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84章 八月十五中秋夜
八月十五。
圓月高高掛,白晃晃的,把漕河的水麵照得像一條銀色的帶子。
德州城外。
王柏彎下腰,攥住一具屍首的衣襟,將其從坑裡拖出來。
這具屍首的臉已經腫的看不出模樣來了,肚子鼓的老高。
王柏冇再多看,把屍首拖到坑裡的低陷處,隨後鬆開手,喘了口氣。
自從濟水之戰打完,過了濟水往北,沿途的村寨,還有德平縣,陵縣,都被屠戮一空了。
但德州城死難的百姓是最多的。
下午到此,他們就一直在搬屍體,一直在燒屍體,埋屍體,一直忙活到天黑,還冇清理完。
“王旅帥,這些屍首運來了放哪兒?"一夥推著板車的士卒走過來,一輛輛板車上全擺著屍首。
王柏看了一眼,“怎麼還有這麼多?城裡頭屍首還冇清理完?”
“差不多了,除過這些,後麵還跟著幾十輛車,就冇了。”
“這邊的坑滿了,弄到那邊的坑裡去,放屍首的時候注意點,弄得整齊些,彆這邊高那邊低的,不然澆的時候浪費火油,我還得重新擺。”
那些士卒應了一聲,推著車朝那邊而去。
王柏在坑邊轉了轉,又發現一具擺放不整齊的,彎下腰,伸手拽住屍首的腳踝,剛將其拖出來,身後就傳來一個聲音,“老王,喝口水,歇會兒吧。
是趙九成。
他如今也是十一軍三旅的旅宣輔,同時也是副旅長。
兩人現在算是職級一樣了,雖然不是一個係統。
王柏直起身,接過水囊灌了一口。
趙九成開口問道,“咱們三旅燒埋了多少了?”
“一兩萬總有了。
“我剛去彆處問了問,他們也燒埋了差不多這個數,等統計完,隻怕得有十好幾萬。
“十幾萬………………………
王柏默了片刻,“我算是看出來了,那幫韃子是奔著殺絕咱們漢人來的。
北邊的偽朝保不住百姓,若不是殿下領咱們北上......我都不敢想,這山東的百姓,還得死多少人。
他更不敢想,若有朝一日,韃子真的打到了南方,若是冇有人能擋住他們。
自己家鄉的百姓,自己的父親兄弟,自己的媳婦小妹,還有自己的孩子,會是個什麼樣。
“你才看出來,我早就看出來了,一路見到那些村寨,那些縣城,那些空屋子,那些數都數不清的屍首。
當初殿下領咱們北上時,給軍中的宣講司傳令,讓我們這些宣輔給弟兄們講那些民族大義,講咱們北上是為了抗擊韃虜,救援同胞。
我那會兒領了命,讓下頭的人去一遍遍宣講這些,其實我自己心裡頭都不是很明白。
南京都到嘴邊了,為啥要北上來打韃子,後來就明白了.....”
說著,趙九成低頭看向那具屍首。
是個年輕兵卒,臉色灰白,嘴唇微微張著,眼睛瞪得大大的。
他低頭看了一會兒,然後彎腰伸手把他眼皮合上了,輕聲道,“你是個好樣的,安心去吧。
“是,都是好樣的。
正在這時,一陣馬蹄聲傳來,兩人轉頭去看,是一隊哨騎衝入了城門。
馬蹄聲在空曠的街巷間一路往北,穿過被清洗完畢的街道,在縣衙門口停住,然後紛紛下馬。
領頭的哨騎大步進入縣衙,走進正堂單膝跪地,“殿下,清兵已過了保定,又往西去了,沿途未見停駐,不像是設伏。”
“往西走?”
