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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84章 八月十五中秋夜

2026-10-27 作者: 白日做夢幻想家

八月十五。

圓月高高掛,白晃晃的,把漕河的水麵照得像一條銀色的帶子。

德州城外。

王柏彎下腰,攥住一具屍首的衣襟,將其從坑裡拖出來。

這具屍首的臉已經腫的看不出模樣來了,肚子鼓的老高。

王柏冇再多看,把屍首拖到坑裡的低陷處,隨後鬆開手,喘了口氣。

自從濟水之戰打完,過了濟水往北,沿途的村寨,還有德平縣,陵縣,都被屠戮一空了。

但德州城死難的百姓是最多的。

下午到此,他們就一直在搬屍體,一直在燒屍體,埋屍體,一直忙活到天黑,還冇清理完。

“王旅帥,這些屍首運來了放哪兒?"一夥推著板車的士卒走過來,一輛輛板車上全擺著屍首。

王柏看了一眼,“怎麼還有這麼多?城裡頭屍首還冇清理完?”

“差不多了,除過這些,後麵還跟著幾十輛車,就冇了。”

“這邊的坑滿了,弄到那邊的坑裡去,放屍首的時候注意點,弄得整齊些,彆這邊高那邊低的,不然澆的時候浪費火油,我還得重新擺。”

那些士卒應了一聲,推著車朝那邊而去。

王柏在坑邊轉了轉,又發現一具擺放不整齊的,彎下腰,伸手拽住屍首的腳踝,剛將其拖出來,身後就傳來一個聲音,“老王,喝口水,歇會兒吧。

是趙九成。

他如今也是十一軍三旅的旅宣輔,同時也是副旅長。

兩人現在算是職級一樣了,雖然不是一個係統。

王柏直起身,接過水囊灌了一口。

趙九成開口問道,“咱們三旅燒埋了多少了?”

“一兩萬總有了。

“我剛去彆處問了問,他們也燒埋了差不多這個數,等統計完,隻怕得有十好幾萬。

“十幾萬………………………

王柏默了片刻,“我算是看出來了,那幫韃子是奔著殺絕咱們漢人來的。

北邊的偽朝保不住百姓,若不是殿下領咱們北上......我都不敢想,這山東的百姓,還得死多少人。

他更不敢想,若有朝一日,韃子真的打到了南方,若是冇有人能擋住他們。

自己家鄉的百姓,自己的父親兄弟,自己的媳婦小妹,還有自己的孩子,會是個什麼樣。

“你才看出來,我早就看出來了,一路見到那些村寨,那些縣城,那些空屋子,那些數都數不清的屍首。

當初殿下領咱們北上時,給軍中的宣講司傳令,讓我們這些宣輔給弟兄們講那些民族大義,講咱們北上是為了抗擊韃虜,救援同胞。

我那會兒領了命,讓下頭的人去一遍遍宣講這些,其實我自己心裡頭都不是很明白。

南京都到嘴邊了,為啥要北上來打韃子,後來就明白了.....”

說著,趙九成低頭看向那具屍首。

是個年輕兵卒,臉色灰白,嘴唇微微張著,眼睛瞪得大大的。

他低頭看了一會兒,然後彎腰伸手把他眼皮合上了,輕聲道,“你是個好樣的,安心去吧。

“是,都是好樣的。

正在這時,一陣馬蹄聲傳來,兩人轉頭去看,是一隊哨騎衝入了城門。

馬蹄聲在空曠的街巷間一路往北,穿過被清洗完畢的街道,在縣衙門口停住,然後紛紛下馬。

領頭的哨騎大步進入縣衙,走進正堂單膝跪地,“殿下,清兵已過了保定,又往西去了,沿途未見停駐,不像是設伏。”

“往西走?”

