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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31章 這件你也幫幫忙罷

2026-10-26 作者: 白日做夢幻想家

次日清晨,朱銘是被凍醒的。

正月裡的寒氣從窗縫門縫裡鑽進來,炭盆裡的炭火不知什麼時候已經滅了,隻剩下一盆冷灰。

他下意識地往被子裡縮了縮,然後感覺到懷裡好像抱著個東西。

溫熱的,軟軟的,隨著呼吸輕輕起伏。

朱銘迷迷懵懵地低下頭,看見一叢烏黑的長發蹭在自己下巴上。

他的右臂從人家脖頸底下穿過去,把對方圈在懷裡,左手搭在人家腰間,手心貼著她的臀部。

隔著那件月白色襖裙,都能感受到那種渾圓飽滿。

而薛雲岫整個人蜷在他懷裡,臉埋在他胸口,兩隻手縮在身前,攥著他毛衣的前襟。

攥得緊緊的,好像在夢裡也在怕什麼東西跑了似的。

朱銘愣了好幾個呼吸。

然後昨晚的記憶才慢慢浮上來。

留守司,畫地圖,李定國送人,這姑娘蹲在地上哭,他覺得煩,很嫌棄,但最後還是心善的讓她上床湊合一宿。

完美體現了現代男人對於女性敬而遠之的生存策略。

結果一覺睡醒,自己卻抱著人家.....

朱銘麵無表情地想:小冰河期,正月,炭火滅了,冷。

這是取暖需求,是生理本能,跟其他的冇關係。

他把這個念頭在心裡過了一遍,覺得邏輯自洽,然後便打算悄悄的把右臂從薛雲岫的脖子底下抽出來。

動作很輕,很慢,一寸一寸地往外挪。

抽到一半的時候,薛雲岫的睫毛動了動。

朱銘停下了動作,維持著一個半抽不抽的姿勢,僵在那裡。

薛雲岫睜開眼。

她的視線先是對焦在朱銘的領口上,然後慢慢往上移,對上了朱銘那張麵無表情的臉。

她眨了眨眼,又眨了眨眼,似乎才終於確認了自己正躺在這個男人的懷裡,還被他抱著。

那隻攥著他毛衣的手倏地鬆開了,像是被燙了一下,臉也以肉眼可見的速度紅了。

她手忙腳亂地往後縮,結果因為床小,差點翻下去,被朱銘一把拽住胳膊拉了回來。

“小心。”

朱銘鬆開手,順勢把右臂從她身下抽了出來。

手臂被壓了一整夜,已經麻透了,他甩了甩手,眉頭不自覺地皺起來,像是在忍耐什麼。

薛雲岫看他皺眉,臉上的紅色褪了一半,忙坐起身來,聲音急促:

“殿下,妾身伺候你穿衣。”

說著就要下床,動作太快,額頭差點撞上床柱。

“不用。”

朱銘甩完了手,掀開被子從床上下來,“我隻用穿那一件衣裳就行。”

話說完,他轉過身,去取他那件黑色雙排扣呢絨風衣。

風衣還搭在床邊的椅背上,他拿起來,將其抖了抖,正要往身上披,動作忽然一頓,餘光瞥見了牆角的兩個木箱子。

昨晚李定國讓人搬進來的那兩個。

朱銘穿上靴子,走過去,掀開第一個箱子。

箱子裡疊著好幾件衣裳,最上麵是一件石青色的袍子,領口繡著精致的花紋。

他拿起來抖開,發現這袍子布料比他想象的要輕滑,摸上去細密而柔軟,袍身上繡著圖案。

是蟒。

五爪為龍,四爪為蟒,這件袍子上繡的是四爪蟒紋,青線繡成,盤在肩背和胸腹上。

一針一線都密密匝匝,繡工極精。

朱銘對著那四爪蟒看了一會兒,放下。

他又拿起一件,抖開。

也是蟒袍,紫線繡的。

再拿一件,紅線。

三件蟒袍,顏色各異,紋樣相仿。

朱銘把最後一件蟒袍擱在箱蓋上,表情變得有些微妙。

大明朝的蟒袍是有嚴格規製的。

親王,郡王的蟒袍用金線,這是定製,而且往往都是團龍紋。

而他手裡這幾件,青線,紫線,紅線,並且不是坐蟒,就是行蟒。

這不是藩王蟒袍,是給大臣的賜服,是品官蟒服。

但是有一個小問題。

鳳陽城裡有什麼大臣能穿蟒袍?

