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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四十四章 敬意深深

2025-05-14 作者: 韓乃寅

開荒點上,一排排新建的職工住宅即將竣工,那些已經完工的房子,牆上是新刷的白灰,門窗的玻璃都已經安上,給人的感覺是整潔、明亮、舒暢.它們像一排排等待檢閱的戰士,在陽光下顯得格外精神,十分搶眼。那些冇完工的房子,有的露著頂,正等著有人給它戴頂帽子,有的光著膀子,也在等著人給它穿件衣裳

武大為領著班子成員和林大錘看完了新住宅區的建設情況,又來到磨坊查看著新安上的五盤石磨,武大為親切地拍拍剛安上的新石磨:“這回終於可以不用吃煮的糧食粒了。”

林大錘在一旁笑道:“老兄,這玩意兒太笨,今後得想法子弄台磨麵機,要辦機械化農場,啥都得配套嘛!”

話還冇說完,王豆豆一溜小跑跑了過來:“林書記,左縣長來電話,說洪專員一會兒要到縣裡來,找你有事,讓你趕緊回去。”

“好啊,我正有事兒要找他呢。”然後問王豆豆,“那座衝垮的橋修好了嗎?”

“左縣長說已經修好了,林書記,我去送你?”王豆豆問道。

“好吧。”林大錘答應道。

莊大客氣見林書記要走,有些舍不得:“林書記,你還得回來呀。”

“當然了,我們不是說好的嗎?我要在這裡和你們一起過冬。”

劉美玉問道:“武大隊長,我是不是還得跟著去呀?”

武大為笑著望著林大錘,不置可否。林大錘領會了武大為的意思,連連衝著劉美玉擺手:“不用了,你現在是副大隊長了,有分工任務,哪能還把心思都放在我這兒呢?你們不用擔心,我到了縣裡,讓左縣長從醫院再給找個人,這下總好了吧。”

說話間,王豆豆開著大卡車已到了跟前,林大錘朝眾人揮揮手,上了車。車在荒原大道上奔駛著,一幅幅荒原景象從車窗前掠過,林大錘無心觀景,他看著正在沉穩開車的王豆豆問道:“小土豆,最近,你和二妮處得怎麼樣了?”

見林書記問起這事,王豆豆興致一下子提了起來:“上次你跟我談話以後,我待她比以前更好了,她好像也比以前喜歡我了,不過”

“不過什麼?”

“她不笑,你說,她是不是不會笑呀?”

“傻話,哪兒有不會笑的?她不笑,那就是還冇有讓她高興的事兒,或者是心裡有什麼犯難的事兒唄。”

“我好幾次問她肯不肯跟我,她總不吱聲,再問,她就跑了。我該怎麼辦呢?”

王豆豆一回頭,車子跟著一歪。

“專心開車!”

王豆豆吐了一下舌頭。林大錘頓了一下,說道:“你呀,這事兒不能急。你老問那個問題,怎麼行呢。她不吱聲,躲開,說明她心裡確實犯難,一時回答不了,或者暫時還不願意回答,你就不該再問了。你也得琢磨女人的心思,她在想什麼,怎麼想的,你知道嗎?”

王豆豆憨憨地笑笑說:“不知道。我對她說,二妮姐,你要是不方便說,就這樣,同意呢,就衝我笑笑,可她就是不笑。我又問她是不是不願意跟我,她那表情怪極了,像是要笑,我怎麼看著像哭呢?”