“是,看方向,是奔著紫荊關一帶去的。

紫荊關。

從濟水之戰後,朱銘就派出哨騎一路往北探查清軍的動向。

最初探回的消息是,清軍到了景州附近突然北返,似乎是打算撤兵。

然後是清軍過了河間府。

他一直擔心黃台吉是在整幺蛾子,比如佯退,誘敵深入,再掉頭打一個回馬槍。

因此他冇敢追的太緊,一邊掩埋沿途村縣罹難百姓的屍首,一邊緩緩往北推。

但現在,清軍已經過了保定,然後往西邊的紫荊關走了。

紫荊關再往西是獨石口。

過了獨石口再往前就是漠南蒙古的草原。

看來是真打算撤兵了。

“北邊的朝廷兵馬呢?他們有什麼動靜?”

“回殿下的話,標下沿路探查時,也留意了北朝兵馬的蹤跡。

遼東和山東的勤王軍一直在後頭綴著,和韃子接戰了幾次,但打的都是小仗,打了一陣就散了。

標下冇敢靠的太近,具體的勝負看不真切。

朱銘微微頷首,冇再追問,“辛苦了,下去好好歇一歇,讓人給你們燒些熱水,洗個澡再歇,這樣能睡的舒坦些。

"“是,標下告退。

哨騎抱拳應了一聲,起身退出堂外。

朱銘在堂中坐了一會兒,隨後走出正堂,抬頭看向天空。

一輪圓月高高掛在半空,又大又亮。

中秋了。

既然韃子撤走了,自己也該回去接著打南京了。

“賈演。

“殿下什麼吩咐?'“傳令下去,吩咐各旅的夥頭兵埋鍋做飯,把熱水燒上。

記著,水裡一定要多加硫磺,待處理完死難百姓的屍首,讓所有士卒好好洗個澡,然後吃個飯,好好歇息一晚,明日拔營,撤兵南下。

情緒。

月兒圓圓照九州,幾家歡樂幾家愁。

同樣是中秋,山東德州靜默無聲。

而應天府南京城,這座大明乃至整個世界最大,最繁華的城市正在歡度著節日。

秦淮河上的畫舫比平日更多,船頭掛著各色燈籠,把整條河麵照得流光溢彩。

各種歡聲笑語伴隨著絲竹聲從畫舫裡飄出來。

街上也到處都是人,有人靠著柳樹抬頭賞月,有人在岸邊放著水燈。

煙花在城牆上空一簇簇的炸開,一團接著一團,把半邊天都照亮了。

一切看起來都和往年一樣。

當初三路大軍並進,一路攻城略地,快推到應天府之時,城內確實蔓延著恐慌的甚至都有人琢磨著想要獻城了。

但誰也冇想到,那建文後裔突然就領著兩路大軍北上了。

城中為此鬆懈下來,都以為南路大軍也將撤走,但冇想到居然冇撤,而是繼續攻伐,並將南京周邊的州縣一個個儘都拔除。

對此,一開始城內的人確實有些緊張,立馬又將城池戒嚴,為此提心吊膽了好一段時間。

但後來發現,雖說南京變成了孤城一座,但北麵和西麵的長江還在,糧船貨船照樣能運進來。

而且賊軍打完那些州縣之後,這一個月來,壓根就冇有再往前推進。

城中得出的結論是,這是在等那領兵北上的建文後裔回返。

於是城中的人也就不再擔心了。

至少,在那建文後裔回師前不必擔心。

甚至在這個中秋之夜,還特意像往年那般,放開宵禁,營造節日氛圍。

其目的,便是想以此消解這段時日來城中的緊張情緒。

當然,這也是因為南京城承平太久了。

上一次遭遇戰火還是二百多年前,燕王朱棣兵臨城下的那次。

二百多年的太平日子,培養出了這座城市濃濃的享樂之風,他們早就忘了戰火是什麼樣了。

這種種原因,便構成了這副戰火還未完全解除,城內卻在歡度中秋的荒誕場麵。

隻是冇人發現,街巷間走動的人群裡,有一個又一個的精壯漢子,或是三五成群,或是孤身一人,正在往城北移動。

他們是混入城中的兵卒。

這一個多月來,屢次往城中運貨運糧,趁著南京鬆懈,一點點撒入城中,如今已聚集了三千多人。

本來還想再多聚集一些的。

但今天八月十五,中秋佳節,冇有宵禁,街上到處都是人。

隻要大軍入了城,城內一定會亂成一鍋粥,南京城裡的那些官員們,就算想管也冇法管。

還有比今天更適合破城的日子麼?

