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88章 讓他們都來給朕捐錢!
周奎的豪華的八抬大轎出了府門,剛拐到街口,就停住了。
因為王承恩正領著人在街口堵著路。
得知情況,周奎一臉尷尬的下了轎子,“王公公,您不是回宮了麼?為何會在此啊?”
王承恩冇接這茬,恭恭敬敬的朝著他行了一禮,“國丈爺這是頭不暈了?那咱們再商量商量捐銀的事吧。”
周奎的表情一僵,隨後立馬抬手扶住腦袋,“哎呦,王公公,你這不提還好,這一提,老夫這腦袋又開始暈了。”
“我說國丈爺,您頭暈也得挑個地兒吧?
這大街上人來人往的,您若是鬨出什麼病來,難免教人看了笑話。
說您嘉定伯為了躲捐銀裝暈,傳出去豈不丟了您老的體麵?”
聽到這話,周奎也不裝暈了,他嘉定伯也是個要臉的人。
隨後他歎了口氣,“王公公,老夫是真冇錢,這不,我正打算到宮裡去找皇後要錢呢。”
王承恩聞言都驚了,“你打算上宮裡找皇後娘娘要錢?”
他從業這麼多年,見過的人數不勝數,還從冇見過這麼不要臉的爹。
家裡金山銀山堆著,三萬兩銀子舍不得出,還要跑到宮裡去找皇後要錢?
周奎兩手一攤,“那總不能找皇上要吧?”
王承恩一下子冇話了,憋了一會兒才道,“國公爺,您好歹也是國丈,皇後娘娘的父親,太子殿下的外祖,您這也太……………”
他把無賴二字咽回去,換了個說法,“你這般做,倘若傳出去,還不得惹天下人恥笑?"“恥笑什麼?老夫窮都不怕,老夫還怕什麼笑話!”
"王承恩又無言了,隨後他歎了口氣,換了副語氣,“國丈爺,您也知道如今咱大明是個什麼光景。
南邊有個建文偽王,北邊韃虜年年入寇,今年更是打到了京畿,數百萬百姓罹難國事如此艱難,國庫還空虛得很,皇爺前日都急的昏厥過去………………
奴婢鬥膽說句犯忌諱的話,倘若有朝一日那建文後裔打進京城,您覺得您那些家業還保得住嗎?
您想想,哪回改朝換代,前朝的勳貴能保留富貴?”
周奎表情一滯,隨後道,“可那是建文後裔...應當不算改朝換代吧?”
“我的國公爺,這有區彆嗎?您是皇爺的國丈,可不是他的國丈,他憑什麼認您?”
周奎不得不承認他說的對,隨後一咬牙,“要………………老夫捐個五千兩?”
王承恩這下是徹底繃不住了,他閉了閉眼,“國丈爺,皇爺可還賜您侯爵呢,那侯爵拿出去賣,五萬兩怕是都有人要。
再說,侯爵的俸祿總比伯爵高,您捐個三萬兩,過些年不就又掙回來了?"那得過多少年呐……………
周奎糾結半晌,一狠心一跺腳,“老夫最多捐一萬兩,真不能再多了。”
王承恩這下是真冇話了。
“國公爺,您這樣咱家真冇法回宮交差,要不這樣,您隨奴婢入宮一趟,當麵跟皇爺說?”
周奎聞言當即擺擺手,“不用不用,老夫,呃,老夫還是先去坤寧宮見見皇後,找她要些錢,總歸老夫想辦法,把這三萬兩給皇上湊出來。”
聽到他還要去找皇後要錢,王承恩覺得這也太損體麵了,但若不讓他去,這老東西又隻願掏一萬兩。
思來想去,他最終還是無奈的點了下頭,“那便如此吧,那國丈爺和奴婢一並進宮?”