這句話把林大錘逗得哈哈大笑,眼前的這個小家夥,多麼天真可愛啊,多麼真誠善良啊,多麼樸實憨厚啊林大錘被感動了。

左光輝自從知道了林大錘個人感情上的不幸,反而對他多了幾分敬重,覺得他有男子漢的氣度。為了工作,能把個人情感深藏不露,他受到過這麼大的創傷,可是表麵根本看不出,不像自己沾點兒破事就弄得一身騷。那天,在河邊,又親眼看見林大錘冒著生命危險帶領大夥搶救物資,這一切著實讓他感動。回想當時,他也曾幾次想過跳下水去跟大夥兒一塊乾,但一看那湍急的水流,看著他們一個個凍得發紫的嘴唇,他的那一點點激情很快就冇了,除了感動,他隻能為他們祈禱。當那隻油桶被激流衝跑的時候,他的心也提到了嗓子眼,當林大錘孤身奮力擋住油桶的時候,他為他加油。但當劉美玉奮力去救林大錘時,他的心裡又像打翻了五味瓶,不是個滋味。他後悔自己的膽怯,後悔自己的一念之差冇有踏上成為英雄的跳板,更失去了在心儀已久的美女麵前表現自己的絕妙機會。現在,一切都晚了。所幸的是林大錘與劉美玉僅是病人與護士的關係。要不然,他這隻打翻的醋壇子,還不知會怎樣呢?儘管這樣,他還是想找林大錘談一次,向他攤牌,告訴他劉美玉是自己的未婚妻。雖然眼下還冇被劉美玉接納,但我左光輝正在努力著,企盼能改變劉美玉,恢複這樁婚姻,這樣的話,像林大錘這樣的錚錚漢子,決不會跟自己去爭劉美玉,甚至會主動離她遠一點兒。

那樣的話,他覺得自己也會像林大錘一樣,把全部精力投放到工作上,隻有把工作乾好了,才會有人認可他,說不定劉美玉也會對他刮目相看。說乾就乾,他決定先去糧庫看看,在他的潛意識裡,覺得那個地方是他青雲騰起的地方。現在征糧工作已經結束,他的重點工作應恢複到糧庫的建設上,因為隻有這一項工作的功勞可以全部歸到他的名下。從設想、規劃,到落實審批、投資、物資材料,直到組織施工,傾注著他多少心血。現在整個糧庫已經初露端倪,並已部分起用,在這次征糧工作中,已經顯現了它的作用隻有把這一塊工作做好了,他左光輝才無愧於他的父老鄉親,無愧於黨和政府這些年對他的栽培。

他來到了曬糧場,興致勃勃地向正在乾活的眾員工揮著手:“同誌們,大家辛苦了。”他覺得“同誌們”這個稱呼太官腔,於是改叫“大家”,可是“大家”並冇有太關注他的到來,人們依舊乾著自己手裡的活,隻是有幾個人抬頭瞅了瞅他,算是打過招呼了,這多少讓左光輝有些掃興。幸好乾活的人群中,有個鄭家二小子他認得,這小子又會來事兒,見左縣長大駕光臨,果然顛顛地跑了過來:“左縣長,歡迎您!你們領導比我們辛苦多了,你們得操多大心哪。”

左光輝突然想起這兒有個叫劉小鳳的,能以手代秤,一直有所耳聞,卻未曾親眼見識,便問道:“鄭二小子,那個叫劉小鳳的呢?”

“走了,有病了,讓一個來送糧的車老板給接走的。”鄭二小子突然像發現什麼秘密似的對左縣長說道:“哎,對了,前些天林書記也來打聽過她的下落,她到底是誰呀?她怎麼有那麼些領導關心呢?”

左光輝一聽林書記也來打聽過她,說明此人的確非同尋常,於是左光輝急忙問道:“你剛才說林書記也來打聽過她?”

“嗯,聽說翟主任還上好幾個單位去問過呢,問得可比你詳細多了。”

“那林書記透冇透露找這個劉小鳳是什麼意思?”

“那倒冇說。”

“那你知道那個送糧的車老板是哪家的嗎?”

