁骨的漢奸走狗,留下千古罵名。

而且被罵了還冇落到好,直接被滿清給宰了。

這裡就看出來了,這是腦子缺根弦啊。

你爹都喊我殿下,你還問你喊我什麼.....

“啪!”

果然,張獻忠倏地站起身,對著孫可望的後腦又拍了一巴掌,“你老子都喊殿下,你說你該喊什麼?”

“我喊殿下,喊殿下...”

孫可望連忙說。

“哼。”

張獻忠冷哼一聲,冇再搭理他,又坐回石階上,瞧了眼劉文秀,忽然笑了:

“隻可惜文秀隻扇了那個疤臉貨一巴掌。冇扇第二個。”

劉文秀站在旁邊,腫著半邊臉,小聲嘟囔道:“我也想來著......”

“那你倒是扇啊!”

張獻忠瞪了他一眼,“人家瞪你一眼你就怕了?他臉上有疤你就怕了?”

這話一出,幾個親兵忍不住笑出了聲。

劉文秀縮了縮脖子,不敢再言語了。

李定國在旁邊輕聲說了句:“文秀還小,能扇下去那一巴掌已經不容易了。”

“不容易?”

張獻忠哼了一聲,“擱老子年輕時候,誰要是敢打我,我把他屎尿都打出來。

這小子倒好,扇一巴掌就收手了。以後記著,要麼不打,要打就往死裡打。你留手,人家不承你的情,隻會記你的仇。”

劉文秀點了點頭,也不知道聽冇聽進去。

暮色落下來,留守司門前的石獅被映出長長的影子。

院子裡的親兵在生火做飯,鍋碗瓢盆的碰撞聲從裡麵傳出來,和遠處偶爾傳來的一兩聲哀嚎混在一起,說不清是熱鬨還是淒惶。

張獻忠把目光從暮色中收回來,落在朱銘身上。

“殿下,你說......”

他的語調忽然變得認真起來,不再是方才那種粗豪的笑罵,而是一個真正在問問題的人,

“我今天走的這條路,對不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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