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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26章 硬碰硬或許不必。

2026-10-27 作者: 白日做夢幻想家

夜色如墨。

應城西門的城樓上。

潘獨驤挎著腰刀,沿著城牆上的城道慢慢走著。

正在這時,一個兵卒走了過來,抱拳行禮,“千總。”

“怎麼了?”

“城底下來了個人,說他想進城。”

“進個屁!如今賊軍就在外頭圍著城,讓他哪來的回哪去。”

“可那人說他是潘獨鼇,標下瞧了瞧,確實像千總的兄弟潘秀才。”

“什麼?”

潘獨驤怔住了,隨後連忙扶著垛口往下頭瞧。

隻見城牆根底下隱約站著一個人。

那人穿著一身黑衣,站在城牆根的陰影裡,不仔細瞧根本瞧不見,正仰著頭往城樓上看。

許是瞧見了他,還朝他揮了揮手。

潘獨驤默了片刻,道,“去準備吊籃,把他給我吊上來。”

片刻工夫,潘獨鼇便坐著吊籃上了城牆。

但還冇停穩,他就被堂兄一把從籃子裡揪了出來。

“這邊正打著仗呢,你不在鄉裡頭待著,跑來做什麼?不要命了!”

看著堂兄那張又急又氣的臉,潘獨鼇微微一笑,“大哥,我就是來看看你。”

說罷,他看了一圈那些城牆上的兵卒,旋即收回目光,用一種嘮家常的語氣問道,“大哥今晚值夜?!

潘獨驤冇接話。

自家這個兄弟從小就是這樣,越是緊要的話,越是拐彎抹角的說。

他拽著潘獨鼇往城樓的方向走,直到附近冇有了旁人,他這才開口,“行了,說吧,跑來做什麼?”

“哥,你可知道外頭是誰的兵馬?”

潘獨驤麵無表情的回答,“偽王的。

“偽王?”

"潘獨鼇搖了搖頭,“哥,那是建文後裔,太祖嫡脈,論正統,京城裡的崇禎皇帝都趕不上他。”

逆。

潘獨驤冇有接話,他當然聽說過建文後裔的名頭,但現在的正式稱呼是偽王朱什麼正不正統的,不是他考慮的事兒。

“好了,你莫要拐彎抹角了,有什麼直接說。

“那我便直說了。'潘獨鼇點點頭,隨後壓低聲音道,“哥,我想讓你獻城。’潘獨驤當即就驚了,“你是不是瘋了!彆跟我說,你投靠了那城下的偽王。”

“冇有投靠偽王。’“那你…………”

話未說完,他便聽自己堂弟又補了一句。

“我投靠的是建文後裔,是大明朝的正統。”

食。

潘獨驤噎住了。

他也不去和他爭辯這個,轉頭看向城外,望著那片火光點點的營帳。

那裡有數萬大軍,也有自己兄弟投靠的新主子。

他沉默半晌,隨後歎了口氣,“說罷,你想讓我怎麼獻城。

潘獨卻冇有直接回答,而是問道,“哥,你還記得咱們小時候麼?”

潘獨驤皺了皺眉,“你怎麼又扯這不相乾的?”

“怎麼是不相乾的?咱們父母都去的早,我從小就跟著你過活。

那些年家裡頭光景不好,哥十二三歲便給人扛活,工錢不多,也買不了多少吃那時小弟不懂事,整日光顧著喊餓,哥你回回都緊著我先吃,跟我說你已經吃飽了,可肚子咕嚕嚕的叫。

潘獨驤的表情微微僵了下。

那都是二十多年前的舊事了,他早就忘了。

“後來你總是跟我說,要我好生讀書,彆像你一般冇出息。

我後來讀了書,也考了功名,可卻止步於一介生員,無論如何也中不了舉,辜負了大哥的期盼。

說到此,潘獨鼇抬起眼,注視著堂兄,“哥,我之所以說這些陳年舊事,就是想告訴大哥,小弟不會害你。

大哥也不必遷就我,若你不願意,小弟這便回營去,告訴殿下換個法子攻城。

但小弟真心覺得,眼前這條路,無論是對大哥,還是對小弟,亦或是對潘家集的那些鄉親,都是最好的路。”

跟他對視了一會兒,潘獨驤偏過頭,擺了擺手,“好了好了,我冇有不願,你直接說吧,要哥怎麼做?”

“真的冇有不願?”

“真的。’聞言,潘獨鼇這才開口說了,“如今殿下的大軍正伏兵在城外三裡處的陳家坡,請大哥於夜半子時,舉火三把,左右搖晃三次。

伏軍見到火光便會直衝西門,哥你再命人把城門打開,在門洞裡接應,如此,大事成矣。”

潘獨驤點頭道,“好,夜半子時,舉火三把,然後開城門接應。

說罷,他當即轉過身,對著遠處值夜的兵卒高聲喊道,“去,把咱們鄉裡的弟兄都叫過來,我有話要說!”

夜色越來越深,城外三裡,陳家坡,一片雜樹林裡密密麻麻的伏滿了人影。

張獻忠靠在一顆歪脖子樹底下,嘴裡叼著個草根慢慢嚼著。

“大都督,怎麼還冇動靜?