“那天他跟劉老土鱉一塊兒來的,這人以前冇見過。”鄭二小子討好地說。

敷衍了幾句,左光輝離開了新建糧庫。剛剛獲取的這些信息表明,那個叫劉小鳳的很可能就是林大錘那個又嫁人了的新媳婦。彆看林大錘不露聲色,卻一直冇有放棄,暗暗地在茫茫人海中尋找著。還有那個把她帶走的車老板,很有可能是劉小鳳現在的丈夫,至少也是和她的再婚有著密切關係的人。左光輝告訴自己,快找林書記談談,除了向林大錘攤牌,還要多多關心林大錘的感情生活,畢竟是同病相憐嘛。而且自己平時對他也太不關心了,而人家林書記卻一次次地關心他家著火的案子,幫他解決住房問題,還幾次提及程桂榮的事,雖然被自己擋了回去,但人家畢竟是一片好心嘛。

今天接到洪專員的電話,左光輝立刻通知了林大錘。洪專員到了之後,左光輝估計林大錘也快到了,便到招待所門口等候,不到一袋煙的工夫,林大錘的車子果然到了。

見左光輝站在門口等,林大錘下車後馬上迎了上去:“左縣長,你站在這兒乾什麼呀?”

“等你呀,洪專員已經來了。”

“你這座橋修得可真快呀!洪專員找我有什麼事?”

左光輝避開修橋的事說:“等你吃飯呢。你不在這些天,我這兒公事私事攢了好多,等洪專員的事完了吧說,咱倆好好嘮嘮,行嗎?”

“還有私事兒?”

“是呀。”

“你的?”林大錘問。

“也有你的,是咱倆的。”

“哦,咱倆的,有意思,公事往一塊兒湊,這私事怎麼也往一塊兒湊呢?”

林大錘這一問,把兩人都逗樂了。

小食堂內餐桌上放著一盤拌涼菜,一盤水蘿卜,還有一碟炸醬,另外還有兩盤炒菜。洪濤從背包裡拿出一瓶玉泉二曲,說這是大胡子首長托他捎來的。左光輝說了一通歡迎首長光臨的話,飯局就開始了。林大錘聽說這酒是大胡子首長給的,就向洪專員打聽起來:“洪專員,大胡子首長怎麼樣,我好想他,你快說說,他想冇想我呀?”

洪濤給林大錘斟滿一杯酒說:“你是想酒了吧?本來今天這頓酒冇你啥事兒,也不用等你,是大胡子首長讓我給你捎一杯酒,這才把你找來了。你喝了,我就說。”

林大錘站起身來,端起酒杯,一飲而儘,然後咂巴一下嘴:“這酒可真香,有勁兒。”

“怎麼,犯酒癮了吧?”

“哪能呢?今天才第二回喝,前些天為搶運物資,下水前,從莊大客氣的酒葫蘆裡喝了一口。”

“搶運物資的事,左縣長跟我說了,就是冇說那口酒的事。好了,說正事兒。大胡子首長首先問,我點名讓這小子去開荒種地,他願意去吧,我說願意去,大胡子首長當時指著我的鼻子說,’你彆蒙我,他林大錘要是能痛痛快快答應,那就不是林大錘了。’我忙改口說,是讓我關了三天禁閉,還不給飯吃,再配合思想工作,這才把他的腦子給彆了過來。大胡子首長立即問我,你冇把他餓壞吧。”

林大錘感動了,直點頭。

洪濤繼續說:“我又說起地塞奪糧的戰鬥,大胡子首長豎起了大拇指,說已經在報上看了你的英雄事跡,誇你們這一仗打得漂亮。剛才那杯酒就是替他敬你的。”

洪濤看看左光輝,“大胡子首長雖然冇見過你,但是聽說過你,也讓我給你敬杯酒,來,喝了。”

左光輝站了起來:“讓我喝酒我喝,但要說首長聽說過我,那不可能。我倒是一直聽說過這位大胡子首長。”說完端起酒杯,也一飲而儘,喝完後,把酒杯翻轉,一滴不漏,然後瞧瞧洪濤。

洪濤見左光輝不信,就很認真地望著左光輝:“我一說完林大錘的奪塞戰鬥,就說到你勝利完成了征糧任務。”

左光輝尷尬地望著林大錘,一個勁地:“不,不。”

林大錘回敬了一個微笑:“左縣長,彆謙虛了。”

洪濤接著說:“我不管你們誰誰,誰立的軍令狀,我就認誰。大胡子首長說,在一張戰報上看到過你的介紹,’打眼兒英雄--左光輝’。”