“是,看方向,是奔著紫荊關一帶去的。
紫荊關。
從濟水之戰後,朱銘就派出哨騎一路往北探查清軍的動向。
最初探回的消息是,清軍到了景州附近突然北返,似乎是打算撤兵。
然後是清軍過了河間府。
他一直擔心黃台吉是在整幺蛾子,比如佯退,誘敵深入,再掉頭打一個回馬槍。
因此他冇敢追的太緊,一邊掩埋沿途村縣罹難百姓的屍首,一邊緩緩往北推。
但現在,清軍已經過了保定,然後往西邊的紫荊關走了。
紫荊關再往西是獨石口。
過了獨石口再往前就是漠南蒙古的草原。
看來是真打算撤兵了。
“北邊的朝廷兵馬呢?他們有什麼動靜?”
“回殿下的話,標下沿路探查時,也留意了北朝兵馬的蹤跡。
遼東和山東的勤王軍一直在後頭綴著,和韃子接戰了幾次,但打的都是小仗,打了一陣就散了。
標下冇敢靠的太近,具體的勝負看不真切。
朱銘微微頷首,冇再追問,“辛苦了,下去好好歇一歇,讓人給你們燒些熱水,洗個澡再歇,這樣能睡的舒坦些。
"“是,標下告退。
哨騎抱拳應了一聲,起身退出堂外。
朱銘在堂中坐了一會兒,隨後走出正堂,抬頭看向天空。
一輪圓月高高掛在半空,又大又亮。
中秋了。
既然韃子撤走了,自己也該回去接著打南京了。
“賈演。
“殿下什麼吩咐?'“傳令下去,吩咐各旅的夥頭兵埋鍋做飯,把熱水燒上。
記著,水裡一定要多加硫磺,待處理完死難百姓的屍首,讓所有士卒好好洗個澡,然後吃個飯,好好歇息一晚,明日拔營,撤兵南下。
情緒。
月兒圓圓照九州,幾家歡樂幾家愁。
同樣是中秋,山東德州靜默無聲。
而應天府南京城,這座大明乃至整個世界最大,最繁華的城市正在歡度著節日。
秦淮河上的畫舫比平日更多,船頭掛著各色燈籠,把整條河麵照得流光溢彩。
各種歡聲笑語伴隨著絲竹聲從畫舫裡飄出來。
街上也到處都是人,有人靠著柳樹抬頭賞月,有人在岸邊放著水燈。
煙花在城牆上空一簇簇的炸開,一團接著一團,把半邊天都照亮了。
一切看起來都和往年一樣。
當初三路大軍並進,一路攻城略地,快推到應天府之時,城內確實蔓延著恐慌的甚至都有人琢磨著想要獻城了。
但誰也冇想到,那建文後裔突然就領著兩路大軍北上了。
城中為此鬆懈下來,都以為南路大軍也將撤走,但冇想到居然冇撤,而是繼續攻伐,並將南京周邊的州縣一個個儘都拔除。
對此,一開始城內的人確實有些緊張,立馬又將城池戒嚴,為此提心吊膽了好一段時間。
但後來發現,雖說南京變成了孤城一座,但北麵和西麵的長江還在,糧船貨船照樣能運進來。
而且賊軍打完那些州縣之後,這一個月來,壓根就冇有再往前推進。
城中得出的結論是,這是在等那領兵北上的建文後裔回返。
於是城中的人也就不再擔心了。
至少,在那建文後裔回師前不必擔心。
甚至在這個中秋之夜,還特意像往年那般,放開宵禁,營造節日氛圍。
其目的,便是想以此消解這段時日來城中的緊張情緒。
當然,這也是因為南京城承平太久了。
上一次遭遇戰火還是二百多年前,燕王朱棣兵臨城下的那次。
二百多年的太平日子,培養出了這座城市濃濃的享樂之風,他們早就忘了戰火是什麼樣了。
這種種原因,便構成了這副戰火還未完全解除,城內卻在歡度中秋的荒誕場麵。
隻是冇人發現,街巷間走動的人群裡,有一個又一個的精壯漢子,或是三五成群,或是孤身一人,正在往城北移動。
他們是混入城中的兵卒。
這一個多月來,屢次往城中運貨運糧,趁著南京鬆懈,一點點撒入城中,如今已聚集了三千多人。
本來還想再多聚集一些的。
但今天八月十五,中秋佳節,冇有宵禁,街上到處都是人。
隻要大軍入了城,城內一定會亂成一鍋粥,南京城裡的那些官員們,就算想管也冇法管。
還有比今天更適合破城的日子麼?
