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百四十四章 好事
第一百四十四章好事
在巢湖市市委黨校所在的石橋路上,有一家環境優雅的茶館,由於石橋路並不是巢湖市內最繁華的街道,因此茶館內的顧客並不算多,而在二樓的一個雅間內,有著巢湖市政壇後起之秀稱呼的吳誌康,正隨意的坐在那裡,品嘗著茶館內的清茶。
這時,一個年輕人風塵仆仆的敲門進來,正是夏言。
“坐,”吳誌康輕輕吐出一個字,然後用餘光觀察著夏言,隻見對方大大咧咧的走了進來,坐在自己的左手邊,端起桌上的茶水仰頭一飲而儘。
對此,吳誌康細不可聞的皺了皺眉,然後道:“我在這裡等了你一個小時。”
夏言表情很自然的愣了一下,然後現出了他那lù出六顆大白牙的憨厚笑容道:“路上堵車。”
聽到夏言的這句話,吳誌康當即笑出了聲,然後再次幫夏言斟上一杯茶,夏言也毫不客氣再次飲儘,給人一副鄉下漢子的質樸感。
事實上吳誌康這句話是故意說給夏言聽的,因為吳誌康約夏言的時間是下班以後,而從廬江到巢湖,車程正好一個多小時。對於這個問題,如果換成一般的小官員的話,他們一定會誠惶誠恐,開始奢求自己的原諒了,不過夏言卻冇有,隻是一句簡單的路上堵車,便禍水東移了。
除此之外,夏言那副很自然的憨厚表現,也很輕易的化解了兩人之間官位差距帶來的壓迫感。至少,從夏言進門到喝茶的時候,吳誌康一點都感覺不到自己是在會見一個下級的小官,而最讓他心驚的是,他居然對夏言的這種表現感覺不到絲毫的惱怒,仿佛一切的一切,都很自然隨意一樣。
看來……這個和我一樣被稱為“廬江政壇奇才”的夏言,的確有兩把刷子。
吳誌康如是想著,然後抬頭看著夏言道:“知道我找你來的目的嗎?”
“不知道。”夏言實話實說。
“你還真誠實,”吳誌康說,“知道嗎?如果換成稍有經驗的小官,他們一般都會說他們不敢或者是猜不到我的心思。”
夏言一副恍然大悟的表情道:“原來如此,那看來我並冇有什麼經驗咯,嗬嗬畢竟我進入體製才不過兩個月的時間嘛,應該還冇有過新手保護期吧?”
“新手保護期?”吳誌康被夏言逗樂了,“你還真能選詞,連遊戲裡的詞都拿出來了。”
對於吳誌康的這個做法,夏言隻是憨憨的笑著並不答話,靜待著吳誌康真正出招,而吳誌康在又喝了一杯清茶之後,轉頭對夏言道:“好了,不和你繞彎子了,其實叫你來冇有彆的很特彆的意思,隻是我單純的想看看在廬江繼我之後,另一個創造政壇奇跡的人,也就是夏言你,僅此而已。”
聽到吳誌康這句話,夏言的左手緊緊握住了口袋裡的圍棋棋子,同時暗暗深吸了口氣,然後仍舊bō瀾不驚道:“回吳秘書長,我隻是做了我應該做的事情罷了,至於什麼政壇奇跡不奇跡的,我真的不了解。”
吳誌康仿佛冇有聽見夏言這句話一樣,自顧自的接著說道:“還有一件事,我想告訴你,我不希望你繼續在廬江縣待下去,我想把你從廬江縣調出去,你有什麼想說的嗎?”
“完全服從組織安排。”夏言回答說。
聽到夏言這句幾乎冇有經過思考,並且很正統也很挑不出máo病的回答,吳誌康臉上陡然升起了驚訝的表情,隨後吳誌康想了想,又說道:“我聽說這段時間你招商引資的工作做得很不錯,所以我有想法提請調你去隔壁的無為縣,升任開發區黨工委書記,主要負責開發區的經濟建設和招商引資的工作,你覺得怎麼樣?”
“完全服從組織安排。”夏言還是那句回答。
吳誌康細不可聞的皺了皺眉,然後繼續說道:“你要知道,無為縣的經濟開發區是國家化學工業的重點建設項目,很多大型的煤化工企業都落戶在那裡,所以,可以很明白的告訴你,你肩上的擔子很重。”
“請領導放心,我一定不會辜負組織對我的期望,努力在無為經濟開發區做出一番事業。”夏言說。
隨著夏言這第三次很形式化的回答完畢,吳誌康再也忍不住的問道:“我隨意的把你調來調去,你就冇有一點意見?”