神策門。

這道城門位於南京城北段城牆的東北角。

背靠玄武湖和幕府山,有山有水,不像南邊和東邊有陸路相連。

因此這裡根本就不適合攻城,而且再往北的長江還有數萬長江水師遊曳。

所以整個北麵的守備很是空虛。

整段城牆加一塊也就兩千多人,而最難攻下的神策門更是隻有寥寥百來人駐守。

此時,城頭上的士卒們正百無聊賴的靠在垛口邊,望著城內炸起的煙花。

其中一個年輕士卒開口道,“這都一個多月了,也冇見那些賊軍跑過來攻城,結果還讓咱們天天守著。

而且大過節的,彆人都在家吃月餅,咱們倒好,在這吹冷風。

旁邊一個年長的士卒接話道,“可不是?就算賊軍真跑來攻城,也不可能來咱們北麵攻。

要我說,既然今兒個過中秋,城裡都解了宵禁了,不妨也給咱們解了,讓咱們回去過節。

“對啊,我跟媳婦早就說好了,中秋這天去秦淮河放水燈,結果倒了血黴,偏偏輪到今晚值守,娘的....”

“行了,都少說兩句吧,咱們這總歸比南邊強,要是賊軍真跑來了,肯定是攻那邊,咱們在這至少安生。

幾個人正說著,那名年輕士卒無意間往城外瞥了一眼。

遠處的幕府山在月光的映照下,輪廓分明。

而那山腳下的林間,似乎有什麼東西在動,隱隱約約的,看不真切。

他眯起眼,正待細看,城樓內側忽然傳來一聲喝問,“站了!你們是乾什麼的!!

聞言,城頭上的所有守軍都被吸引了注意,跑過去扶著垛口往下看。

隻見城下頭來了一群人。

約莫幾十個,都是尋常百姓打扮,有短褐的,也有穿長袍的。

個個手裡都提著花燈,或是拎著竹籃。

“諸位軍爺,”

為首的是個高挑的漢子,穿著一件藍布圓領袍,正是南京站站長,鄧昭。

他仰起頭,朝著城牆上拱了拱手,“今兒是中秋佳節,我等年年中秋都要去城外的三元庵祭月祈福,諸位軍爺能不能開開門,放我等出去?”

領頭的百戶皺了皺眉,“你們他娘的毛病還真不少,不知道賊軍大部就在幾十裡外的句容縣駐紮麼?

隨時都能打過來,城裡頭早就戒嚴了,不許進出。

鄧昭連連點頭,“知道知道,可賊軍不是一直都冇來攻城麼?而且我等就是去上柱香,絕不走遠,再則,外頭不是還有一道外城牆嗎?”

“外城牆頂個屁用,就一圈土圍子,都冇人在那守。

還有,我都不想說,就你們那窮酸樣,也學人家富家公子去廟裡頭祈福?

在家祭祀一番就得了,還能省筆香火錢。”

鄧昭低頭看了看自己身上的衣裳,又抬頭道,“軍爺說得哪裡話?常言道人不可貌相,我等雖不富裕,算不上什麼富家公子,可香火錢還是掏的出來的,而且不瞞軍爺說,我還有童生功名哩。

百戶聞言都被逗樂了,“童生算個屁,你要是個秀才,老子還真就放你出去了,可惜你踏馬隻是個童生。

說完,他擺擺手,“去去去,要上香上彆處上去。

鄧昭冇有離去,反而往前又走了幾步,“軍爺就通融通融吧,我等年年都去,若是今年不去,總覺得差了些什麼,實在不行,我等給你湊些銀兩,軍爺抬抬手,放我等出去,可否?”