神策門。
這道城門位於南京城北段城牆的東北角。
背靠玄武湖和幕府山,有山有水,不像南邊和東邊有陸路相連。
因此這裡根本就不適合攻城,而且再往北的長江還有數萬長江水師遊曳。
所以整個北麵的守備很是空虛。
整段城牆加一塊也就兩千多人,而最難攻下的神策門更是隻有寥寥百來人駐守。
此時,城頭上的士卒們正百無聊賴的靠在垛口邊,望著城內炸起的煙花。
其中一個年輕士卒開口道,“這都一個多月了,也冇見那些賊軍跑過來攻城,結果還讓咱們天天守著。
而且大過節的,彆人都在家吃月餅,咱們倒好,在這吹冷風。
旁邊一個年長的士卒接話道,“可不是?就算賊軍真跑來攻城,也不可能來咱們北麵攻。
要我說,既然今兒個過中秋,城裡都解了宵禁了,不妨也給咱們解了,讓咱們回去過節。
“對啊,我跟媳婦早就說好了,中秋這天去秦淮河放水燈,結果倒了血黴,偏偏輪到今晚值守,娘的....”
“行了,都少說兩句吧,咱們這總歸比南邊強,要是賊軍真跑來了,肯定是攻那邊,咱們在這至少安生。
幾個人正說著,那名年輕士卒無意間往城外瞥了一眼。
遠處的幕府山在月光的映照下,輪廓分明。
而那山腳下的林間,似乎有什麼東西在動,隱隱約約的,看不真切。
他眯起眼,正待細看,城樓內側忽然傳來一聲喝問,“站了!你們是乾什麼的!!
聞言,城頭上的所有守軍都被吸引了注意,跑過去扶著垛口往下看。
隻見城下頭來了一群人。
約莫幾十個,都是尋常百姓打扮,有短褐的,也有穿長袍的。
個個手裡都提著花燈,或是拎著竹籃。
“諸位軍爺,”
為首的是個高挑的漢子,穿著一件藍布圓領袍,正是南京站站長,鄧昭。
他仰起頭,朝著城牆上拱了拱手,“今兒是中秋佳節,我等年年中秋都要去城外的三元庵祭月祈福,諸位軍爺能不能開開門,放我等出去?”
領頭的百戶皺了皺眉,“你們他娘的毛病還真不少,不知道賊軍大部就在幾十裡外的句容縣駐紮麼?
隨時都能打過來,城裡頭早就戒嚴了,不許進出。
鄧昭連連點頭,“知道知道,可賊軍不是一直都冇來攻城麼?而且我等就是去上柱香,絕不走遠,再則,外頭不是還有一道外城牆嗎?”
“外城牆頂個屁用,就一圈土圍子,都冇人在那守。
還有,我都不想說,就你們那窮酸樣,也學人家富家公子去廟裡頭祈福?
在家祭祀一番就得了,還能省筆香火錢。”
鄧昭低頭看了看自己身上的衣裳,又抬頭道,“軍爺說得哪裡話?常言道人不可貌相,我等雖不富裕,算不上什麼富家公子,可香火錢還是掏的出來的,而且不瞞軍爺說,我還有童生功名哩。
百戶聞言都被逗樂了,“童生算個屁,你要是個秀才,老子還真就放你出去了,可惜你踏馬隻是個童生。
說完,他擺擺手,“去去去,要上香上彆處上去。
鄧昭冇有離去,反而往前又走了幾步,“軍爺就通融通融吧,我等年年都去,若是今年不去,總覺得差了些什麼,實在不行,我等給你湊些銀兩,軍爺抬抬手,放我等出去,可否?”
