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8章 鼠潮夜襲
暮色沉降，灰霧的濃度跟著夜色一同暴漲
原本還能勉強看清十幾米外景物的視野，此刻收縮到不足三米。灰白色的濃霧如同凝固的泥漿，裹住整座廢棄產業園，連晚風都變得滯重冰冷
值班室裡光線昏暗，江嶼隻留了一點點微光，冇有打開手電。木板封住的玻璃窗縫隙中，不斷滲進帶著泥土腥氣的霧。鐵皮門被厚重的鐵皮文件櫃死死頂住，櫃門與門框之間，留出一絲細微的縫隙
朵朵躺在長椅上睡得不安穩，眉頭輕輕蹙著，呼吸依舊偏淺，低燒冇有褪去，但也冇有反彈升高。林慧坐在一旁，一直伸手輕輕貼著女兒的額頭，不敢深睡，眼底布滿疲憊的紅血絲
“按說好的輪值。”江嶼壓低聲音，對蘇晚說道，“上半夜我守，零點換你。一旦聽見異常動靜，立刻叫醒所有人。”
蘇晚點頭，將合金弩放在手邊觸手可及的位置，靠在牆角閉目短暫休整。連日奔襲加上方才和變異犬搏鬥，體力消耗巨大，她需要抓緊時間恢複精力，但意識冇有徹底放鬆，耳朵持續捕捉屋外所有細微聲響
林慧低聲開口：“我可以幫著盯一會兒，你們兩個輪流休息。我不敢睡熟，隻要外麵有動靜，我能第一時間察覺。”
“不用勉強。”江嶼輕輕搖頭，“你需要保存體力，夜裡如果出事，你要第一時間護住朵朵。守夜交給我們。”
江嶼搬了一張矮凳坐在門邊，手裡握著那把不鏽鋼水果刀，耳朵貼緊門板，凝神傾聽屋外動靜
夜色越來越深
遠處城市方向，斷斷續續傳來異變者沉悶的嘶吼，忽遠忽近，在濃霧裡來回飄蕩園區內部安靜得詭異，圍牆那邊幾乎聽不到人聲，不知道阿凱和老陳是在休息，還是同樣在警戒
時間緩緩流逝……
大概十一點多，一陣細碎的窸窸窣窣聲響，順著地麵傳進值班室
聲音很輕，一開始幾乎被風聲掩蓋。像是無數細小爪子，在碎石地麵快速抓撓、跑動
江嶼瞬間繃緊神經，直起身子，屏住呼吸仔細分辨
不是單一個體，是一大群。密密麻麻，由遠及近，朝著值班室和產業園圍牆的方向移動
“蘇晚，醒。”江嶼側頭，用氣音輕聲喚道
蘇晚猛地睜開雙眼，冇有半分迷糊，迅速抓起合金弩起身，移步到木板窗邊，透過縫隙向外觀察
窸窣聲越來越清晰。霧中，無數小小的黑影在雜草間穿梭，密密麻麻，沿著圍牆底部的水溝一路湧來
是變異老鼠！
個頭比普通家鼠大上一圈，皮毛稀疏發黑，尖牙外露，眼睛泛著渾濁的紅光。灰霧改造了它們，膽子極大，不再畏懼人聲，成群結隊狩獵，啃咬血肉，連破損的橡膠、薄鐵皮都能啃穿
“鼠群。”蘇晚聲音壓得極低，神色凝重，“數量很多，目標大概率是圍牆底部的縫隙，它們想鑽進產業園。我們這間值班室離水溝很近，會被順帶波及。”
江嶼心頭一沉。他們的值班室牆體老舊，底部有細小裂縫。這種變異鼠的啃咬能力極強，一旦鑽進來，狹小房間根本無處躲閃。朵朵還在昏迷，林慧護著孩子，麵對成群的老鼠毫無抵抗之力
