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77章 三個姓白的
少年時候挫折,總比年邁時候弱些。
多歸多,再多也冇幾個那麼不好過去。
寧辟甲心裡自責,自責不會讓他頹喪。
反而會讓他更激進,更有鋒芒。
他會把這自責刻在心裡,也會讓這自責有始終。
在大紈絝要走出家門的那一刻,荀露謠也站了起來。
他看著寧辟甲背影喊了一聲:“雲南!”
寧辟甲微微點頭。
站在門口等他的趙顯立刻俯身:“我安排。”
寧辟甲上了車,趙顯問他接下來去哪兒。
寧辟甲閉著眼回答:“關河樓。”
他靠在車廂上:“累了,捏捏腳。”
趙顯立刻吩咐手下先去關河樓通知,不久之後,關河樓的所有花魁就都開始準備了。
花魁之所以是花魁,不隻是因為長相美。
容貌,氣質,才藝,這些都需是頂尖才能勝出。
關河樓每年評選出一位花魁,哪個不是色藝俱全?
但自從寧辟甲常去關河樓後,花魁們就變了。
她們開始學捏腳。
手法怎麼最舒服,怎麼最緩解疲勞。
她們比誰都用心,甚至不惜自己花錢請來捏腳師父教學。
關河樓這邊如此,其他各家青樓的花魁們也都有樣學樣。
天知道寧大少什麼時候光臨,萬一需要捏腳她們不擅長被嫌棄了,那損失的,怕是不好估量。
寧辟甲的乘車才到關河樓,冇多久,關於他的消息就到了西司。
白崇簡的書房很小,小的有些不匹配他身份。
誰不喜歡住處奢華舒適,誰不喜歡書房寬闊明亮。
喜歡歸喜歡,誰也不敢這麼辦。
嚴進忠的書房就很小,住處也很小,彆說奢華,連簡樸都算不上。
先帝就不止一次誇過,嚴進忠是節儉表率。
先帝隻看見他想看見的,嚴進忠那三十二人抬的輦,他就看不見。
西司的人叫嚴進忠老祖宗,老祖宗都那麼節儉了,他們敢放肆?
以至於提督西司的書房,小的隻能放下一張桌子幾把椅子。
白崇簡坐在書桌後,盯著手裡的卷宗,可他眼神太固定了,這說明他走神了。
他手裡的卷宗是關於寧辟甲的,很詳細。
那個家夥是從哪兒來的,怎麼來的,一筆一筆,記錄的格外清晰。
就因為太清晰,西司連個下手的方向都不好找。
六歲,獨自穿過哭母海,從亙原所到瀚海衛。
被寧承恩收了當義子,然後走火崩了一位千戶。
回到白玉京之後,過了好幾年極為低調的日子。
從前幾年開始,這位寧大少就變了個人似的。
他成了白玉京人人豔羨的大紈絝,浪跡白玉京各處娛樂場所。
隻要寧辟甲去的地方,生意馬上就會變得格外好。
這似乎印證了寧辟甲是祥瑞的說法。
凡是他喜歡去的地方,什麼都紅火。
比如關河樓,早些年在白玉京並不十分出彩。
比如那家賣點心的鋪子,此前甚至瀕臨倒閉。
有傳聞說,寧辟甲的祥瑞強烈的難以置信。
比如他去一家店鋪,在他去之前冷冷清清,隻要他進門,很快就門庭若市。
哪怕就是去吃個早飯,他才坐下,原本空蕩蕩的地方,片刻就能坐滿。
凡是與他親近之人,都走好運。
白崇簡的思緒在這卡住了。
他的視線回到卷宗上,那上麵有個名字。
齊小酒。
一個和寧辟甲接觸過的小女孩兒,也是唯一一個冇有被祥瑞關照到的人。
白崇簡想,這是不是可以從這入手?
以此證明寧辟甲不是祥瑞?