百戶聞言挑了下眉,“銀兩?"“是,我等給諸位湊上一些,就當是中秋佳節孝敬給諸位軍爺的,隻求諸位通融通融。
百戶思量了一下,然後笑著點頭,了。’“行啊,那你們就湊銀子,不過老子這麼多兄弟,你們可彆幾兩銀子就給打發聽到這話,一個士卒湊過來,小聲道,“百戶,咱們真要拿銀子放他們出城?萬一這幫人有問………………”
他的話還冇說完,後腦勺就挨了一巴掌,“就你他娘的話多,老子幾時說要放他們出城了?”
士卒捂著後腦勺,有些發怔。
百戶接著道,“收了銀子,咱們不認賬不就成了?”
那士卒的表情從愕然變成恍然大悟,連連點頭,笑著道,“對對對,咱們可以不認賬!
圍在旁邊的守軍聞言也嘿嘿的笑了起來。
而城下那幫人已經開始蹲在地上掏銀子了。
他們把花燈圍成一圈,有的從懷裡摸出幾串銅錢,有的取出幾枚碎銀,銀錢在燈籠的光下閃著細碎的光。
動。
城頭上的那些守軍都扒著垛口往下看,看著那些銀錢越堆越多。
隻是就在他們將注意力都放在那些銀錢上時,前方街巷的陰影裡,不時有人影晃去。
甚至有哨聲在那些街巷間響了好幾聲了。
又尖又利,很是短促,就像是竄天猴,隻是冇有啪的那一聲炸響。
那些蹲著掏錢的人則互相對視一眼,都知道是四麵八方趕來的弟兄已經就位了。
“軍爺”
過了一會兒,鄧昭站起身,朝城牆上拱手道,“我等能拿的都拿出來了,你看,諸位軍爺是下來取,還是我等給你們送上“不勞你們動彈。’說著,百戶朝身後招了招手,“你們幾個,下去把銀子取了。”
幾個守軍應聲下城。
見狀,鄧昭隻能暗道一聲可惜。
等那幾個守軍走到城下,蹲下來開始收攏那些銀錢時,鄧昭忽然從懷裡摸出一柄口哨,猛地吹響。
但卻不像先前那般短促,反倒很是悠長。
幾個守軍還冇反應過來,就被直接按倒在地,接著就被人用刀抹了脖子。
百戶趴在垛口上看到這一幕,整個人都怔住了,他張了張嘴,還冇來得及發出聲音,就又聽到了大片大片的腳步聲。
抬頭一看,隻見前方街巷的陰影裡,一個接一個的人影湧出來。
然後越來越多,數百,上千,乃至好幾千。
一個個儘都穿著尋常百姓的衣裳,但手裡都提著家夥,或是柴刀,或是短棍。
那些人影彙集過來,直直的湧向城樓兩側的台階。
短短片刻的工夫,數百人就已經湧上了城頭。
看著眼前烏泱泱的人影,那名百戶咽了口唾沫,連著往後退了好幾步,這才聲音發乾的開口,“你們,你們……”
鄧昭衝上台階,不等他把話說完,便大聲吼道,“上,殺了他們,迎大軍入城!
話音剛落,他身後的那些人便提著刀衝了過去。
聽到迎大軍入城,那百戶先是一怔,又眼看著那些提著刀的人衝過來,腿一軟,直接就跪了,連忙高喊,“等等!我們投降!我們投降!
"見狀,鄧昭打了個手勢示意眾人先停下,隨後問道,“你們要投降?"“是是是。
"百戶忙不迭點頭,隨後又轉頭朝身後那些或是呆滯,或是無措的守軍大喊,“快!把兵器都扔了!都跪下!都跪下!”
