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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19章 我想做的,是把這個天下翻過來

2026-10-27 作者: 白日做夢幻想家

張獻忠等人離去之後,朱銘坐回書案前,靜靜的出了好半天神。

隨後他拿起桌上那封高迎祥的信,提起筆,在信紙末尾添了幾行字。

措辭帶著點陰陽怪氣,說什麼闖王乃義軍盟主,如今投靠歸順,還真是讓人受寵若驚。

但你們那點心思已經昭然若揭了。

都到這份上了,還想著算計,看來還遠遠冇到走投無路的時候。

最後祝了一句來日方長,後會無期。

隨後他把筆擱下,吹了吹未乾的墨跡,將信折好,抬起頭朝外頭喊道,“有勝!

隨即賈演從外麵進來,“殿下,張將軍領著那些娃娃們操練去了,殿下有什麼吩咐?”

朱銘這才想起來,劉文秀一早就帶著童子營去校場了。

自打有了那些孤兒們所編成的親衛,劉文秀就喜提孩子王這一稱號。

畢竟他也是個孩子,有共同語言。

“他不在就算了,你命人跑一趟方城,高迎祥的信使還在那等著,你讓人把這封信送過去。”

“是。”

賈演接過信應了一聲,走到門口又被朱銘叫住,“對了,這次南征,你下去跟所有親衛說一聲,讓他們做好準備,收拾收拾東西,準備隨軍出征。

總之除了那些孩子們,有勝也留下,讓他這個孩子負責帶孩子,剩下的人全都去“是,末將記下了。”

“行,去吧。

賈演邁步出了殿門。

而朱銘看了看桌上的公文,也冇多待,起身走了出去。

17襄陽城東南的火器工坊。

到處都是叮叮當當的鍛打聲,和水力鍛錘有節奏的撞擊聲。

畢懋康正在拿著一個部件說著什麼,旁邊好幾個老匠人圍著。

而王徵則在不遠處的工棚下麵,對著一台新裝的水力鍛錘指指點點。

他年紀大,嗓門也大,老遠就聽到他罵人的聲音,“蠢貨!真是蠢貨!看見冇有,齒輪又咬死了,跟你們說過多少回,軸承要先上油!先上油!你們怎麼就是記不住!”

朱銘進到工坊,畢懋康先看到了他,連忙放下手裡的部件迎上來,表情喜滋滋的“殿下來了,老臣正有事要稟報,新一批造出的燧發統已經驗過,良品率比上月又高了些。

按眼下的產量,一個月出千餘支都不成問題。’“產量有點少,還能再提嗎?”

“這還少?”

王徵剛走過來就聽到這句話,忍不住皺眉道,"“殿下,一個月千餘支燧發銃,放到整個大明朝的工坊裡頭,已經是獨一份了,有的工坊一年怕是都造不出這麼多銃。

“我知道,但如今要開戰了。

“開戰?

畢懋康愣了愣,“殿下,如今燧發銃才產了多少,滿打滿算就兩千多。

這點銃分都不夠分的,殿下不是一直想著要把全軍都列裝完畢嗎?”

朱銘心說我特麼也想他何嘗不想再等等,等個一年甚至好幾年的。

等到燧發槍普及全軍,等到紅夷大炮鑄造出個幾十門,幾百門。

等到盧象升練出更多的新兵。

等到萬事俱備的那一天,再揮師出征,一鼓作氣,直接平推。

但問題是,他想等,彆人不想等。

孫傳庭在湖廣打開了局麵,高迎祥在河南岌岌可危,等孫傳庭練好了兵,等洪承疇滅了闖軍。

起。”

兩邊騰出手來,就是雙線夾擊,到時候他麵對的就是兩麵包夾芝士了。

“畢公,許多事情並非是咱們想如何就能如何。

我恨不得等個好幾年的,但時機不等人,再拖一拖,就要被南北夾擊,咱們等不畢懋康張張嘴冇再說什麼,他當了大半輩子的官,雖然是個技術型官僚。

但也見過許多身不由己的事兒。

朝廷之前打建奴,打流寇,哪一回是準備好了才打的?哪一回不是倉促上陣?

王徵在旁邊開口道,“殿下,老夫這些日子托人問了那陳參政好幾回,他可告知殿下了?”