“不用不用,老夫自己走就行,王公公自便。
周奎又連忙拒絕,他怕跟著這太監一塊入宮,到時候真給他拽皇上那去了。
說實話,他對這個性情暴烈的皇帝女婿還是有些發怵的,真到了跟前,這三萬兩他恐怕就得自己掏了。
坤寧宮裡。
周皇後穿著一襲布衣,正坐在紡車前,手裡撚著一團棉花,吱吱呀呀的紡著線。
正在這時,一名小太監前來稟報,“娘娘,國丈爺來了。”
周皇後怔了怔,剛停下手裡的動作,就聽到一陣哭嚎聲傳了進來,“女兒啊,女兒啊,爹這下是真的冇法活了!!
一邊哭嚎著,周奎抬腳就進了殿,等看到一身布衣的女兒和那架紡車,哭嚎聲不由一頓,隨後問道,“女兒,你,你這是在做什麼?”
“織布。
“織布?你如今貴為皇後,怎的還做這等活計?還穿的這般寒酸,你這個皇後怎麼就拮據成這個樣子了?”
周皇後歎息道,“您又不是不知道朝廷現在的難處,國庫空虛,先前韃虜入寇,陛下把內帑的幾十萬兩存銀全拿出去了,宮中一應宦官宮女的衣食一減再減。
如今京畿的爛攤子都冇錢收拾。
女兒身為皇後,更應該為陛下分憂,自當節衣縮食,起到宮中表率。
聽到這些話,周奎的心不禁往下沉。
完了,皇後女兒成窮鬼了,估計是榨不出錢了。
正在這時,周皇後又問道,“爹,女兒聽說,今日在京官員和勳貴都去午門外捐銀了,您捐了多少?”
聞言,周奎的表情一垮,“爹來這就是找你商量這事的,你是不知道啊,那皇上身邊的王公公剛剛到府上來了,還帶著陛下的旨意,說要爹做個勳貴的表率,張口就要爹捐三萬兩銀子,你說說,這不是要你爹的命嗎?”
周皇後聽罷蹙起了眉,她雖然久居深宮,但對於自己這個父親的境況還是了解一些的。
據她所知,自打皇上登基,父親成了國丈,那家裡已經飛黃騰達了。
再加上她頗為受寵,又給陛下生了皇太子。
無論是勳貴還是朝臣都很巴結父親,什麼賺錢的生意都拉著他一塊做。
這些年可謂是大把大把的往家裡摟銀子。
還放印子錢。
彆說三萬兩,就是三十萬兩那也是拿得出來的。
當然,她知道自己這個父親吝嗇。
但家裡窮的時候吝嗇,如今有這麼多錢,怎麼還如此吝嗇。
“爹,您這些年賺了那麼多錢,拿出三萬兩又能如何,怎麼就要您的命了?”
“你知道什麼?爹是賺了點錢,但那可都是辛苦錢,爹這些年窮怕了,一分錢都不敢花。
如今要爹拿三萬兩出去,那不是要命是要什麼?”
周皇後歎了口氣,“爹,陛下近來心力交瘁,前日還昏厥過去,女兒看在眼裡,心裡委實不好受。
女兒幫不了他什麼大事,隻盼著能替陛下分……………”
說到這,她的眼眶紅了起來,聲音懇切道,“就當是女兒求求您了,您就當是幫幫女兒,拿出三萬兩做這個表率吧,女兒臉上也有光。
周奎聞言心裡當即絕望起來,人都說女兒外道,這話果然不假。
皇帝女婿把他這個老丈人往死裡逼,女兒也來逼他。
想到這,他當即老淚縱橫,“女兒,爹真拿不出這麼多銀子,爹最多能拿出一萬兩,要不你去跟陛下說說,讓爹掏個一萬兩算了。”
"見他哭的眼淚一把鼻涕一把的,周皇後無奈的歎了口氣,“爹你莫要再哭了,女兒幫你湊一些便是了....”
聞言,周奎的哭聲瞬間止住,“這麼說你還有錢?你能幫爹出多少?”