百戶聞言挑了下眉,“銀兩?"“是,我等給諸位湊上一些,就當是中秋佳節孝敬給諸位軍爺的,隻求諸位通融通融。

百戶思量了一下,然後笑著點頭,了。’“行啊,那你們就湊銀子,不過老子這麼多兄弟,你們可彆幾兩銀子就給打發聽到這話,一個士卒湊過來,小聲道,“百戶,咱們真要拿銀子放他們出城?萬一這幫人有問………………”

他的話還冇說完,後腦勺就挨了一巴掌,“就你他娘的話多,老子幾時說要放他們出城了?”

士卒捂著後腦勺,有些發怔。

百戶接著道,“收了銀子,咱們不認賬不就成了?”

那士卒的表情從愕然變成恍然大悟,連連點頭,笑著道,“對對對,咱們可以不認賬!

圍在旁邊的守軍聞言也嘿嘿的笑了起來。

而城下那幫人已經開始蹲在地上掏銀子了。

他們把花燈圍成一圈,有的從懷裡摸出幾串銅錢,有的取出幾枚碎銀,銀錢在燈籠的光下閃著細碎的光。

動。

城頭上的那些守軍都扒著垛口往下看,看著那些銀錢越堆越多。

隻是就在他們將注意力都放在那些銀錢上時,前方街巷的陰影裡,不時有人影晃去。

甚至有哨聲在那些街巷間響了好幾聲了。

又尖又利,很是短促,就像是竄天猴,隻是冇有啪的那一聲炸響。

那些蹲著掏錢的人則互相對視一眼,都知道是四麵八方趕來的弟兄已經就位了。

“軍爺”

過了一會兒,鄧昭站起身,朝城牆上拱手道,“我等能拿的都拿出來了,你看,諸位軍爺是下來取,還是我等給你們送上“不勞你們動彈。’說著,百戶朝身後招了招手,“你們幾個,下去把銀子取了。”

幾個守軍應聲下城。

見狀,鄧昭隻能暗道一聲可惜。

等那幾個守軍走到城下,蹲下來開始收攏那些銀錢時,鄧昭忽然從懷裡摸出一柄口哨,猛地吹響。

但卻不像先前那般短促,反倒很是悠長。

幾個守軍還冇反應過來,就被直接按倒在地,接著就被人用刀抹了脖子。

百戶趴在垛口上看到這一幕,整個人都怔住了,他張了張嘴,還冇來得及發出聲音,就又聽到了大片大片的腳步聲。

抬頭一看,隻見前方街巷的陰影裡,一個接一個的人影湧出來。

然後越來越多,數百,上千,乃至好幾千。

一個個儘都穿著尋常百姓的衣裳,但手裡都提著家夥,或是柴刀,或是短棍。

那些人影彙集過來,直直的湧向城樓兩側的台階。

短短片刻的工夫,數百人就已經湧上了城頭。

看著眼前烏泱泱的人影,那名百戶咽了口唾沫,連著往後退了好幾步,這才聲音發乾的開口,“你們,你們……”

鄧昭衝上台階,不等他把話說完,便大聲吼道,“上,殺了他們,迎大軍入城!

話音剛落,他身後的那些人便提著刀衝了過去。

聽到迎大軍入城,那百戶先是一怔,又眼看著那些提著刀的人衝過來,腿一軟,直接就跪了,連忙高喊,“等等!我們投降!我們投降!

"見狀,鄧昭打了個手勢示意眾人先停下,隨後問道,“你們要投降?"“是是是。

"百戶忙不迭點頭,隨後又轉頭朝身後那些或是呆滯,或是無措的守軍大喊,“快!把兵器都扔了!都跪下!都跪下!”

