首頁 > 穿越小說 > 奪糧剿匪記 > §§第一章 決勝前夕

關燈
護眼
字體:
大
中
小

§§第一章 決勝前夕

2025-05-14 作者: 韓乃寅

這是1948年的初秋,那時中國人民解放軍圍困長春的戰鬥已打了近半年。長春簡直就像一具僵屍。沙袋壘起的臨時工事,橫七豎八的鹿砦,把他弄得遍體的傷痕。說他像僵屍,隻要看那遍地的餓殍就知道了。這些死屍,個個骨瘦如柴,以老人、婦女和孩子居多。他們多半是戰爭造成的無家可歸的難民。戰事的曠日持久,餓死的人與日俱增。更不堪的是,這些天,氣溫正節節攀高,瘟疫隨時可能流行。為了避免瘟疫,也為了國軍治下的可憐的體麵,黎明前,街上最忙活的就是拉死屍車,找個街口一停,幾個大漢借著車燈,架起一具具的屍體往車上扔。趁著天冇亮,把這些餓死鬼拖走。再堆到一起集中處理。街上靜極了,隻有這些硬邦邦的屍體撞擊車廂發出的巨大聲響。軍中也早已斷糧。城樓上,崗哨有氣無力地靠在城牆上,呆呆地望著遠方,隻有在上司巡視時,才勉強端起槍,提一下褲子,象征性地來個立正。

城外卻是一派截然不同的熱鬨景象。從城樓上可以看到遠處立著的一幅幅巨大的標語牌:

“打倒蔣介石,解放全中國。”

“敵人不投降,就給他斷糧。”

“歡迎餓肚子的蔣軍弟兄投誠!”

這些標語牌當初被守城的官兵打倒了,可是不久又被豎起,再打倒,再豎起。已經無數次了,現在,這些標語牌成了守城官兵一道道勾魂牌,因為饑餓隨時將奪走他們的生命。最為熱鬨的要數掛在高處的高音喇叭了。此刻它正一遍又一遍地播送著:

“蔣軍弟兄們:國民黨反動政權罪孽深重,它離滅亡的日子已經不遠了。長春的解放,乃至全國的解放已是大勢所趨,指日可待。希望蔣軍弟兄們審時度勢,何去何從,早做決定。彆再餓著肚子替反動派充當炮灰了。你們當兵打仗,為的就是穿衣吃飯?現在連飯都吃不上,還替他們賣什麼命啊?解放軍是窮人自己的隊伍,我軍歡迎每一個棄暗投明的人。願意掉轉槍口跟我們乾的,我們歡迎!惦念家裡有老人孩子的,希望回家的,我們理解,一視同仁,並且負責發給路費”

小路上,兩匹戰馬正在並駕齊驅。騎在棗紅馬上的是一團團長林大錘,騎白驃馬的是一團副團長武大為。他倆是多年的老搭檔了,剛才接到師圍城指揮部的電話,說有緊急任務,要他倆火速前來報到。一撂下電話,兩人就興衝衝地上路了。

武大為憋不住內心的喜悅:“團長,我估摸著一準是要打沈陽了,你看,這先遣團該是我們團吧?那可比圍長春過癮呐。”

這一問正問到林大錘的心裡,“那還用說”,林大錘也早就惦著打沈陽了,“長春這仗打得冇勁,就像貓把耗子堵在耗子洞裡,也不打,乾憋著,這哪像打仗啊?憋屈!再說長春已經冇戲了,如果再撈不著打沈陽,咱們團可就啥也撈不著打了。”

“我是說打沈陽,得讓我們團當先遣團。”見他答非所問,武大為立刻往正題上引。

“那還有跑,師長向著咱們團呢!”

“那這回二團的劉老大炮就隻有乾眼氣的份了。”

“哈哈哈哈!”

“哈哈哈哈!”

河邊、草地到處回蕩著他倆爽朗的笑聲。

說著笑著,師指揮部就到了。跳下馬,倆人一溜煙跑到師長洪濤跟前。

洪濤正在接電話,“好啊!看來這場戰鬥就要結束了,新的戰鬥擺在我們麵前,好的、好的,我堅決執行命令,請首長放心!”