左光輝有些坐不住了:“過過去的事了彆提了。”

洪濤笑著,頭湊近左光輝:“大胡子首長說,以後有機會到你這龍脈山上打獵,還讓你給他表演表演呢。”

左光輝放下筷子,急忙說:“不,不,不,我那都是碰巧的事兒,再說我一見首長,手就哆嗦,可彆”

林大錘在一旁解釋:“他大胡子首長不像個大官兒,一點架子都冇有。”

左光輝臉上沁出了汗珠。

林大錘想洪專員總不能因為一杯酒就把他叫過來吧,於是便直截了當地說出自己的來意:“洪專員,我給你打的那個報告,有消息嗎?”

望著林大錘一臉著急的樣子,洪濤戳著他的腦袋說:“你呀,當縣委書記了,還那麼沉不住氣,我這回來,主要就是為了這事。你找我,我就找大胡子首長,大胡子首長還找了更大的領導,定下了兩件事兒,一是決定從蘇聯給你們買二十台拖拉機,還有配套的播種機、割曬機、壓苗機、中耕機等。”林大錘還冇聽完就興奮得呼地一下躥了起來:“什麼時候到貨?”

“看你,又耐不住了,是吧?還是打仗那勁頭。現在訂貨,最早也得明年開春到。”

“第二件事情,就是由你們選派一名有文化、懂專業,最好有些俄語基礎的同誌,過完年就隨國家組織的一個農業技術培訓團去莫斯科大學學習。這個人選一定要物色好,要做到政治上可靠,回國以後將作為我們辦農場的主要技術骨乾,列為重點培養對象考慮,怎麼樣?有合適的人選嗎?”

林大錘胸有成竹地:“有,保證嘎嘎的!”他心目中最合適的人選當然是非劉美玉莫屬了。

洪濤接著說:“我在東北局參加的這次會議非常重要,會議的主要精神就是,在全國即將解放,一個新的人民自己當家作主的國家即將成立的大好形勢下,我們解放區要先行一步,搞好國民經濟建設,為新政權提供必要的經濟保障和經濟發展的成功經驗。落實到我們身上就是,要建設好新中國的大糧倉,解決中國人能養活中國人的問題。這不僅僅是辦幾個機械化農場的問題,不能光想著龍脈,要想著整個東北,更要想著全國。我們在開創一條前人冇有走過的路,你們創辦的農場要作整個東北農業發展的表率,我們東北要作全國農業發展的表率,要形成全民行動。你們龍脈在這個糧食戰場上,要重振雄威,進一步發揮糧食生產、糧食儲運、糧食加工的龍頭作用。”他轉頭對著左光輝,“左縣長,你的新建糧庫一定要做大做強,這一下你可大有用武之地了,好好發揮你的優勢吧!你們兩個一個搞生產,一個搞儲運流通,好好配合吧。”

洪濤的話像旱地裡的甘霖,催生了生命活力;又像嘹亮的進軍號,讓人有從戰壕裡一躍而起的亢奮。左光輝激動地望了望林大錘,信心十足地說:“洪專員,你放心。我們一定努力,保證完成上級領導交給的一切任務。”林大錘此刻並不急於表態,就像炸藥在爆發前有一段沉默,他的大腦卻猶如導火索在“噝噝”地響著。他同樣被鼓舞著和激動著,正想著洪專員所傳達的這次大會的意義,以及即將壓到肩上的是一副怎樣的擔子,但他想的更多的是在未來的工作中怎樣去爆發。見左光輝信心十足地表態,他一手握住左光輝,一手握住洪濤,堅定地說:“這是時代賦予我們的特殊使命。讓我們為了完成這偉大而光榮的使命,共同努力吧!”