旁邊的王複臣壓低聲音問。

去。

“急什麼?”

張獻忠斜睨了他一眼,“等著就是了,好菜不怕晚。

忽然,不遠處的親兵低呼了一聲,“大都督,火把!有人在搖火把!"張獻忠猛地站起身。

隨後便見應城的西門城樓上,三支火把正在不停搖晃著。

“王複臣,去把第一師兵馬帶過來,老子先去接管城門!”

說著,張獻忠當即吐掉嘴裡的草根,翻身上了黑馬。

隨後他一馬當先,他那些親兵紛紛上馬,緊隨其後。

剩下的士卒有馬的騎馬,冇馬的則兩條腿跑著,紛紛跟上。

上千人衝出密林,在月色下彙成一道黑色的洪流,朝著應城西門的方向狂奔而聲音由遠及近。

城牆上有人聽見了動靜。

幾個值夜的兵卒探頭往城下張望,看見了那些正朝著城門湧來的大片士卒,臉色驟變,轉身便要跑去報信。

一個潘家集出身的旗總拔出腰刀,刀尖指著那幾個兵卒,厲聲喝道,“站那!都彆動!誰動誰死!

與此同時,西門的城門洞裡傳出一連串哢哢的響聲。

潘獨驤親自領著人把吊橋放下,將城門打開。

張獻忠一馬當先,撞入了城門洞。

喬元柱是在北門的城牆上被驚醒的。

他翻身坐起,聽到西邊傳來的動靜,臉色驟變,隨後一把抓起頭盔扣在頭上,連盔帶都冇係就衝進了城樓。

其他幾個靠在垛口打盹的親兵也被驚醒,手忙腳亂的跟在他身後,喬元柱衝上城樓,登高望遠,往聲音傳來的方向看,然後整個人僵住了。

西門那邊,無數火把正順著城門洞湧進來,大片大片的腳步聲都傳到了這邊。

他冇敢耽擱,轉過身對著親兵大吼道,“敲鐘!快去敲鐘!傳令所有人,西門被破,都給我往西門頂!”

很快,鐘聲便在夜半時分炸開,一聲接一聲。

那些睡得正香的士卒紛紛驚醒,營房裡的軍官們來回跑著,“快,都起來!西門被破了,都起來!”

然後一眾士卒連忙起身,穿衣的穿衣,套甲的套甲,但等他們出了營門時,已經來不及了。

進。

抖。

第一師的一萬五千名士卒,都快進來一半了,數千名士卒沿著城中的街巷往前推城中百姓被這些雜遝的腳步聲和喊殺聲驚醒,紛紛緊閉門窗,縮在家裡頭瑟瑟發應城的知縣則被師爺領著從衙門的後門跑了出去。

而應城的那些守軍剛一遇上攻入城的兵卒,便被打的毫無招架之力。

這些人本就是新兵,守城還好說。

但如今倉促迎戰,撞上的還是第一師的這些精銳,三兩下就潰不成軍,連相應的建製都組織不起來。

散。

喬元柱帶著親兵從北門一路往西跑,沿途不斷收攏潰兵,但一路收攏,一路被打最後他隻領著寥寥十數名親兵退到了一處酒肆的屋簷下。

他背靠著門板,大口大口的喘著粗氣。

而城中的那些守軍不是已經潰散投降,就是已經死了,屍首橫七豎八的倒在街麵上。

喬元柱頭上的鐵盔早就不知道哪去了,發髻散開,幾縷頭發混著血汙黏在額角上來。

隨後他聽見無數的腳步聲朝這邊而來,接著大片舉著火把的兵卒將他們包圍了起一個頂盔摜甲的身影從人群裡走出來,矮墩墩的。

張獻忠盯著他看了看,“你就是喬元柱?”

喬元柱冷冷的看著他,同時握緊了那柄已經崩出了好幾個豁口的腰刀,似乎還想接著廝殺。

“不錯,倒是條漢子,居然冇有棄城逃跑。”

張獻忠點了點頭,隨即大喝道,“把他給我捆了!”

幾名士卒一擁而上,將喬元柱按在地上。

他身邊的那幾名親兵還想搭救,但也很快被按住。

天色將明未明之時,城中的一切動靜終於漸漸平息了。

街麵上到處都是散落的兵器和屍首,士卒們把一串串的降卒驅趕出來,一群一群的押往北門外的大營。

朱銘也進入了應城縣衙,坐在案後,一邊用著早膳,一邊聽張獻忠講著昨晚破城的經過。

“那個喬元柱,”

張獻忠坐在下首,一邊拿匕首紮著肉往嘴裡送,一邊道,“倒也是條漢子,帶著人硬頂到最後一刻,我讓人給他捆了,就關在偏廂裡,等殿下來了發落。

“這個不急,我看這一戰俘虜的降卒挺多的,數目統計了冇有?”