“它們順著水溝過來的。”江嶼快速思索對策，“門底縫隙是弱點，它們能鑽進來。我們可以用泥土、布條封堵縫隙，但擋不住太久。鼠群數量太大，一旦被血腥味或者體溫吸引，會瘋狂衝擊房間。”
牆外的鼠群已經抵達值班室外側。細碎的抓撓聲響起，細小的尖牙開始啃咬牆體底部的水泥縫隙
“它們來了！”林慧嚇得身子一縮，緊緊把朵朵抱在懷裡，儘量護住孩子全身
就在這時，產業園圍牆上方，忽然響起阿凱的聲音，帶著緊張：“老陳！快看水溝那邊！一大群變異鼠！”
老陳的聲音緊隨其後：“是之前冇清乾淨的鼠巢！夜裡霧濃，全都出來了！它們要往圍牆缺口鑽！”
阿凱握著鋼管，在圍牆頂端大喊，聲音穿透濃霧傳到值班室：“值班室的人！你們那邊小心！鼠群不止幾十隻！”
江嶼立刻抬高聲音回應：“我們聽見了！它們正在啃咬值班室牆體！”
短暫的沉默圍牆內，阿凱和老陳快速商量
“鼠群一旦衝破圍牆，廠房裡物資、我們兩個人都危險。”老陳冷靜說道，“值班室那間小屋擋不住這麼多老鼠。它們要是被攻破，鼠群會直接繞到我們圍牆側麵。”
阿凱咬了咬牙：“行，我們不能坐視不管。我守住圍牆缺口，拿燃燒物驅趕鼠群，老陳你扔火把，先把水溝這一片的鼠群逼退。告訴他們，守住值班室房門，不要開門！”
“收到！”江嶼立刻答複
隔牆兩邊，原本互相提防的兩撥幸存者，被迫站在同一陣線
蘇晚迅速做出安排：“江嶼，守住大門，一旦老鼠從門縫鑽進來，立刻斬殺。林慧，帶著朵朵退到房間最裡麵的角落，把木桌擋在身前，不要靠近牆體。”
江嶼走到門後，蹲下身，緊盯門板下方的縫隙。抓撓啃咬的聲音越來越刺耳，水泥碎屑不斷從牆根掉落。幾隻體型較小的變異鼠，已經試探著從縫隙往外探頭，猩紅的眼睛在昏暗裡一閃而過
江嶼手起刀落，一刀刺穿最先探進來的老鼠。腥臭的血順著地麵蔓延，血腥味反而刺激了外圍鼠群，啃咬的動作變得更加瘋狂
“火把準備！”圍牆上方，老陳一聲低喝！
一團燃燒的布條裹著木塊，從圍牆頂端拋出，在空中劃出一道橘紅色弧線，重重落在值班室外側的水溝邊上
火焰轟然燃起
變異鼠畏懼明火，最前排的鼠群瞬間受驚，發出尖銳吱吱的嘶鳴，紛紛向後躲閃。火光在灰白濃霧裡搖曳，照亮滿地逃竄的小黑影
阿凱在圍牆上方揮動鋼管，擊打少數試圖順著牆體向上攀爬的老鼠。老陳繼續點燃簡易火把，間斷向外投擲，用火牆封鎖水溝的通道
但鼠群數量太多，一批後退，另一批又緊跟著衝上，源源不斷。火焰隻能短暫逼退，無法徹底殺光
“火把不多，撐不了太久！”老陳大聲喊道，“這隻是一部分，鼠巢還在水溝深處！”
江嶼盯著地麵，快速思索。鼠群依靠氣味聚集，水溝裡潮濕陰暗，是它們的通道
“蘇晚，能不能用弩箭，瞄準水溝深處的腐爛雜物堆？那裡很可能是鼠群聚集的核心。”江嶼低聲說道
蘇晚快速觀察火光映照出來的水溝位置，點頭：“我試試，距離較遠，目標小，不一定能命中。”
她調整站位，透過木板縫隙，穩住呼吸，合金弩對準水溝深處那一團堆積的雜草淤泥，扣下扳機
嗡！
箭矢破開霧氣，精準紮進雜物堆
鼠群後方一陣騷亂，不少老鼠四散奔逃。雖然冇有造成大範圍殺傷，但驚擾了鼠群的後方，衝擊的勢頭稍稍減弱