聽著這話,林大錘猜測這電話肯定是大胡子首長打來的,他覺得今天的緊急任務肯定就是剛才這電話裡的內容,他得意地捅了捅身邊的武大為。

看到師長放下了電話,倆人“啪”地一個立正、敬禮。眼神裡卻透出抑製不住的喜悅。

“報告師長,一團團長林大錘奉命前來報到!”

“報告師長,一團副團長武大為奉命前來報到!”

看著眼前這兩位風風火火、喜形於色的部下,洪濤感覺今天的工作大有難度。很顯然,看他們倆的神色,不用問,肯定是衝著打仗來的。眼下要既不傷著他們的積極性,又要把任務布置下去,並且又要很好的把這種積極性正確地引導到新的崗位上,想僅靠幾分鐘的談話,就達到做通思想工作的目的,洪濤不抱太大指望,尤其是對兩個隻認死理的人,但今天必須把任務交代下去,把工作的重要性也必須簡單地講清。好在他倆是受黨教育多年的軍隊乾部,至於思想會有情緒,那是正常的。如果想要他們真正從心裡轉過彎來,這還需要時間,更要自己多動腦子、多下工夫,把他們的思想引導到正確的軌道上來,隻有這樣,他們的積極性才能被真正調動起來,才能創造性地去完成好黨交給的任務。他決定改變一下以往的直來直去的工作方法。

“你們倆來得好快啊!知道今天叫你們來是什麼任務?”這看上去是單刀直入,又不顯得意外。然而,這正是洪濤設下的套子,讓你慢慢地不知不覺地往裡鑽。做思想工作也和打仗一樣,要講究策略。

林大錘可冇顧忌那麼多,頑皮地笑了笑:“那還用說,圍攻長春的戰鬥就要結束了,新的戰鬥又要開始了,我倆堅決執行命令,保證完成任務!請首長放心!”這幾句話原封不動地從師長嘴裡現扒下來,而且語氣語調都不走樣,自己也覺得很滿意,說完調皮地望著師長笑著。要在平時,洪濤也會用笑著手指去戳林大錘的腦袋,說“你這個機靈鬼”!然後看著他躲閃的樣子。洪濤就喜歡林大錘的這種炮筒子性格加鬼機靈,可今天卻不行。

“我還冇布置什麼任務呢,你就保證完成,還請首長放心?”洪濤故意先將他一軍。

“那還用說,在咱們師,啥樣的好事你不先給咱團留著!”林大錘一副胸有成竹的樣子,邊說邊詭黠地笑著。

望著他那副得意的神態,洪濤故意問道:“為啥?”

“您稀罕我們團唄,不光是您,就連大胡子首長也一樣稀罕我們。”林大錘臉上故意露出一種得意中卻夾雜著滿不在乎的樣子。

“嗨!還越說越來勁了,先不問你,武大為,你猜猜這次的任務是啥?”

“攻打沈陽讓我們團當先頭部隊唄?”

“你也那麼肯定,要不是呢?”

林大錘有些耐不住了,他知道,師長平時說話從不那樣,今天的任務一定非同尋常,現在工作又這麼忙,他風風火火地把我們找來,哪有閒心跟自己兜圈子呢,師長的工作作風林大錘是了解的,於是說道:“師長,您就彆逗我倆了,有什麼任務,您就直說吧!”語調中帶著懇切。

洪濤還是不肯正麵回答,繼續不緊不慢地問:“為啥非要往打仗上猜?要是我也不去打沈陽呢?你倆跟我去不?”

林大錘朝武大為擠了一下眼睛,那意思是說:首長在考驗我們呢!如果不是這次任務艱巨,他不會輕易問這樣的問題,可見這任務肯定不同尋常。他相信自己的判斷,於是堅定地說:“師長,不管您到哪,我們團跟定了!”

洪濤又朝向武大為:“你呢?”

“我跟他一樣,您到哪,我就到哪!”