夏言笑了笑:“都說官大一級壓死人,吳秘書長您都高了我好幾級了,最近聽說您又兼任了市府辦主任,憑你的職權,我這種一抓一大把的小科級乾部,還不是想往哪裡放,就往哪裡放,我即使有意見又怎樣呢?”
“看來你還是tǐng明白事理的,”吳誌康說道,“那如果我是要把你調往閒來無事的清水衙門,又或者是把你免職呢?”
“我與吳秘書長無冤無仇,吳秘書長冇必要刻意這樣整我吧?”夏言說。
“如果我樂意呢?”吳誌康說。
夏言點點頭:“那好吧,我不知道吳秘書長有冇有聽說過這麼一條新聞,那是發生在甘肅某市的一件事,據說是有一個紀委副書記公然將一個縣級乾部開除黨籍公職,給雙開了,然後那縣乾部氣憤不過,就尋著一個機會,把那紀委副書記給殺了。”
吳誌康眼中精芒一閃:“你在威脅我?”
夏言搖頭道:“我隻是在講一條新聞,覺得咱們市級領導冇有專門的保鏢,有時候做事也tǐng危險的,感慨一下,僅此而已。”
吳誌康哈哈大笑道:“好你個夏言,不過如此,本來我還以為你會隱忍一下的。”
“隱忍?那不過是一些冇有能力的人為自己的苟延殘喘所編撰的華麗借口罷了,”夏言不屑的笑道,“當然,確實有有一些人通過隱忍然後一句發難扼取了豐厚的權力,但我不認為所有的人都有資格東山再起,至少像我這樣冇背景冇後台的農村娃,就如同冇爹冇娘的流làng漢一樣,在體製中,一旦失去了手中的權力,就將不會再有踏上權力舞台的機會,隻能最終泯然在一大堆的平凡公務員隊伍中。”
“所以,”夏言說,“我一般從不會把彆人bī上絕路,同樣,我也不希望被彆人bī上絕路,但是一旦到了魚死網破的時候,相信我,像我這種光腳的,一定會比任何穿鞋的都狠。”
聽完夏言的話,吳誌康突然有些啞口無言,張開嘴卻不知道該說些什麼,直到思考了半晌以後,吳誌康才長出一口氣道:“夏言,我現在算是明白了,為什麼你敢和縣委書記作對,你敢雙規領導的秘書,尤其是你在做了這些事情以後還能升官發財扶搖直上,就是因為你敢做任何事,同時又對任何事都小心翼翼,厲害”
“謝謝吳秘書長讚譽。”夏言說。
吳誌康擺擺手,然後道:“聽說你和伍嘯林的關係不錯?”
言回答。
“那對於那件關於巢湖市的大事,你有什麼看法,彆和我說你還不知道。”吳誌康說。
夏言想了想,然後回答道:“從政治上來看,合féi賺了,但從其他的方麵考慮,恕我愚鈍,我看不到其中的任何好處。就算是受到了土地桎梏的蕪湖和馬鞍山,也未必在得到了兩縣的土地以後,就能做進一步的經濟騰飛。”
“你還真敢說。”吳誌康道。
夏言一臉的無辜:“不是吳秘書長你讓我說的嗎?”
吳誌康哈哈大笑。
隨後,吳誌康和夏言又暢聊了一些安徽的政治和經濟問題,兩人越聊越投機,不知不覺太陽已經落下了山,吳誌康冇有請夏言在市區吃飯,天知道是不是所謂的領導麵子拉不下來。所以夏言隻能在市裡買了幾個包子對付一下,然後趕車回了廬江。就在夏言才到廬江的時候,就接到了李芳卿的電話,這位美女縣長冇彆的話,就是問清楚了夏言的所在位置,然後就開著自己的榮威750,直哄哄的殺了過來。
然後,所有在廬江車站門口經過的人就看到了這樣不可思議的一幕:一個年輕人像流làng乞討人員一樣蹲在車站門口的報亭旁看報紙,一邊用很土鱉的姿勢抽著煙,一邊還不時瞟一瞟從眼前劃過的各sè美眉的漂亮**。可就是這樣一個誰都冇拿他當回事的人,一向在縣城裡高傲的美女縣長李芳卿竟然親自開車來接,就在夏言登上李芳卿的座駕時,周圍頓時跌碎了一地眼鏡。
“哈哈姐,這件事要是傳揚出去,你在縣城裡冰清yù潔的美稱可就要被我玷汙啦到時候估計會有不少你的愛慕者找我單挑呢”
上車以後,夏言從後視鏡裡看到那些和看到鬼一樣不可思議的眼神,同時對李芳卿道,對此,李芳卿隻是看了夏言一眼,輕笑出聲,不過卻並冇有說話。然後李芳卿直接把車開到了一家比較不那麼主流的飯店以後,才對夏言說道:“餓了吧,姐請你吃飯。”
“謝謝姐”
夏言如是說著,就和李芳卿一起走下了車,然後兩人走進飯店,選了一個包廂,在點好了菜以後,李芳卿突然問夏言道:“你今天下班以後去巢湖了?”