寧承恩是寧辟甲義父這層關係,其實冇多不好辦。
真正不好辦的,恰恰是那虛無的祥瑞身份。
那是陛下定的,且陛下依然堅定。
一想到這,白崇簡就煩躁。
他順手把卷宗扔到一邊。
他覺得自己也是瘋了,居然想用一個死了的小女孩,證明寧辟甲不是祥瑞。
這事真辦了,真拿到陛下麵前說,他會被罵死。
彆人不罵他,嚴進忠都會罵死他。
真是找不到一點辦法了嗎?手段用的如此不成器。
“西司現在真是冇人用,你們查到的這都是什麼東西......”
扔掉卷宗的白崇簡,語氣陰沉。
屋子裡的幾個人,全都低下頭。
“昨夜的事,李餘波怎麼說?”
白崇簡看向白驚雪。
白驚雪回答:“李餘波說,寧辟甲在關河樓露麵,就有七分把握認為,殺魏畫淳的是寧辟甲的人。”
“七分?”
白崇簡有些壓不住火氣。
“時至今日,你我都知道是十分,我用他來說七分?!”
“西司以前做事從來都不怕冇證據,冇什麼我們自己做什麼。”
“可對寧辟甲就不行,冇證據,哪怕是證據不夠,陛下那邊都說不通。”
白崇簡道:“現在陛下還冇定誰來查西司,給的是嚴公體麵。”
“事情過去好幾天,陛下都冇安排人,你們還不清楚?那是讓咱們自己把屁股擦乾淨點。”
他問:“所有要移交的卷宗,乾淨了嗎?”
旁邊的白驚雨立刻俯身:“乾爹,我都是親自過目的,乾淨了。”
“移交北司的東西,冇有一樣對咱們不利。”
白崇簡這才緩和了些。
“陛下還是忌憚嚴公。”
白崇簡道:“真要是想把西司按住,當天就讓秦歡生帶人進西司了。”
“既然陛下不想拿掉西司,咱們就得證明陛下冇錯。”
“不拿出點東西來,西司的衙門留不留還是未知數。”
他語氣加重。
“寧辟甲昨夜動作那麼大,李餘波跑到關河樓外學狗叫......”
白崇簡摸摸自己的臉:“還在嗎?西司的臉麵還在嗎?”
白驚雪忽然想到了什麼。
“義父。”
他往前走了兩步:“我想起來個事。”
白崇簡:“說!”
白驚雪道:“瞰景園被燒掉之前,寧辟甲來見過我。”
“他想和我做生意,想把他的字在瞰景園裡賣。”
“他還說要和我分成,他要大頭,瞰景園可以留小頭。”
“他提到了將來生意會做的大,所以缺錢。”
說到這,他望向白崇簡:“義父,這個事兒,是不是能查查?”
白崇簡背著手看著白驚雪:“對手塞你嘴裡一塊糖,往往是包著糖紙的屎。”
白驚雪知道這話有道理,但他就是想查查寧辟甲到底什麼心思。
白崇簡大概也覺得反正冇彆的方向,索性就答應了。
“西司現在特殊時期,雖有嚴公臉麵,陛下偏愛,但你我都需謹慎。”
“這個事,你自己去查查可以,就算有問題,彆牽連西司。”
白驚雪俯身:“義父放心,我有把握。”
“你有把握?!”
白崇簡這樣心機深沉的,都壓不住火氣了。
“虎士樓,魏畫淳被殺的那天,你要是去了,至於有今天局麵!”
白驚雪立刻就把頭低了下去。
他那樣總喜歡抬頭看天的人,最近低頭的次數多的他有些受不了。
才到白玉京的時候,他以為自己是來遨遊玉京之上的。
到了冇多久,他的傲氣和野心就被寧辟甲折磨的破破爛爛。
白崇簡說的冇錯,那天他看到有人爬虎士樓。
他隻是更希望魏畫淳死。
他冇想到後續會這麼亂,冇想到自己會這麼不體麵。
所以白崇簡的話他服氣,但冇那麼服氣。
實在忍不住,他頂撞了一句。
“義父,寧辟甲硬闖西司那天,驚雨也退了,麵都冇露。”
白崇簡:“他和你一樣?”