江嶼繼續守在門縫，但凡有老鼠試圖鑽進來，便一刀了結。房間裡不斷響起短促的噗嗤聲響，滿地鼠屍，腥臭氣息越來越重
林慧縮在房間最內側，一隻手緊緊捂住朵朵的耳朵，不讓尖銳鼠鳴驚擾孩子，另一隻手死死護住女兒，眼神緊繃，卻冇有崩潰哭喊
戰鬥持續了將近二十分鐘
反複的火光、獵殺、驚擾，鼠群的攻勢終於緩緩衰退。領頭的大老鼠不知去向，剩餘的鼠群不敢繼續強攻，成群轉向水溝深處，細碎的跑動聲慢慢遠去，最終消失在厚重的灰霧裡
四周重歸寂靜，隻剩下燃燒殆儘的火把餘燼，偶爾發出劈啪的火星爆裂聲
圍牆上方，阿凱長長吐出一口氣，緊繃的身體放鬆下來，聲音帶著疲憊：“退走了。”
老陳靠在圍牆磚石上，擦了擦臉上的灰塵：“幸好及時攔住。要是讓它們鑽進廠房，我們兩個很難撐住。”
江嶼彎腰，用刀尖把門口鼠屍推到門外，隨後撿起泥土，混合布條，仔細封堵牆體底部的裂縫，防止殘留的老鼠再次鑽進來
蘇晚把弩重新裝填好，目光依舊警惕地望向牆外霧氣。危機暫時解除，但所有人都清楚，鼠群隻是暫時撤退，冇有被根除
“多謝你們出手。”江嶼抬聲，朝著圍牆方向說道，“如果不是火把，這間值班室撐不了多久。”
阿凱哼了一聲，語氣依舊帶著防備，但少了之前的敵意：“不用謝。幫你們，也是保住我們自己的側翼。但說好的約定不變，天亮之後，你們依舊不能擅自進入廠區。”
老陳輕聲補充：“夜裡不要再出聲，鼠群隨時可能折返。好好守著小屋。”
說完，兩人身影退入圍牆後方，消失在陰影之中
值班室裡，氣氛稍稍緩和
林慧鬆開捂住朵朵耳朵的手，長出一口氣，後背的衣服已經完全被冷汗浸透。她低頭看向懷中依舊昏睡的女兒，輕輕撫摸她的臉頰
“還好，朵朵冇有被嚇到。”林慧聲音輕輕發顫
江嶼清理完門口，回到屋內，檢查所有人有冇有被老鼠抓傷咬傷。仔細查看林慧、朵朵裸露的皮膚，確認冇有傷口，才放下心。一旦被變異鼠咬傷，感染風險極高
“冇有傷口，萬幸。”江嶼收拾好刀具，將鼠屍殘留的血跡簡單掩蓋，“變異鼠的唾液帶有灰霧侵染的毒素，抓傷咬傷都極度危險。”
蘇晚重新坐回牆角，輕聲複盤：“這次算是意外的聯手。阿凱戒備心很重，老陳相對理性。他們願意出手，是因為鼠潮同時威脅兩邊。危機一旦消失，隔閡依舊存在。不能因為這次互助，就放下防備。”
江嶼點頭，看向窗外漸漸微弱的火光
灰霧末世，冇有純粹的善意。今夜的並肩禦敵，隻是共同危機下短暫的平衡
他看了一眼時間，距離換班已經不遠
“接下來，我們加倍警戒。鼠群隨時可能卷土重來。”江嶼低聲道，“等到天亮，我們要和他們商量，搜尋物資的路線。四個人物資消耗很快，原地停留，撐不了多久。”
夜色深沉，濃霧翻湧
危機暫時平息，但產業園這片臨時落腳之地，潛藏的矛盾、怪物的威脅，依舊籠罩在所有人頭頂。隔牆的兩撥幸存者，短暫達成默契，可前路之中，考驗還遠遠冇有結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