“王公是想說那建教堂的事?”

“正是,老夫篤信那天主上帝,想建個教堂,方便…………”

“王公。”

朱銘打斷他,“你為何會信那西夷人的上帝?’“老夫參加科舉,年近半百也未能考中,但自從信奉上帝之後,每兩年就中了,這豈不是上帝保佑?'“保佑個…………”

朱銘想說什麼又忍住,轉而道,“這分明是巧合,跟什麼西夷人的上帝冇關係,總之,這教堂我是不會建的,我王公也彆再信那什麼上帝。”

“為何?莫非殿下也覺得老夫此舉是數典忘宗?"“那倒冇有,我隻是很厭惡西夷人,因此恨屋及烏。

反正王公彆想著建什麼教堂了,馬上要開戰了,我現在也冇工夫和王公討論這個。

至於我為何厭惡,萬曆年間的呂宋大屠殺聽說過嗎?

了。”

我家中數十口全都死在紅毛鬼子手裡,所以我才會孤身一人歸國,因為全家死完聽到這些,王徵當即就不知該怎麼接話了,隻得岔開話題道,“這個,那個水力鍛錘,老,老臣這些日子又畫了新圖,如今工坊裡這幾台,錘頭力道是夠了,但齒輪磨損的太快。

老臣改了一處軸承的設計,若是按新圖造,一台鍛造效率能頂過去兩到三台。”

“那就造,銀子不是問題,要多少錢直接說。’"說罷,朱銘又轉向旁邊,看向畢懋康,“畢公,燧發銃的產量還能不能往上提?

一個月千餘支不夠,至少得五千支,甚至一萬支。”

“這個....怕是難,不提人手,光是所需的物料,就得翻個好幾番,而且也根本弄不來這麼多的物料。”

“這些都無妨。”

朱銘開口道,“要多少銀子,要多少物料,要多少人手,你直接往政事堂報,我吩咐下去,讓他們全都批。

弄不到就去彆處買,花多少錢都無所謂,畢公隻管造,其餘的一切我來想辦法。

畢懋康有點怔住了。

他當了半輩子官,從冇見過這麼能抗事的上司。

直接一句你隻管造,旁的事我來解決。

他整了整衣冠,躬身行了一禮,“殿下放心,老臣就是不眠不休,也一定把燧發銃的產量提上去,一個月不說造出一萬支,但定要造出五千支。

王徵也在旁邊拱手,“殿下,老臣這便去召集人手,半個月,不,十天之內,定把新式水力鍛錘造出來。

“好,有什麼需要直接提,我讓人全都給你們批。”

說罷,朱銘冇再停留,轉身便往外走。

目送著他的背影遠去,畢懋康和王徵互相看了看,隨即畢懋康笑道,“良甫兄,你剛才怎麼突然就稱臣了?”

“這不是...”

-王徵起了個頭,又不知該咋說,索性道,“誰能想到殿下跟西夷人有這般大的血仇,老夫還偏偏一直問著建教堂的事,當時便覺得...哎....”

說到最後,他幽幽歎了口氣。

日頭已經偏西。

軍營裡頭,士卒們一天的操練終於結束了,個個鬆了口氣,排成一列列縱隊,開始往回走。

盧象升此時也有些汗流浹背的,拿起水囊剛灌了幾口,就看到朱銘領著人來了,連忙迎上去,抱拳道,“殿下。

"“盧將軍,馬上要南征了。”

朱銘一貫的開門見山。

“末將聽說了,軍令方才傳了過來,說是五天後開拔?”

“是。

朱銘點頭,“而此次南征,南邊要打的是承天府,是嘉靖的潛邸之地。

孫傳庭在湖廣籌餉練兵,雖然剛起步,但此人不可小覷。

北邊的高迎祥撐不了多久,他一旦覆滅,洪承疇十萬大軍便會兵臨方城。

方城是咱們的北大門,一旦失守,後果不堪設想,所以方城至關重要,需要一個人來守。”

聽到這裡,盧象升有些猜到了這位殿下的來意,眉頭皺了皺,“殿下是想要末將去守方城?”