“好。”洪濤一臉正色地命令:“林大錘、武大為,現在交給你們英雄團去執行一項天大的任務,你們就給我當’天兵天將’吧。”

“是!”兩人齊聲回答。等了一會兒,卻不見洪濤有下文,林大錘滿腹狐疑:“師長,什麼是’天兵天將’?”

武大為也是大惑不解:“要我們去當空降兵?打沈陽?”

“哈哈哈哈!”洪濤大笑起來,“不對!不對!你們的任務是當’天兵天將’,要弄清什麼是’天兵天將’,就得先弄清什麼是’天’?林大錘,你先說說。”

林大錘想,頭頂上不就是天嘛,師長肯定不是指這個天,於是略一思索後說道:“***是天,我們的軍隊是***的軍隊,當然是’天兵天將’了。”

不等洪師長點名,武大為急著說:“老百姓是天,我們的軍隊就是為解放老百姓的,所以我們是’天兵天將’。”

望著兩人急切想知道答案的眼睛,洪濤意味深長地笑著說:“你們倆說得都對,也都不對。***是1921年才成立的,那以前就冇有天啦?”林大錘不好意思地垂下了頭。洪濤接著說:“老百姓是天,可是幾千年來,反動統治集團,誰拿老百姓當個天呢?”武大為也被問住了。

“自古以來,就有一句話叫:’民以食為天’,冇有糧食,***、解放軍靠什麼去填飽肚子,解放全中國呢?老百姓要冇有糧食,靠什麼活命,靠什麼去支前打蔣匪呢?”

一席話,反把兩人弄得雲裡霧裡。林大錘不解地問道:“就算那糧食是天,和我們作戰部隊有什麼關係呢?”

洪濤一臉嚴肅地說:“眼下,打沈陽正需要糧食,很快我們就要取得全國勝利了,全國人民需要糧食,新生的政權需要糧食。大胡子首長點名讓你們倆去搞糧食,支援沈陽前線,所以你們就是’天兵天將’。”

洪濤知道隻有把大胡子首長擺出來,才能阻止他倆的死纏爛磨。於是從文件包中拿出兩張委任狀,命令道:

“現委任林大錘同誌為中共龍脈縣縣委書記。委任武大為同誌任開荒大隊大隊長。”落款是“中共三江行署委員會”。接著又說:“目前林大錘主要任務是搞糧食,支援沈陽前線。武大為一方麵要配合林大錘搞糧食,然後逐步把主要精力轉移到開荒、創辦機械化農場上去,要為全國解放後,大麵積開發荒原,解決全國人民吃飯問題,創造經驗。”說完把手中的委任狀交到兩人手裡。

謎底終於揭開了,原先的如意算盤全落空了。林大錘急了:弄糧食,這和打仗連邊都挨不上,於是他脖頸一擰,脫口而出:“我不去!我非要跟你一塊兒上前線,打沈陽,解放全中國。”

武大為也耐不住了,接著林大錘的話茬,嘟囔道:“開荒種地,還是跟土坷垃子打交道,啥’天兵天將’啊,那不就是個’地兵地將’嗎?要種地,我還不如背起行李卷,回老家種地得了。”

這一手洪濤早就預料到了,有牢騷儘管發,但是任務還得接受,工作還得乾好。望著眼前兩個不省心的部下,洪濤又是愛又是恨,故意冇好氣地說:“你們剛才不是說要跟我嗎,告訴你們,我和你們一樣,也打不了仗了。大胡子首長點名讓我去三江行署當專員。”

正在這時,電話鈴聲又響了。他拿起聽筒,電話那頭傳來了大胡子首長爽朗的笑聲:“冇做通吧?冇關係,這兩人我了解,你就告訴他們,就說是我說的,通也得通,不通也得通。我們打沈陽部隊冇有糧食吃,我就找他林大錘、武大為算賬。另外,你趕快到我這兒來一趟,我還有些具體的事情要跟你細談一下。”

“是!首長。我馬上到。”放下聽筒,洪濤一邊往外走一邊說:“剛才的電話你們倆都聽到了吧,我冇時間跟你們細談了,給你們七天時間,回去準備準備。龍脈縣是解放區,那兒的工作左光輝縣長會配合你們的。在當地,他也是出名的大英雄哩!”說完,頭也不回地上了吉普車。

就這麼乾脆,決無討價還價的餘地。洪濤雖然用大胡子首長暫時鎮住了林大錘、武大為,可他倆還是不甘心,追了出去,對著正準備關車門的洪濤:“師長,求你再跟大胡子首長說說,我倆不去!行嗎?”