夏言點頭,然後李芳卿眉頭一皺,接著問道:“是市府辦新主任吳誌康找你?”
夏言繼續點頭,李芳卿也繼續問道:“他找你乾什麼?”
“他隻是單純的想看看在廬江繼他之後,另一個創造政壇奇跡的人,也就是我了,他還說因為我招商引資工作特彆突出,要把我調到無為的經濟開發區去當黨工委書記,就這些了。”夏言老實回答道。
對於夏言的前麵幾句回答李芳卿還冇什麼反應,但是當聽到吳誌康說要把夏言調出廬江的時候,李芳卿頓時忍不住的嬌喝道:“什麼?他吳誌康是什麼東西,什麼時候市府辦可以隨意乾涉縣裡的人事任免了?他眼裡還有冇有黨政國法?”
說完,李芳卿把頭轉向夏言,安慰道:“夏言你放心,這件事就包在姐身上了,有姐在,誰也不能把你從廬江調走。”
李芳卿的態度讓夏言詫異了一下,他實在冇有想到自己在李芳卿的心中居然位置還tǐng重要,至少,夏言就從冇聽誰說過李芳卿發火拍桌子的事情,而這一次麵對自己被調離廬江的事情,李芳卿居然要和市府大秘翻臉,這要是傳揚出去,估計會讓比車站更多的人跌破眼鏡。
不過雖然知道李芳卿是為了自己,但是夏言依然倔強的說道:“姐,這件事你就彆管了吧。”
聽到夏言這句話,李芳卿當即豎起了秀眉:“你說什麼?夏言,隻要你叫我一天姐,我就有照顧你幫你助你的義務,你知道嗎”
“我知道姐你是為我好,但我不是這個意思。”夏言說道。
李芳卿在腦中想了想,的確,從夏言此前找伍嘯林的關係雙規周進生來看,他並不是一個迂腐之人,所以他現在拒絕自己幫忙,一定是另有原因。
在這樣的想法下,李芳卿慢慢平息了自己的情緒,靜靜等待著夏言的回答。
“姐,相信巢湖市要被拆分,而我們廬江縣將會被並入省會合féi市的消息,姐你也一定知道了吧?”夏言如是問,而李芳卿是知道夏言和伍嘯林關係的,所以對於夏言知道這個消息並不太過驚訝,然後點點頭,夏言接著說道,“所以我覺得,其實吳誌康把我調出廬江縣,對我來說,並非是什麼壞事,相反還有可能是一個機會呢”
夏言說:“姐你想,在省會合féi,那麼多機構相互重疊交錯又互相掣肘,不管要做什麼事都是難於登天,而且很多省委大員的子女親戚在其中,想立功往上爬根本不可能,所以倒還不如退而求次,到一個地級市裡尋求突破,相對來講,還會比較簡單。”
李芳卿也是官宦世家,她自然也明白夏言所說的道理,體製中的官位就那麼多,而在省會裡,各個領導大員的親戚都冇處安放,他夏言這麼一個無依無靠的小官,很難找到提升的空間,所以還不如走下去,反而能得到很好的提升。對此,那麼多走秘書路線的人,不都是奔著這個去的嗎?
李芳卿想了想,然後問夏言道:“但是你在廬江這邊苦心經營出來的關係網不就都斷掉了嗎?”
夏言冇有直接回答,而是反問李芳卿道:“姐你會和我絕交嗎?”
“當然不會。”李芳卿想也冇想的回答。
夏言笑了:“那就可以了,我在廬江的關係網就不會斷。”
聽到夏言的這個回答,李芳卿先是一愣,然後俏臉升起兩朵紅雲,嫵媚的瞪了夏言一眼,無奈道:“你這小子。”
夏言憨憨的笑道:“姐你放心吧,我自有打算,該麻煩姐你的地方,我也絕不含糊,至於這一次,雖然我不知道吳誌康為什麼想要把我調去無為的經濟開發區,但是對於我來說,卻未必不是一件好事。”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