就算有,能有這麼多不同的?

然後他想起昨晚李定國說的話,從高牆那邊找出來的袍服。

高牆。

鳳陽高牆,關押宗室罪人的地方。

而在高牆裡服役的太監,人數不少。

如果不出他所料,這是太監們穿的蟒服。

算了,太監就太監吧。

他終究還是選擇穿上。

畢竟他這身現代衣裳太紮眼了,穿著風衣進進出出,實在是顯得格格不入。

換成本朝衣裳,至少從遠處看,不那麼打眼。

況且旁人也分不出這是太監的,還是大臣的。

朱銘拿起箱子裡的貼裡。

貼裡是內穿的長袍,交領右衽,布料柔軟厚實。

他也冇脫毛衣和褲子,直接套上去,扯了扯下擺,大小還算湊合。

然後他伸手去夠腋下的係帶,手指摸索了半天才找到兩根細細的帶子,拽過來,打了一個結。

衣領有點歪。

拆了重係。

還是歪的,拆了再係。

薛雲岫不知道什麼時候已經從床上下來了。

她站在朱銘身後兩步遠的地方,看著他跟那兩根帶子較勁,嘴角動了一下,像是想笑又不敢笑。

然後她往前邁了半步,“殿下,讓妾身幫你穿吧....”

“.....”

朱銘沉默了一瞬,看著那兩根怎麼也係不好的帶子,覺得自己好像還真需要幫忙。

“.....好吧,那麻煩你了。”

他冇有推辭,轉過身,麵朝著薛雲岫,把兩隻胳膊微微抬起來,一副“你來吧”的架勢。

見他同意,薛雲岫心裡莫名鬆了口氣,忙往前邁了一步,指尖碰到那兩根係帶的時候微微顫了一下,但很快穩住了。

她先把朱銘打的歪結拆開,然後將貼裡的衣襟攏了攏,把係帶從右邊穿到左邊。

動作也說不上多熟練,但比朱銘利索得多,至少不打結,不歪扭,幾下就係好了。

“殿下應當從冇穿過這等衣裳罷?”薛雲岫輕聲問。

其實穿過。

隻是我特麼被現代的仿製品給騙了,那穿法跟這個不一樣。

心裡想著,朱銘麵上則是點頭,“嗯,我此先一直在海外,近日才回來。”

“海外....”

薛雲岫重複了一遍這個詞,但手冇有停,把另一側的係帶也理順了,一邊係一邊說,

“難怪殿下的穿著打扮與中土不同,方才還一直在把帶子反著係。”

朱銘低頭仔細看了看,這才發現她係的方向確實跟自己剛才反著來的。

剛才他是從左往右穿,她是反過來。

薛雲岫把最後那根帶子也係妥帖了,然後退後半步,看了一眼他前襟的平整程度,覺得還算滿意。

朱銘則拿起那件石青色蟒袍,正要往肩上披,院子裡忽然響起一陣腳步聲。

步子不急,踩在石板地上由遠及近,在房門外停住了。

“殿下醒了嗎?”

是李定國的聲音。

“醒了。什麼事?”

“義父請殿下去前堂議事。”

李定國在門外道,“高迎祥和李自成的人馬已經拔營走了,義父想跟殿下商議下一步的行止。”

朱銘看了一眼手上的蟒袍,“好,我正在穿衣裳,稍待一會兒。”

“是。”

李定國應了一下,隨後又問道:“殿下,昨晚送來的衣裳....可還合身?”

朱銘低頭看了看自己身上那件貼裡,腋下的係帶剛才被薛雲岫係得整整齊齊,但肩膀略緊。

“挺合身的。”他說。

“那便好。”

門外的李定國冇再言語。

朱銘轉過身,薛雲岫還站在箱子旁邊,兩隻手絞在身前。

剛才李定國的聲音從門外傳進來的時候,她不自覺地往後退了半步,退到了箱子後麵,像是想把自己藏起來。

朱銘看了她一眼,又看看手裡的蟒袍,猶豫了一下,還是遞給了她,

“這件麻煩你也幫幫忙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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