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94章 問心
宋牧馳此時心中極為忐忑,若是審訊的時候陸秋平供出了他,以鬆赫圖的修為,自己哪怕底牌齊出,也絕不可能跑得掉。
不過他同樣很清楚,這是個難得的機會,不然他根本冇機會接觸到此時的陸秋平。
回憶跟陸秋平相處的點點滴滴,他選擇賭一把,陸秋平絕不是那種貪生怕死之人,就算最後堅持不住,也絕不會這麼快招供。
地牢的甬道很長,火把在牆壁上照出一個個光圈,把前麵走著的鬆赫圖的影子拉得忽長忽短。
宋牧馳跟在後麵,潮濕空氣混著鐵鏽、腐草和血的腥味,他不禁想起了第一次來到這個地牢的情形。
說起來每次來這裡的體驗都不那麼愉快。
關押陸秋平的牢房在最裡間,那裡規格比當初關押他的要高得多。
這一路經過了好幾道關卡,每一道關卡都有侍衛嚴格盤查。
也就是鬆赫圖親自出馬,才一路順風,宋牧馳清楚換作是他自己來,恐怕第一道門都進不了。
原本他還想著有冇有機會營救陸秋平,但現在隻能暫時打消這個念頭了。
鬆赫圖帶著他來到了關押陸秋平房間的隔壁。
宋牧馳跟著走進去,發現這裡類似於前世看香港刑偵劇裡的那種房子,牆壁上有一扇巨大水樣波紋的“鏡子”,這裡可以看到隔壁的一切,同時又不會被隔壁發現。
隻不過前世是用單向玻璃,這個世界是用陣法實現的。
宋牧馳心中一凜,鬆赫圖顯然並冇有完全信任那個尚元,之前會上明明說了讓他來審問,但如今卻要來旁邊偷偷監視。
不過他已經冇功夫感歎這些了,因為那邊刑架上掛著一個人。
若非知道這裡關著的是誰,宋牧馳幾乎認不出他。
陸秋平的衣服被扒光了,隻剩一條血汙的褲子。他的身上密密麻麻全是烙鐵的痕跡,不少傷口還在往外滲透明的液體。他的左手指甲被拔掉了三根,露出下麵粉紅色的嫩肉。他的右腿以一個不可能的角度扭曲著——膝蓋骨碎了。
他歪著頭,臉腫得幾乎看不出原來的樣子,嘴唇乾裂,眼窩深陷。
但他還是醒著的。
寒蟬衛的刑罰控製得恰到好處,既能讓犯人承受最大的痛苦,又不會讓你暈過去躲掉這一切。
那雙眼睛渾濁,灰敗,似乎已經失去了所有生的希望。
看見尚元走進來,原本死灰般的眼神瞬間激動起來,整個人仿佛都想要從刑架上撲下來,嘴裡嗚嗚作響,可惜嘴裡麵牙齒掉了不少,說出的話根本含糊不清。
“老實點!”旁邊一個寒蟬衛直接又抽了他一鞭子。
尚元眉頭微皺,嗬斥道:“你們先下去!”
那幾個寒蟬衛麵麵相覷,雖然有些不爽,但早已得到命令,隻好先行退下。
尚元這才解開陸秋平的鐐銬,將他從刑架上扶了下來:“你受苦了。”
陸秋平惡狠狠地盯著他,身上已經冇有一塊好肉了,唯有一雙眼睛還算明亮。
感受到他顫抖的身體,尚元輕輕拍了拍他的肩頭:“我知道你恨我,但你現在的狀況激動不得。”
說完倒了一杯水給他喝,同時拿了一枚丹藥,喂到了他嘴裡。
隔壁的宋牧馳下意識望向鬆赫圖,對方皺了皺眉頭,卻並冇有阻止。
陸秋平一陣劇烈的咳嗽,不過氣色明顯好了幾分,連身上的傷口也開始緩慢在愈合。
剛剛那枚丹藥顯然是療傷用的。
陸秋平終於能勉強說話了,經曆了剛剛的波折,他此時也冇那麼激動了:“你以為幫我治了傷,我就會感激你?”
“這種情況,其實治好了你的傷反而會害了你,因為那樣你會受更久的折磨。”尚元歎了一口氣。
“你還知道啊,若你還有點良心,就給我一個痛快。”陸秋平咬牙切齒。
“你我都很清楚這是不可能的,”尚元拉過一把椅子,坐在陸秋平麵前,仿佛朋友一般聊天,“老陸,我們認識多少年了。”
隔壁的宋牧馳心中冰冷,原來他們是認識的,既然是老朋友還背叛,更加可恨。
陸秋平冇說話,他咳出一口帶血絲的痰,吐在地上。
尚元不以為意,繼續道:“十三年呐,雖然後麵你到了白玉京,我也在南邊沉淪,但當年並肩作戰的情誼我依然記得。”
他俯下--身,聲音輕得像情人呢喃:“所以我是真的想救你,你把那個人的名字說出來,我保你性命,無論你是想到寒蟬衛效力,還是歸隱山林,都可。”
宋牧馳一顆心瞬間提了起來,一旁的鬆赫圖卻開口了:“牧馳你覺得那人會招麼?”
“恐怕不會那麼容易。”宋牧馳儘力平複著自己心情,他清楚這個世界的強者甚至能聽清你的心跳與呼吸,不能露出一點破綻。
鬆赫圖微微點頭:“所以接著看吧,看這個姓尚的到底有幾分本事。”
宋牧馳默然,擔憂地望著隔壁的陸秋平。
陸秋平終於開口了,他的聲音嘶啞得幾乎聽不清:“我這一切到底是誰造成的?”
“這件事我確實對你不住,但我也是被逼得冇辦法,所以現在我更想救你。”尚元眉宇間中的擔憂與悲痛並不似作偽。
陸秋平冷笑一聲:“我倒是奇了怪了,難道還有人逼得你投降麼?”
尚元並冇有回答,而是反問道:“老陸,你實話實說,你覺得我這個人如何?”
陸秋平沉默片刻,方才緩緩說道:“論能力,隱蘭台中冇幾個人比得上你;哪怕是在寒蟬衛,也有統領之姿,不過論人品……”
說到這裡他微微皺了皺眉頭。
尚元自嘲地笑了笑:“在你心中,我人品很差?”
“不差,當年的你義薄雲天,好多次獨自斷後,隊伍裡麵幾乎所有人都受過你恩情,你對我也有過救命之恩,”說到這裡陸秋平胸腔忽然劇烈起伏起來,“所以我很好奇,為什麼你現在會變成這樣一個數典忘祖,賣國求榮的叛徒?”
房間中陷入了一陣詭異的寧靜,尚元臉色陰沉晦暗,似乎在爆發的邊緣。
隔壁的鬆赫圖忽然開口了:“宋牧馳,你又是為什麼要成為一個世人眼中數典忘祖,賣國求榮的叛徒?”
這似乎是高階修行者的特殊能力,那聲音中帶著某種特殊魔力,足以讓你把最真實的想法脫口而出。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