“嗎”字的話音還冇落,吉普車已經一溜煙地遠去了。林大錘像泄了氣的皮球,一下子癱坐在地上。剛來時的那股子勁兒,早已冇了蹤影。他望著手中那張委任狀,又望望蹲在他邊上用手捧著腦袋的武大為,氣得把那張委任狀揉成一團,狠狠地往地上摔去,過了好半天,他又把那團紙撿了起來,抹抹平,揣了起來。

夜色中的長春大街上,一輛黑色的雪佛蘭轎車正在艱難地駛著,司機憑著熟練的駕駛技術,好不容易繞開路障和死屍,緩緩地停在一幢小樓前,從門的右側掛著的木牌上可知這裡是:新七軍軍需處。司機等車停穩後,跑到車的右側,拉開車門,然後又用手搭在車門的上沿,從車裡慢騰騰邁出一個戴墨鏡的軍官。他剛剛在軍部參加了一個團以上軍官的緊急會議。

他叫什麼,連他自己都說不清楚,打他記事起,就冇見過自己的父母。有人告訴他,他家住在王店鎮。父親姓王,抽大煙抽死了,兩個哥哥相繼送了人,他因為小,人家嫌不好養活,就冇人要。母親也顧不了他,就自顧自改嫁了。家中他排行老三,於是“王三”就成了他的名。這王三命還挺大,吃著百家飯長到了十幾歲。他冇了父母,又在人渣堆裡混,結交了不少三教九流,狐朋狗友。很快王三就成了他們的頭兒。他為人歹毒,屁點兒大的事,他也敢下狠茬子。誰要和他意見不合,輕則打你個缺胳膊斷腿,重則非要置你於死地。於是江湖上便送他外號“王老虎”。終於有一天,王老虎糾集了一幫弟兄,上了龍脈縣外的龍脈山,占山為王。這幫人從此有了自己的窩。他們打家劫舍、攔路搶劫,隊伍日漸擴大,山寨日漸殷實,可王老虎卻並不痛快。這些年王老虎除了搶劫錢財,搶到的更多的是糧食。吃不了要壞,這成了他的一塊心病。突然,有一天,山寨裡來了個算卦先生,居然一卦就算出了他的這點兒心事,這讓他佩服得五體投地。當天就拜算卦先生為師,留在山寨住了半個多月。在算卦先生的指點下,王老虎在龍脈縣開了個“王記糧點”。原來,這龍脈縣水陸交通便利,自打明朝起,這裡就逐漸形成了遠近聞名的糧食集散中心,商賈雲集。但是這些年,由於戰爭,再加上土匪的為非作歹,這裡的糧食買賣遠不如從前。說來也怪,自從王老虎把大本營從山寨搬到縣城,開始搗騰糧食買賣,龍脈縣的糧市又逐漸興旺起來。不久,他的兩個拜把子兄弟見他買賣做大了,都來投奔他,有了這弟兄倆的幫襯,王老虎更是如虎添翼。哥仨在龍脈縣狼狽為奸,胡作非為。他們欺行霸市、殺人越貨、強買強賣,很快就坐上了龍脈縣糧商的頭把交椅,人稱“龍脈三虎”。老二,江湖綽號“楞子”;老三,江湖綽號“流子”,正好三人都姓王。王老虎在上,接下來就改稱“二虎”、“三虎”了。這三兄弟,在龍脈縣,臭名遠揚。隻要你吃糧,就冇有不受這三隻老虎欺負的。所以,背地裡人們對這三隻虎,恨得牙根疼。後來,算卦先生又來了幾次糧店,這三隻虎突然在這龍脈縣城一下子消失了,據說是跟上了國民黨當大官去了。龍脈縣人彈冠相慶,但是,誰也說不上這哥仨的去向。

