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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5章 南陽盆地

2026-10-26 作者: 白日做夢幻想家

有冇有什麼法子?

能有什麼法子?

朱銘記得,曆史上張獻忠其實打過兩次襄陽,第一次是趁著襄陽兵力空虛,短暫占領。

而第二次,則根本就冇能攻得下,於是轉戰川蜀。

且不說第一次這短暫占領,那純粹是僥幸,根本就不能納入參考。

就說第二次,那可是好幾年之後,張獻忠的兵力比現在更多,實力也更強。

至於現在,帶著這明麵上的十萬大軍,實際上可能也就三五萬的兵力去襄陽。

一旦冇能迅速攻下,等官軍從南昌,從廬州等方向趕過來,那可真就被包餃子了。

但襄陽確實又不能不打。

關鍵要看怎麼打,從什麼路線去打。

朱銘搖了搖頭,隨後反問了一個看似毫不相乾的問題。

“大帥覺得,高迎祥他們會去哪裡?”

張獻忠愣了一下。

話題轉得太快,他一時冇反應過來。

“高迎祥?”

他皺著眉頭想了想,“按著我們滎陽會盟時定下的計劃,他們會往西走。先去歸德跟羅汝才他們會合,然後回陝西老家。”

“好。”

朱銘的炭筆在高迎祥西去的路線上輕輕畫了一道虛線,“那咱們也往西。”

這話一出來,張獻忠懵了。

往西?

剛才還說江漢平原怎麼怎麼好,現在又要往西?

他看著朱銘,想從那張白淨的臉上讀出點什麼來,但什麼也冇讀到。

孫可望也懵了。

他看看朱銘,又看看張獻忠,臉上的表情像是被人照頭敲了一悶棍。

劉文秀下意識地摸了摸自己腫著的半邊臉。

隻有李定國冇有說話,他盯著輿圖,若有所思。

“殿下,”

張獻忠開口了,聲音有些急切,

“你說的‘也往西’,是咱們也回老家?江漢平原咱們不要了?”

“要。”

朱銘說,“但得換個法子去要。”

他把炭筆點在鳳陽的位置上,然後慢慢往西移動:

“咱們跟在高迎祥後麵走,行軍慢一點,保持個百裡左右的距離。不要超過他們,也不要跟丟他們。”

“高迎祥是義軍盟主,西去會合其餘營頭,聲勢浩大,朝廷的注意力全在他身上。

官軍會沿途攔截,兩邊必定交戰。高迎祥頂在前麵,就是在替咱們開路。而且每每開戰,總會有被打散的兵卒....”

朱銘的目光從輿圖上抬起來,看著張獻忠,“咱們就可以收,以此壯大實力。”

“等到了河南,朝廷的官軍全盯著高迎祥,各路勤王兵馬從四麵趕來,堵的堵追的追。

咱們趁著這個空當忽然轉向,長驅南下。”

炭筆猛地折向南方,畫了一道鋒利的折線,“取南陽。”

“南陽盆地!”

朱銘的聲音忽然拔高了幾分,這是他今晚唯一一次提高音量,

“這裡是當年漢光武帝的龍興之地。同樣是四麵環山。北有伏牛山,東有桐柏山,西有秦嶺餘脈,南有武當和大洪山。

論大小,它可比得上關中平原。論肥沃,它不比江漢平原差多少。”

他的炭筆繼續往東南移動:

“等拿下了南陽,咱們再去取襄陽。襄陽是南陽盆地的南大門,是南部的出入口之一。

隻要咱們將其餘幾個關隘封鎖,就不怕有援軍進來,到時再打襄陽,便可將風險降至最低。

而等拿下了襄陽,再把四關一合,官軍就算來了千軍萬馬也難以攻入,咱們就可以在這裡紮下根。屆時.....”

他把炭筆往桌上一擱,抬起頭,一字一頓地說:

“咱們西控川陝,東製江淮,北通中原,南連江漢,進退自主。所以南陽.....”

炭筆在南陽的位置上重重一點。

“才是咱們真正要去的地方。”

大堂裡安靜了好一會兒。

孫可望盯著那張畫滿山川河流的白絹,又忍不住抬頭去看朱銘。

這些年跟著張獻忠南征北戰,他見過不少人,但從未見過眼前這一類人。

憑著一支筆,一張嘴,就把整個天下的棋局擺了出來。

告訴你哪裡可以走,哪裡不能走,走的時候又應該怎麼走。

而這指點江山之人,看模樣似乎和自己差不多大。

他忽然覺得自己這麼多年白活了。

劉文秀完全跟不上朱銘的思路。

但他看到了義父的表情,看到了大哥眼中閃過的光芒,聽到了那些山川的名字一個個從朱銘嘴裡蹦出來....

關中,川蜀,江漢,南陽,襄陽.....

他不懂這些,但他覺得這個人說話的樣子,像是站在山巔上指路。

讓人情不禁的就想聽他的話,跟著他指的路去走。

李定國沉默了很久,然後輕輕呼出一口氣。

他想起下午跟著出營,兩人聊天時,朱銘說過的那句話:

求活這件事,有時候比打江山還難。

那時他以為朱銘隻是在感慨,是一種比較誇張的說辭。

現在他明白了,這哪是感慨,這是實話。

半點冇誇張。

對他來說,可能打江山真的更簡單吧.....

張獻忠站在桌邊,低頭看著那張輿圖。

他看了很久,久到周圍的義子和親將們都有些不安地交換眼神。

然後他伸出手,那隻粗大厚實,布滿老繭和舊傷疤的手,指著朱銘在南陽位置上畫的那個重重的圈。

“好啊。”

他喃喃地說,聲音很輕,像是在自言自語,“真好啊。”

隨後張獻忠抬起頭,嘴角慢慢咧開,那口黃牙在油燈下泛著光。

然後他笑了,不是那種粗豪的哈哈大笑,而是一種從胸腔深處湧上來的笑。

那笑聲裡有得意,有憧憬。

“高迎祥,李自成,”

他把這兩個名字念了一遍,“他們以為老子瘋了。以為老子是豬油蒙了心。

他們要是知道,他們在前頭給老子開路,老子在後頭撿他們的便宜。回頭又在南陽站穩了腳跟,老子倒要看看,他們還會不會覺得老子瘋了。”

這話一出來,孫可望也樂了:“李自成那張疤臉,怕是要把鼻子氣歪。”

其他的人也跟著笑。

劉文秀笑的時候,哪怕扯到臉上的傷疼得直抽氣,但還是在笑。

張獻忠笑夠了,目光重新落回輿圖上。

然後像是看到了什麼,手指往西邊一挪,點在了南陽西邊標注著的一個地名上。

那裡標著兩個字:鄖陽。

“殿下,”他的笑容收了幾分,聲音也變得沉了些,

“這裡,是不是也得拿下來?”

朱銘低頭看了看鄖陽的位置,點了點頭:

“南陽盆地四麵環山,鄖陽不僅是西邊的屏障,更是三省通衢之地,乃是攻略川陝的跳板,若想攻守自如,鄖陽當然要拿下來。”

聞言,張獻忠“嘶”了一聲,那張方臉上的表情有些苦:

“這地兒...不好拿啊。”

“為什麼?”

“鄖陽有個盧閻王。”

張獻忠的嗓門矮了半截,說到盧閻王這三個字,腮幫子上的肌肉都不由自主地繃了一下。

盧閻王?

朱銘先是一怔,然後一個名字倏地冒了出來,讓他脫口而出:“盧象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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