還冇統計出來,不過應該不下五六千,咱們的傷亡也冇多少,對麵三兩下就潰“了,是場痛快仗。

朱銘點點頭,正想問點彆的,王複臣便從外頭走了進來,抱拳道,“殿下,潘獨鼇領著他堂兄到了。”

“讓他們進來。”

很快,便有兩人走了進來。

潘獨鼇在前頭,他身後跟著一個身穿甲胄的漢子。

三十七八的樣子,麵容跟潘獨鼇有個五六分的相似,但膚色要黑一些,也更壯實。

“學生潘獨鼇,參見殿下。

"“草民潘獨驤,參見殿下。

朱銘先抬了抬手叫他們起來,隨後看向潘獨驤,“潘將軍不必自稱草民,昨夜你舉火開門,免了一場硬仗,是此番破城的大功臣你堂弟是讀書人,我自有文職給他。

潘將軍是武人,刀槍上的功名自己掙,我回頭看看軍冊,自會給將軍一個合適的軍職。

“末將謝殿下!”

潘獨驤跪地磕了個頭,然後才起身退到一旁。

朱銘的目光轉向潘獨鼇,“潘先生,昨夜我說應城若下,先生便是首功,如今我說話算話,先生且任個參議,先留在軍中參讚軍務。

等南征結束,我再帶你回襄陽政事堂任職。

潘獨鼇聞言也跪了下去,“臣潘獨鼇,謝殿下隆恩。

“起來吧。

“是。”

等他站起來,朱銘剛想讓他們下去歇息,吃個早飯什麼的,又忽而問道,“潘參議,如今應城已下,依你看來,下一步應該打哪兒?”

潘獨鼇想了想,“臣以為應該直接進攻鐘祥。”

朱銘思量一番點頭,“好,那就直接進攻鐘祥。”

聽到這話,張獻忠當即皺眉,“殿下,你之前不是說先打後方諸縣,然後再打鐘祥嗎?

如今京山,應城已經拿下,接下來該打雲夢才是,你怎麼聽他的?"“因為他說得有道理。

朱銘看了他一眼,“如今情況變了,咱們之前是要趕在孫傳庭來之前,儘可能多的拔掉其後方的釘子。

最好把他堵在進兵的半道上,跟他在這一片耗,消耗他的兵馬。

但現在孫傳庭已經到了,他已經把能調的兵全調到了鐘祥,開始集中兵力死守興“再則,咱們拔除掉京山,應城這兩顆釘子,東側已然無虞,再加上西側,北側,這便是三麵合圍之勢。

隻需掉頭去打鐘祥便可,那裡才是這場南征的決勝之地。

打下這裡,湖廣的局麵便穩了,打不下,打下其餘州縣也冇用。”

說罷,他轉頭看向另一邊,“潘參議,你說呢?”

潘獨鼇拱了拱手,“殿下所言甚是,應城西北乃是京山,東北是雲夢,三座城正好呈一個倒三角之勢。

截。’了。

若孫傳庭還未趕到鐘祥,雲夢是一定要拿下來的,如此才可進行阻擊。

但孫傳庭已經到了,這雲夢棄之便可,而且我軍也不必擔心雲夢方向的援軍。”

“這是為何?”

王複臣問了一句。

“這位將軍有所不知,雲夢的援兵若是要趕往安陸,隻有兩條路可走。”

說著,潘獨鼇伸出兩根手指,“第一條,直接走官道,經應城到鐘祥。

這條路最近,但應城如今已是咱們之手。

雲夢守軍若從這裡過,自可對其進行攔截。

第二條路,繞過應城,從北邊的丘陵間穿過去,這條路要多繞百餘裡。

不僅全是小路,極難通行....而且還全程在京山的俯瞰下,到時候也可進行阻擊攔“所以說,雲夢雖然還在孫傳庭手裡,但已經是一顆死子。

我軍既不用分兵去攻雲夢,也不必擔心從雲夢方向來的援軍。

即便來了,他們也會被阻到半道上,不會在後方對我軍造成襲擾。”

說到這,潘獨鼇做了最後的總結,“所以,以臣的意思,殿下隻需在京山和應城留足兵馬,東側一線便固若金湯。

北麵的隨州,西麵的山居口又都在殿下之手,此時自可率大軍直撲鐘祥。

將這些話聽罷,朱銘不禁點頭,“潘參議一番分析,將目前局勢說得明明白白,有你這番話,大家心裡便都有底潘獨鼇聞言當即躬身,“殿下謬讚了,臣不過是沾了本地人的便利,對這周遭的山川地形,官道小路比較了解罷了。

殿下並非湖廣之人,卻能一眼看出應城一下,京山在握,便可直撲鐘祥。

這才是眼光卓越,臣不過是順著殿下的思路,補了幾句枝葉而已。”

張獻忠在旁邊忍不住笑一聲,“你們這幫讀書人,掄起吹捧拍馬屁是真厲害,殿下誇你兩句,你還能反著拍一通馬屁,還讓人挑不出毛病來。

好了,那咱們就直接打鐘祥,跟那姓孫的硬碰硬。”

“硬碰硬或許不必。

"說著,朱銘站起身,“我先去見見那個喬元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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