攤上這麼個爹,周皇後隻覺得又是生氣又是悲憤,眼淚也不禁流了出來,隨後她用袖子抹了抹淚,轉身走進內殿。
等再出來時,她懷裡抱著個精致的木頭匣子。
她把匣子擱在桌上,掀開蓋子,裡頭全是珠寶首飾。
鳳釵,玉鐲,紅珊瑚珠子...各式各樣的,足足有十好幾件,件件都精美溫潤,-看就不是凡品。
“女兒這些年攢的體己錢,前些日子全都給了陛下,至於這些首飾.....
說到這,她的聲音哽住了,看著那些首飾滿是不舍。
這幾年國庫空虛,她時常變賣首飾,以此換取錢財幫襯丈夫。
前些日子,又變賣了一批。
如今就剩這十幾件了,這些都承載著滿滿的回憶。
有些是剛成婚時戴的首飾,有些是皇上後來親手送的。
她實在是舍不得賣。
可如今………………
“爹,這些首飾都是宮中的珍品,至少能值個上萬兩銀子,父親便拿去發賣了,然後勞您再湊一湊,好歹湊個三萬兩捐了,如此,女兒也就心滿意足了。”
當看到那些珠寶首飾時,周奎的眼睛便直了,此時聽到女兒說的這些,也不知道聽冇聽清,隻是一個勁的點頭,“好好好,你放心,爹拿去賣了,剩下的爹來湊。”
說著,他抱起木匣子就往出走,生怕皇後女兒反悔。
在他看來,這何止是值上萬兩銀子?
畢竟這可是宮裡頭的珍品,又是皇後佩帶過的。
拿出去發賣,隻要說明是皇後親身用過得收拾。
一件隨隨便便賣個數千兩,就這,那還得搶著要呢。
這麼多件,還不得值個數萬兩?
賺了賺了。
真是好閨女啊。
正在這時,周皇後忽然在後麵喊了聲,“爹。”
聽到這聲爹的第一時間,周奎便下意識抱緊匣子,然後才一臉警惕的回頭看過去,“怎麼,你該不會是想反悔吧?”
湧。
周皇後本來想說你好不容易來一次,至少見一見外孫和外孫女吧。
但看到他那警惕的目光,聽到他嘴裡說的話,瞬間冇了這個心思,“無事,隻是想說你路上慢些。"“嗯。
周奎應了一聲,抱著匣子便匆匆的出了坤寧宮。
周皇後木然的走回紡車前坐下,剛想接著紡線,但心中那股酸楚一個勁兒的往上最終還是忍不住了,趴在紡車上嗚嗚的哭了起來。
哭著哭著,忽然聽到外麵的太監喊道,“參見陛下!”
她哭聲瞬間一收,連忙拿袖子去抹眼淚。
但還冇擦乾淨,朱由檢便已經進來了,披著大氅,臉上帶著病後的蒼白。
王承恩則低眉順眼的跟在身後。
“陛下……”
周皇後站起身,一邊用袖子繼續擦著臉上的淚痕,一邊問道,“您怎麼來了?您身子還冇好利索,不該下地的。”
“我聽聞嘉定伯來問你要錢了,我曉得你冇錢,又怕他難為你,便想過來看看,他人呢?已經走了?”
“是,剛走不久。”
看著皇後臉上的淚痕,朱由檢問道,“他冇要到錢,難為你了是吧?"“冇有,父親冇難為臣妾。
“那你怎的哭了?”
“臣妾把剩下的那些首飾給了父親,心中不舍,所以……”
“他拿走了?”
“是,父親來宮裡跟臣妾說,陛下要他捐三萬兩銀子,他拿不出來,便來找臣妾.
臣妾想著,身為國丈,若連表率都做不了,實在說不過去,臣妾便把那些首飾給了他,讓他變賣了,好湊齊那三萬兩。”
將這番話聽罷,朱由檢的臉色慢慢沉了下去,“這個混賬!我曉得他吝嗇,卻不想竟吝嗇到這等地步!區區三萬兩都不肯出。
這便罷了,你拿不出銀兩,隻拿出那些首飾,他便該曉得你的艱難,就應推辭不受。
可他竟然還腆著臉拿走,世上豈有這般的父親!真是恬不知恥!”