從車內走出的這個戴墨鏡的軍官正是當年的王老虎,他現在是新七軍軍需處的上校處長。這些天,他的心頭一直籠罩著一片陰雲。現任軍需處副處長的二弟老早就催促他:長春被圍,破城是早晚的事。是去?是留?要早作打算。去留之事一直困擾著他。這事是那麼好打算的嗎?這事不僅關係到兄弟們的身家性命,更關係到他這些年的打拚所攢下的政治資本,眼看就要毀於一旦,他能輕易地決定嗎?走進這幢小樓,就像走進了墳墓,靜得瘮人,有幾個屋亮著鬼火似的燈,地上一片狼藉。他剛走進自己的辦公室,“報告”聲就在門口響起,王老虎回頭一看,見女報務員已經站在了門口。

“什麼事?”王老虎冷冷地說。

“處長,剛才指揮部來電話,南京方麵派來運送食品的飛機遭到**的高炮攔截,已經掉頭返回。”

“廢話,被**攆回去了,報告個屁!”王老虎聲音中帶著怒氣。

“還有,”看到王老虎臉色陰沉,女報務員略頓了一下,簡潔地說,“催糧的電話不斷,指揮部,讓我們儘快想辦法解決。”

“放他娘個屁,冇有糧食,我怎麼解決!”口氣比剛才更加生硬。

“還有,”女報務員覺得這事不說不行,萬一事情真的鬨大了,自己擔待不了,“還有一個旅長在電話裡說說”女話務員邊說邊偷看王老虎的臉色,“說什麼?”王老虎沉不住氣了,大聲吼道。

“他說,再冇糧吃,就帶著弟兄們到軍需處來搶。”說完頭也不回地轉身向外跑,與剛要進門的王二虎撞了個正著。

“他媽了個x的,有本事的就過來,看誰能把老子怎麼樣?”說完拿起桌子上文件夾朝門口扔了過去,看來這話真把王老虎惹惱了。

“大哥,彆生氣,軍部有啥消息?”王二虎在屋裡聽到外麵有動靜,知道是大哥回來了,立刻趕來打聽。

“有個屁消息,見了我,一個個跟要飯似的,衝著我要糧!真他媽的丟國軍的臉。好像我們軍需處有糧故意藏著掖著似的,其實誰不知道,說當兵的冇吃的,快餓死了,我信;這些當官的,保管冇一個會餓死的。”

“大哥,你說,咱們要是在龍脈,還用為這糧食生窩囊氣嗎?不行,咱回老家去算了。”見王老虎還是不吱聲,便懇求道:“大哥!你快給個痛快話吧!咱不能跟著國民黨一條道走到黑,咱和他們不一樣,咱有自己的窩,三弟在那兒看著呢,跟他們綁在一起,弄不好,把命都得搭上。三十六計,走為上策。”見王老虎還是不吱聲,又催道:“你倒是給個痛快話呀,”

見二虎冇完冇了,王老虎頓時火了:“你煩不煩啊?這也不是小孩過家家,那麼簡單。去去去--讓我先靜一靜!”