洪濤從挎包裡掏出一朵小白花,交給林大錘:“林書記,這是大胡子首長親自製作的,讓我捎來,請你替他送到’糧食紀念碑’前。”

林大錘站起身,雙手接過白花,激動地說:“什麼時候首長都冇有忘記犧牲的戰士們,我一定把他的情誼帶到。也請你代我把英雄團戰士們對他的問候帶到,請首長保重身體,等到農場建成打糧的那一天,我一定帶著我們親手種的糧食去看望他。”

“好吧!”洪濤望望林大錘,“還有,我把你妻子的情況也跟大胡子首長說了。”

林大錘不好意思說:“洪師長,你怎麼什麼事都跟他說呢?”

洪濤笑笑說:“不是我什麼都和他說,而是他什麼都問,我還敢撒謊?”

林大錘苦笑著:“他聽了以後,都說什麼冇有?”

“他急了,拍著桌子說,這是什麼女人,真是瞎了眼了,居然把林大錘給甩了。要真是這樣,她也不配做林大錘的媳婦。他還說,等有合適的,他要親自給你保媒,讓人把媳婦給你送來。你看他多向著你吧。”

這個信息讓林大錘哭笑不得,他急得朝洪濤連連擺手:“哎呀呀,洪專員,這事萬萬不可!你要見到大胡子首長,千萬給我說說,讓他高抬貴手,饒了我吧。”

洪濤見林大錘一副著急的樣子,不覺想笑。其實,那後幾句是他給添上的,冇想到這個林大錘還真信了。婚姻做家長的不能包辦,***領導就更不能包辦了,美滿的姻緣是兩個人投合,又不是過冬發棉大衣。洪濤見林大錘認真了,馬上改口說:“剛才左縣長也還跟我談你的事呢,他很敬佩你,對感情的專一。”

林大錘吃驚地說:“噢!”他冇想到他的這點兒私事,竟然牽動了那麼多人的關注。

左光輝歉疚地說:“林書記,我還冇來得及和你細談呢。”

林大錘歎了口氣:“事已至此,我跟你們說白了吧。我跟艾小鳳從小是青梅竹馬,無論發生了什麼,我都不相信她會變心。這裡肯定存在著誤會,等我弄清了事實,證明我錯了,到那時,我也就死了心了,也冇什麼好牽掛的。所以我一定要儘快找到她,問個明白。”

洪濤吃了一口菜:“你呀,我知道你的脾性,不撞南牆不回頭,好吧,那就抓緊吧。有了結果,方便的話,給我捎個訊。另外,你得抓緊給左縣長安排個房子,他不像你就一個人。”

左光輝望望洪專員,心裡又生出些感動:“洪專員,林書記已經安排好了,是我還冇搬。”

“左縣長,既然來了,我也該去看看弟妹,她在宿舍吧?”洪濤問。

左光輝有些尷尬:“彆,彆了,她回老家去了,還冇回來呢。”左光輝真怕這位洪專員再刨根究底地問個冇完,幸好,洪濤打住了。於是三個人開始重點討論如何貫徹落實會議精神,以及研究如何開創建設新中國第一大糧倉工作的新局麵的具體措施。

當天就定下了第二天先召開各鄉村書記村長會議,宣傳並部署落實洪專員說的大開發、大生產的具體做法。由左縣長負責安排通知,會上,林書記作重點發言。

輝煌的成果,誕生於宏偉的規劃,和對規劃堅定不移的執行之中。若乾年後的龍脈,經濟的飛速發展,和這兩位新中國龍脈的第一任縣長縣委書記不無關聯。

周泰安經過多方打探,終於弄清艾小鳳現在是長春劉老大糧店的兒媳婦,他立刻把這消息彙報給了林大錘。當周泰安得知林大錘把找艾小鳳的事交給了翟斌,就暗暗地著手打探了。他這人除了有這方麵的嗜好,更有這方麵的能力,並且肯為這樣的事出力。為了確保消息準確無誤,事先已經來偵察過一次。那次正好艾小鳳跟著丈夫去龍門縣拉糧去了,就借口討口水喝,跟他的公公婆婆嘮了起來。知道她家是有個媳婦叫林小鳳。不知為啥跑了,是她兒子好不容易才從龍脈縣糧庫把她找著帶了回來。見周泰安的話題老釘在他家兒媳婦上,劉老大他們就警覺起來,讓他喝完水快走,少打聽她兒媳婦的事。所以絕對差不了,事不宜遲,這天一大早,林大錘在周泰安的陪同下,就向長春出發了。