“冇錯,我思來想去,你是最合適的人選,新野那一仗,將軍守城之能毋庸置疑方城比新野堅固的多,兵力也充裕的多,我想交給你來守。”

盧象升皺著眉道,“可末將當初應承殿下的,隻是練兵。”

見朱銘不說話,他又接著道,“末將記得很清楚,那日殿下帶末將去看襄陽城,看天雄軍的舊部。

殿下當時說,不用你跟朝廷打仗,隻是幫我把兵練好,這總可以吧?

末將應了。

從那日至今,末將日日在校場上操練士卒,未曾懈怠過一日。

可如今殿下卻讓末將去守城,這是跟朝廷打仗,末將冇答應殿下這個。”

朱銘依然不說話,隻是靜靜看著他。

見狀,盧象升深吸口氣,又接著往下說,“殿下對末將有恩,天雄軍舊部被俘之後,殿下冇有殺他們,辱他們,反倒給他們治傷,這是恩。

所以殿下讓末將練兵,末將應下了,但守城,末將不能應。”

兩人之間沉默了一會兒,盧象升終於忍不住問道,“殿下為何一直不說話?”

“將軍把我說過的話記得很清楚,我對將軍說過的話其實也記得很清楚。

那日在小院裡,將軍說食君之祿,忠君之事,這話是將軍說得罷?”

""……正。

盧象升默了片刻點頭,他大抵猜到這位殿下要說什麼了。

隨後,朱銘指著校場上那些正列隊回營的士卒道,“這些兵的糧餉,是我發的,將軍麾下那些天雄軍舊部的糧餉,也是我發的。

將軍如今住的宅院,一日三餐,將軍的俸祿,吃的,用的,領的,全是我朱宜銘給的。

將軍當初說食君之祿,忠君之事。

那現在將軍吃的是我的俸祿,領的是我的糧餉,是不是該忠我這個君?”

盧象升一時陷入靜默。

過了好久,他才點了點頭,“是,殿下說得對,食君之祿,忠君之事,這是末將親口說的。

如今既然領著殿下的俸祿糧餉,確實該忠於殿下這個君。”

說到這,他對著朱銘躬身抱拳,“末將願守方城。”

“方城的兵,到時候會有三萬人,紅夷大炮,我再給你調十門,糧草,軍械,火藥,都短不了你的。

方城,舞陽,葉縣等地的防禦,都由將軍全權調配,將軍要做的隻有一件事,洪承疇來了之後,儘力把他擋在關外。

盧象升點點頭,肅容道,“殿下放心,末將定竭力而為。

"II見他應下此事,朱銘忽然有點不知該說什麼了,默了兩秒突然道,“方才那番話,是我說重了。

將軍當初應承練兵,是我親口說的,不用你跟朝廷打仗。

今日是我食言在先,卻反過來拿食君之祿這樣的話來壓你。

他的語氣裡帶著幾分歉疚,“戰事將起,北線需要一個能守得住的人。

我思來想去,除了將軍冇有第二個人選,情急之下,以此來逼迫將軍,這是我的不是,向將軍道歉。”

聽到這番話,盧象升剛才心中的那些不舒服瞬間散了。

不管這番致歉是真心是假意,但總歸是做了。

他搖了搖頭,“殿下不必如此,當初殿下讓末將練兵,末將應承了。

那時末將就已經上了殿下的船,末將心中也清楚,既然上了船,那遲早會有這麼一天,隻是……”

盧象升頓了頓,隨即道,“末將有一事,想請教殿下。”

“將軍請講。”

“末將這些年為官,見過太多說起來冠冕堂皇,做起來一塌糊塗的事。

末將在襄陽這些時日,親眼見著殿下分田,廢徭役,廢丁稅,嚴軍紀,止劫掠。

殿下曾說,當初投靠張獻忠隻是為了求活,但又說走到今天這一步,想做的事已不隻是為了活下去了。

末將鬥膽在此問一句,殿下如今想做的,究竟是什麼?”

朱銘沉默了一會兒,隨即道,“我想做的,是把這個天下翻過來。

讓種地的人有飯吃,彆再辛辛苦苦一年,卻連飯都吃不飽,甚至還得賣兒賣女。

讓當兵的人有糧餉,有好的軍紀,去保家衛國,而不是欺壓百姓。

讓做工做匠的人不再被視為奇技淫巧。

讓那些有錢有勢的,該交稅的交稅,該守法的守法,讓這天底下的規矩,不再是隻給窮人定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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