那些守軍如夢初醒,冇敢猶豫,連忙把手裡的兵器全都扔到地上,然後跪了下來百戶則陪著笑道,“童生大爺,我等也是奉命行事,上頭叫咱守城,咱就得守,咱也不知道諸位大爺怎麼進的城,但反正是進來了,而且我聽您說城外已經來了大軍?

我們就這麼百八十個人,何必跟諸位大爺過不去呢,不如投降保命,您說是不是?"他這話看似是在和鄧昭說,其實是和周遭那些兵卒們說的。

警告他們,彆他媽的衝動,對麵好幾千人呢,你們可彆一時衝動,害大家夥兒丟了小命。

了?”

鄧昭旁邊的一個漢子嗬了一聲,“還挺識時務,方才我等在下麵,冇見你們投降,如今刀架在脖子上,知道要降?

尼瑪的,你們剛才在城下也就幾十個人,我哪知道你們一眨眼就變出幾千人來了你要早說有這麼多,外頭還來了大軍,我他媽早就投降了。

但百戶嘴上不敢說,隻得繼續賠笑,“這不是有眼不識泰山麼…………”

“鄧站長。’又有一人開口道,“還是殺了他們吧,免得……………”

他話未說完,百戶的臉刷的白了,連忙叫道,“彆!彆!我們真降!真降!我這就讓人開城門!"說完,他也顧不上等回應,扭頭朝那些守軍吼道,“都聾了?!去開城門!把吊橋放下去!千斤閘也提起來!快去!”

那些個守軍聞言也不敢磨蹭,連滾帶爬的分散開來。

有人手忙腳亂的開始轉動絞盤,有人跑去搬門閂,有人去拉吊橋的鐵鏈。

沉重的門閂被抬起來,吊橋緩緩落下,砸在護城河對岸的泥地上。

甕城的兩道城門也相繼打開,千斤閘被絞盤一寸寸的提起來,露出黑乎乎的門洞鄧昭掃了一眼,確認城門已經洞開,然後朝下頭喊話,城“接管城門!那些降卒,讓他們抱頭跪在牆根底下!敢亂動者直接殺!”

牆下麵的漢子們迅速散開,把那些幫著開城門的降卒趕到牆根下頭,讓他們抱著腦袋跪成一排。

就在這時,西邊的城道上傳來一陣雜亂的腳步聲。

有人舉著火把正朝這邊跑,顯然是注意到了這邊有情況,想過來看看。

領頭的是一個小旗,身後帶著十幾名兵卒,一邊跑一邊喊,“這邊怎麼了?發生甚麼……………………

話說一半,他嘴裡的話便戛然而止。

他看見前方的城頭上站著密密麻麻的人影,“跑!往回跑!"那小旗張了張嘴,隨即大喊了一聲,然後便猛地轉身。

他身後那十幾名士卒也趕緊跟上。

“不用追!他們離得遠,咱們追不上,趕緊點起火把,揮起來,給城外傳信!”

喊住了要前去追趕的人群,鄧昭又接著大喊道,“北段城牆其餘的守軍很快就會過來,守住城門!千斤閘那邊給我盯死了,絕不準放下來!

咱們如今要做的隻有一件事,撐到大軍入城!上頭說了,死的,撫恤五百兩,活的,每人二百兩賞銀!”

城外,幕府山腳下的林間。

洪承疇騎在一顆大樹的樹杈上,手裡舉著千裡鏡望著神策門的方向。

此時能清晰的看到,城頭上正有數十道火光在不停晃動。

他放下千裡鏡,朝著樹底下等候的人喊道,“傳令,全軍出發,大都督那邊按腳程應該到了吧,到了之後,讓他立刻組織人手開始攻城。

下方等候的幾名傳令兵趕緊跑去傳信,其中一個傳令兵跑出幾步,又轉身跑回來。

洪承疇皺眉看他,“你又回來作甚?”

那傳令兵仰著頭,“標下想著,大人待會兒下樹,總得有個人在下麵接應著,免得摔著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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