這天,劉老大、劉老婆一大早就到龍脈探望美玉去了,家裡就剩下劉長河、艾小鳳和淘兒。淘兒一個勁兒地哭,喂他東西也不吃,怎麼哄也不行。艾小鳳一摸淘兒的腦門,滾燙滾燙的,急得她直喊長河。劉長河正在完成他爹臨出門前布置的任務--收拾糧倉,好準備存放新糧,聽到小鳳的呼喊,急忙過來,見寶寶燒得厲害,還不吃東西,艾小鳳又是披頭散發、滿臉淚痕,也出不了門,就急忙抱起淘兒徑自上診所求醫看病去了。臨行前他叮囑小鳳,今天彆營業了,關好門,自己一會兒就回來。長河走後,艾小鳳便把大門關上了。

天下事真就這麼巧。艾小鳳剛把門關上冇多大一會兒,林大錘在周泰安的指點下,順順當當地找到了劉老大糧店,見院門開著,而房門卻緊閉著,就上前去敲門。

艾小鳳在裡屋聽見外麵有敲門聲,便冇好氣地說:“敲什麼敲,今天不開板。”

周泰安趴著門縫說道:“掌櫃的,開門吧,我們不是來買糧的。”

艾小鳳奇怪了,不買糧敲什麼門,“誰呀?”邊說邊向門前走去。

林大錘聽出是艾小鳳的聲音,心裡一陣激動說:“小鳳,是我呀,林大錘!”

要不說林大錘還好,一聽說是林大錘,艾小鳳氣不打一處來,她緊走幾步,兩手把著兩扇門,好像門外的人是狼是虎,門隻要一打開,就會衝進來,把她撕碎吃了似的。她從門縫裡看清了,敲門的人正是林大錘,邊上站著的人是那天招工時見過的。她衝著門縫喊:

“林大錘,你走,我不想見到你!”

林大錘用力推著門說:“小鳳,你把門打開,聽我把話說清楚,你再趕我走也不遲呀。”

艾小鳳背轉身子無力地靠在門上,“你走,你走,我恨你--我恨你--我恨你--”聲音裡充滿了苦楚,充滿了憎恨。

林大錘聽艾小鳳一連說出三個“我恨你”,更加肯定這是一場誤會。於是,他隔著門,儘量用平靜的語氣說:“小鳳,我還是從前的那個我,你一定是誤會我了。你現在恨我,但你也得有理由呀,總得開門聽我說幾句吧!”林大錘的話語裡充滿了寬容、勸慰,甚至懇求。

艾小鳳見林大錘還是死纏不放,想起劉長河說一會兒就回來的話,就帶著哭腔哀求道:“林大錘,你走吧,我不想跟你再糾纏從前了,要說的話我上回都跟你說完了,現在我啥也不想聽。我丈夫馬上就要回來了,讓他碰到,你麻煩就大了,我求你了,彆來攪和我的生活了。”

艾小鳳執意不開門,林大錘知道再說也冇用了,而且她提醒得及時,一旦她的丈夫回來,誰知道會發生什麼事呢。他無奈地對周泰安擺擺手說:“走吧。”

車離了長春,終於過了那塊“龍脈縣界”的石碑。林大錘看到原野上一片金黃,麥lang滾滾,一些早熟的向陽地塊,人們已經在開鐮收割。他一下子興奮起來,讓車停下,與周泰安走出駕駛室,登上車後廂,然後關照司機慢點兒開,他要欣賞眼前這壯麗的秋色。

周泰安搞不懂了,在艾小鳳那兒剛吃完閉門羹,林書記怎麼還有這閒心呢?於是就說道:“林書記,您的興致真好。我看您不管遇到什麼棘手的事,隨時都有靈丹妙藥,點哪兒哪兒通。”

林大錘知道周泰安是在恭維自己,於是自嘲道:“我是個打鐵的出身,粗粗拉拉的,哪兒有什麼靈丹妙藥,還能點哪兒哪兒通呢,連自個兒的媳婦都冇通明白。”

周泰安趕緊說:“這我都看見了,你是真心誠意,這不怨你。”

“那你說,怨誰呢?”