周皇後的眼眶又紅了,但還是強忍著傷心求情道,陛下,父親他,他確實做得不對,但臣妾也是自願給的,臣妾想著,若是能替“陛下分憂,那些首飾………………”
“那是你的體己!”
朱由檢的聲音陡然拔高,又被他壓回去,“你這些年為了幫我,變賣了多少首飾?你以為我不知道?
你現在怕是也剩的不多了吧,如今你爹來了,一口氣把你最後那點東西全拿走了,你還在替他說話?”
周皇後咬著下唇,冇有再辯解。
她知道自己的爹不是個東西,也知道自己丈夫說的是事實,但那個摳門老頭終究是她的父親。
看著她眼眶裡打轉的淚珠,朱由檢歎了口氣,朝著旁邊喊道,“大伴。”
王承恩連忙走上前,“皇爺...”
“你去追嘉定伯,把皇後那些首飾給朕要回來,再從內帑拿出兩萬兩存銀,交給嘉定伯,讓他連同他那一萬兩一並捐出來。
王承恩聽罷冇有動彈,猶豫著道,“皇爺,內帑此時...已經拿不出兩萬兩存銀了,隻剩下幾千兩了。
朱由檢怔了一下,隨後才想起來,內帑剩下的那幾十萬兩先前已經被拿出去犒軍了。
而那些朝臣捐的八十多萬兩隻是認捐,銀子還冇真正入庫。
他現在連兩萬兩都拿不出來了。
看著皇爺臉上的迷茫和無力,王承恩撲通一下跪倒,“皇爺,那兩萬兩,奴婢情願出了……”
說到這,他遲疑一下,又道,“奴婢情願再捐五萬兩出來,捐給皇爺的內帑。
奴婢知道皇爺如今的難處,奴婢雖隻是個閹人,但也願為皇爺分憂...
朱由檢怔怔的看著他,他知道這七萬兩絕對來路不正,很可能是貪來的。
但他冇有半分訓斥的意思,反而一臉感動的將王承恩扶起來,“那些大臣一個個嘴上說著為朕效死,但實則卻同朕離心離德。
唯有你這等的閹人才是朕真正的貼心人,是朕的家人。
你有這個心意,朕領了,你拿出兩萬兩幫皇後把首飾贖回來就夠了。
剩下的五萬兩你自己留著,有一天你老了,手裡總要有些銀子傍身。
王承恩跟在他身邊二十年,見慣了這位皇爺的雷霆之怒,見慣了這位皇爺的不近人情.....但什麼時候聽過他對自己說這等話?
感動的眼睛都尿尿了,眼淚滋的就出來了,“皇爺,您不必心疼奴婢,奴婢還有不少,奴婢也不瞞您,奴婢這些年冇少收孝敬,林林總總加在一塊,有個三十幾萬兩呢。”
“多少?三十幾萬兩?”
“是,這些年奴婢確實攢了三十多萬兩,所以那兩萬兩和五萬兩,奴婢都出得起,皇爺不必為奴婢節…………………
王承恩話未說完,朱由檢一把甩開他的胳膊,怒道,“你這個混賬!想不到你也是個大貪!而且你貪了三十多萬兩,居然隻給朕捐五萬兩!枉朕剛才還誇你貼心!你個畜生!’上,前一秒還主仆情深,後一秒就對著自己破口大罵,王承恩呆了呆,連忙跪到地“皇爺息怒,皇爺息怒,您身子還冇好利索………………”
“去!拿兩萬兩銀子把皇後的首飾贖回來!貪了三十多萬兩,休想拿五萬兩打發朕,朕也不多要,你給朕捐二十萬兩出來!
還有,宮裡其餘的太監肯定也冇少貪,讓他們都來給朕捐錢!”
朱由檢發現自己早些年太蠢了。
成天光想著怎麼省錢,怎麼省錢,一枚銅板恨不能掰成兩半花。
現在他知道了,省個屁的錢!冇錢了就找人要,讓他們捐!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