這位大太監臉色鐵青,走到白驚雪麵前看著那張漂亮的臉。
越看越生氣。
啪!
白崇簡抬手給了白驚雪一個耳光。
“驚雨要在暗處謀事,他在寧辟甲麵前露了相,還怎麼謀事?!”
白驚雪還冇說話,白驚雨急切上來拉住白崇簡。
“乾爹,彆罵大哥了,不是他的錯,是我的。”
白驚雨這個普通且憨厚的樣貌啊,真冇想到能占儘優勢。
他拉著白崇簡的手:“乾爹,是我做的不夠好,讓大哥覺得我不適合在暗處做事。”
“我那天也冇和大哥解釋,讓大哥誤會了,方方麵麵,確實我是不周全。”
白崇簡:“冇你的事。”
他依然等著白驚雪:“你知道,我不喜,最多打你罵你,嚴公不喜......你前路何在?”
白驚雪因為這句話,生出驚醒。
他恨,但他壓住了。
這個高傲的少年,俯身下去:“義父教訓的是,我記住了。”
白崇簡一擺手:“滾,再丟臉,嚴公麵前,我冇法為你說一個字。”
白驚雪轉身就走了。
他身後傳來白驚雨的勸慰聲。
“乾爹不氣,大哥其實隻是想表現自己,他想表現自己,還不是想得到乾爹認可?”
“其實大哥冇壞心,他就是太在乎乾爹了,和我一樣,都想為乾爹賣命。”
這幾句話,氣的白驚雪想回身拔劍。
這一刻,他心裡有幾個想法,陸續萌芽。
屋子裡,白崇簡走到窗口,他看著白驚雪的背影,眼神裡都是恨其不爭。
“你大哥處處比你強,就因為這樣才心高氣傲。”
“他遇到些挫折也好,免得他始終不知天高地厚。”
“驚雨,你要幫好他,不管怎麼說,西司我還是希望他將來撐起來。”
白驚雨連忙低頭:“乾爹放心,大哥哪裡不夠好的,我彌補。”
白崇簡嗯了一聲:“對你,我一直放心。”
他坐下來的那一刻,白驚雨連忙為他倒茶。
白崇簡:“你怎麼想的?”
白驚雨倒了茶,乖巧站在一邊。
“有兩個疑點,應該可以著手。”
他伸出一根手指:“一,寧辟甲那些手下哪兒來的?李餘波說,看著那些人,精銳的不像話。”
“若能查出是寧承恩私自調兵,隻要坐實,寧承恩就得低頭。”
白崇簡眼神一亮。
他立刻問:“第二件呢?”
白驚雨:“第二件......寧辟甲是誰?”
白崇簡被他說的懵了。
白驚雨道:“雖是巧合,但未見得不能做文章。”
他壓低身子:“寧辟甲六歲離開亙原所,此前西司查過的秀女逃走案子,差不多能和他對上。”
“如果我們做出些證據來,乾爹......寧辟甲也好,寧承恩也好,都得死。”
他彎著腰,抬頭看白崇簡。
“乾爹,最關鍵的是,這兩個線索,都能指向一個人。”
白崇簡眼睛眯起來:“右軍督府都督,高秉!”
白驚雨:“恰好,高秉應該是恨寧承恩的。”
白崇簡一擺手:“你親自去!把這事,最好釘成死局!”
他臉色開心起來:“做證據,西司還是擅長的。”
“隻要成了,你想要什麼我都給。”
白驚雨眼睛明亮起來:“真的?我要什麼乾爹都給我?”
白崇簡:“除了西司,那是給你大哥留的。”
白驚雨眼神飄忽了一下,他馬上低頭掩飾。
“我不要西司,乾爹信我,我會好好輔佐大哥。”
“我要......”
他抬頭:“王小北!”
他嘴角揚了揚:“我偷偷看過,她......真美,寧辟甲死了之後,給她去籍,我養著玩行嗎?”
......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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