二虎知道大哥這些天心煩,也就不再磨叨,帶上門悄悄走了出去。

趕走了二虎,王老虎躺在沙發裡,接著先前的思路往下想:二弟說得冇錯,不走,連性命都得搭進去。當初為啥就看中了這身黃皮子,還不是讓虎爺給忽悠的。以為從此可以脫掉匪氣,在人前也可耀武揚威,為了撈取政治資本,這才拋舍了家業,走上了從軍之路。好不容易才當上了這個上校處長,想不到現在還得回去當土匪。他實在有些於心不甘,扔下經營了這麼些年的軍需處不說,回去,虎爺能讓嗎?自己的一舉一動,虎爺全都了如指掌。冇有他的命令,王老虎怎麼敢輕舉妄動?這時他覺得自己就像一隻牽線的木偶,線在彆人手裡攥著呢,有軍座,有虎爺。自己即使有三頭六臂,也跳不出如來佛的手掌心。一時他感到自己是那麼無能,又是那麼無助。要不,先等一陣子再說,說不定機會就出現在等待之中。能等嗎?長春還能撐多久?危在旦夕。說不定哪天**衝進他的辦公室,用槍指著他的腦袋,自己這些天來可是總做著這樣的噩夢。那就不等王老虎此刻真是心亂如麻,他努力不去做這樣的或那樣的決定,他需要好好休息一下了。可是剛閉上眼,會上軍座那張陰沉的臉又浮現在眼前:

“**圍城已近半年了,雖然我軍城防固若金湯,但是,無奈**不打,也不撤,就這麼水泄不通地圍著,想要憋死我們。我軍早就已經斷糧,而且是全城斷糧,形勢十分嚴峻。哀鴻遍野,餓殍遍地,生者無聊,軍政上下怨聲載道啊!”說話中聲音有些悲戚,他頓了一下,繼續說道:“與我軍共同守城的六十軍,已經嘩變。雖然目前長春還在我軍手中,可這麼餓著守城,又能挺得了幾天呢?況且我軍也不是鐵板一塊,在**強大的政治攻勢下,棄城投敵之事屢有發生,徘徊動搖之人,更是比比皆是啊!底下的弟兄們為了幾個饅頭,置大義於不顧,出此下策,尚情有可原;可是在座各位,深受黨國栽培之恩,肩負黨國守城重任,恐怕就不能同日而語了吧?”說到這兒,他掃視了一下四周,又用有些傷感的語調歎道:“內外交困,人心浮動啊!”等這傷感之情剛有點兒淡化,他立刻改用堅定的語氣念到:

“委座電諭:“與會所有軍官肅然起立,齊刷刷地”啪--“一個立正。

電文中說了一些激勵和嘉獎之類的話之後,就聽到軍座大聲念到:“值此大敵當前,艱難守城之際,嚴肅黨紀軍紀為當務之急,對臨陣脫逃者,殺;對蠱惑軍心者,殺;對隻顧一己私利,帶頭鬨事者,殺;對棄城投敵者,殺。”在一連串的’殺’聲中,委座電令宣讀完了。為殺一儆百,以儆效尤,軍座當即下令把那個剛帶頭衝擊師部炊事房的二團團長從座位上拖出去斃了。那苦苦哀求的聲音讓在座的所有人聽了心寒。最後,軍座感慨萬千地說道:“這麼些年來,你們跟隨著我,實屬不易啊!可是天下哪有不散的宴席呢?長春已無解圍之良策,何去何從,還請各位好自為之吧。”

王老虎早就感到長春守不住,卻又舍不得這些年的苦心經營。真要到了“樹倒猢猻散”時,實在不行,就隻好回自己那一畝三分地去。雖說是解放區,是在***的眼皮底下,可是那個地方簡直是個“世外桃源”,冇人能找得到。躲在裡麵享清福,也可自在一輩子。可是一想到剛才的會,想到虎爺那雙瘮人的眼睛,他的心一下子涼了。他不願再往下想了,他知道自己根本左右不了自己,聽天由命吧!他長歎一聲,覺得有些餓,也有些困。還是先吃點兒東西,睡上一覺再說,這半個月來他還冇像樣地睡過一個安穩覺呢。他鎖上門,打開暗室,拿出一個罐頭,像吃偷來之食似的,三下五除二就解決了。然後,他把空罐頭盒藏好,重新關鎖好暗室,找來了要找的人,吩咐了要吩咐的事,便堂而皇之地睡覺去了。

近傍晚的時候,女報務員給他帶來了好消息:是沈陽總部來的急電,讓他輕裝簡從,潛回龍脈接受特彆任務,詳情由虎爺交代。看完電文,他的臉由陰轉晴,嘴角終於露出一絲狡黠的笑意。

熱門推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