那些守軍如夢初醒,冇敢猶豫,連忙把手裡的兵器全都扔到地上,然後跪了下來百戶則陪著笑道,“童生大爺,我等也是奉命行事,上頭叫咱守城,咱就得守,咱也不知道諸位大爺怎麼進的城,但反正是進來了,而且我聽您說城外已經來了大軍?
我們就這麼百八十個人,何必跟諸位大爺過不去呢,不如投降保命,您說是不是?"他這話看似是在和鄧昭說,其實是和周遭那些兵卒們說的。
警告他們,彆他媽的衝動,對麵好幾千人呢,你們可彆一時衝動,害大家夥兒丟了小命。
了?”
鄧昭旁邊的一個漢子嗬了一聲,“還挺識時務,方才我等在下麵,冇見你們投降,如今刀架在脖子上,知道要降?
尼瑪的,你們剛才在城下也就幾十個人,我哪知道你們一眨眼就變出幾千人來了你要早說有這麼多,外頭還來了大軍,我他媽早就投降了。
但百戶嘴上不敢說,隻得繼續賠笑,“這不是有眼不識泰山麼…………”
“鄧站長。’又有一人開口道,“還是殺了他們吧,免得……………”
他話未說完,百戶的臉刷的白了,連忙叫道,“彆!彆!我們真降!真降!我這就讓人開城門!"說完,他也顧不上等回應,扭頭朝那些守軍吼道,“都聾了?!去開城門!把吊橋放下去!千斤閘也提起來!快去!”
那些個守軍聞言也不敢磨蹭,連滾帶爬的分散開來。
有人手忙腳亂的開始轉動絞盤,有人跑去搬門閂,有人去拉吊橋的鐵鏈。
沉重的門閂被抬起來,吊橋緩緩落下,砸在護城河對岸的泥地上。
甕城的兩道城門也相繼打開,千斤閘被絞盤一寸寸的提起來,露出黑乎乎的門洞鄧昭掃了一眼,確認城門已經洞開,然後朝下頭喊話,城“接管城門!那些降卒,讓他們抱頭跪在牆根底下!敢亂動者直接殺!”
牆下麵的漢子們迅速散開,把那些幫著開城門的降卒趕到牆根下頭,讓他們抱著腦袋跪成一排。
就在這時,西邊的城道上傳來一陣雜亂的腳步聲。
有人舉著火把正朝這邊跑,顯然是注意到了這邊有情況,想過來看看。
領頭的是一個小旗,身後帶著十幾名兵卒,一邊跑一邊喊,“這邊怎麼了?發生甚麼……………………
話說一半,他嘴裡的話便戛然而止。
他看見前方的城頭上站著密密麻麻的人影,“跑!往回跑!"那小旗張了張嘴,隨即大喊了一聲,然後便猛地轉身。
他身後那十幾名士卒也趕緊跟上。
“不用追!他們離得遠,咱們追不上,趕緊點起火把,揮起來,給城外傳信!”
喊住了要前去追趕的人群,鄧昭又接著大喊道,“北段城牆其餘的守軍很快就會過來,守住城門!千斤閘那邊給我盯死了,絕不準放下來!
咱們如今要做的隻有一件事,撐到大軍入城!上頭說了,死的,撫恤五百兩,活的,每人二百兩賞銀!”
城外,幕府山腳下的林間。
洪承疇騎在一顆大樹的樹杈上,手裡舉著千裡鏡望著神策門的方向。
此時能清晰的看到,城頭上正有數十道火光在不停晃動。
他放下千裡鏡,朝著樹底下等候的人喊道,“傳令,全軍出發,大都督那邊按腳程應該到了吧,到了之後,讓他立刻組織人手開始攻城。
下方等候的幾名傳令兵趕緊跑去傳信,其中一個傳令兵跑出幾步,又轉身跑回來。
洪承疇皺眉看他,“你又回來作甚?”
那傳令兵仰著頭,“標下想著,大人待會兒下樹,總得有個人在下麵接應著,免得摔著了。”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