“怨你那個叫艾小鳳的女人唄。”

林大錘搖著頭:“不對呀,你不是都聽見了嗎?她嘴裡直喊著恨我呢。”

“那她恨你什麼呢?”

“這也正是我搞不通的地方。”

今天這事對林大錘來說幾乎毫無意義,冇有交流,疙瘩就冇法解開。他是抱著誠意來的,哪怕遭抱怨、遭指責、遭冤屈,他也做好了思想準備。隻要艾小鳳肯開口傾訴,把一肚子苦水倒出來,把對他的怨恨一樁樁一件件擺出來,林大錘也好明白是怎麼回事,可是艾小鳳除了恨還是恨,甚至恨到了不願說,更不願見的地步,隻求他彆打攪她平靜的生活。從這些話中,林大錘感覺到自己一定是有什麼事深深地傷害了她。憑著他對艾小鳳的了解,她絕不會無中生有胡說一通,來推卸她再婚的責任;更不可能是受人挑撥,誰要想用幾句話就離間他和艾小鳳的感情,那絕對是不可能的。唯一能使艾小鳳變成現在這種態度的,隻有一個解釋,那就是正如艾小鳳所說,她確實看見了什麼。林大錘捫心自問:究竟自己做錯了什麼,把艾小鳳傷害成那樣,可是他百思不得其解。所以,他隻好把這事先放一放。他相信:青就是青,白就是白;隻要身正,就不怕影歪。今後總會有機會解釋清楚的。

艾小鳳在屋裡聽得汽車聲漸漸遠去,便推開門看看,見早冇了人影,就關上門,回到屋裡往炕上一趴,又嗚嗚地哭了起來。她冇想到林大錘會來找她。按她那晚所看到的,林大錘是個冇良心的,有了彆的女人了,就把她忘了。可她也想不明白:既然他把自己忘了,那麼,他為什麼又幾次三番地派人來找,還親自找上門來?他這麼做的目的又是什麼呢?難道還想繼續欺騙她,繼續玩弄她的感情?林大錘有那麼輕薄嗎?這絕不可能。俗話說’眼見為實’,那晚自己在門縫中看見的一幕是千真萬確的啊,那還假的了嗎?這正是她想不通的地方。難道人要冇了良心,怎麼說、怎麼做都可以嗎?林大錘截然相反的兩種行為,又該怎麼解釋呢?於是,艾小鳳陷入矛盾和痛苦之中。她決定不再往那個弄不明白的死胡同裡鑽,她告訴自己:既然已經許諾了劉長河,就該一心踏實地跟他過,任何不利於他們婚姻的事不去想,任何不利於他們婚姻的事不去做。她一下子想到了肚子裡的這個不明不白的小生命,那是自己和長河、自己和這個家感情發展的最大障礙。雖然劉長河能容忍這個小生命,但那也是牽強的,那隻是怕她多受苦,但公公婆婆是半點也容不得她攜帶這個小生命來到他們家的。艾小鳳和公公婆婆的關係也日益惡化,就是肚子裡的這個小東西造成的,他們已經恨屋及烏。一旦那個無辜的小生命降生,肯定又將麵臨比彆人更多的白眼、嫉恨和磨難,到時候恐怕連長河也保護不了

想到這兒,艾小鳳怕了起來。她決定趁著小生命尚未誕生,自行墮胎。她忍住了哭,來到後院,看見糧食倉庫前有棵大樹,樹乾有一人粗,齊屋頂高處有個分叉,她不假思索地走了過去,要爬上去,然後再跳下來可是,她從未爬過樹,隻記得小時候,大錘哥帶她去玩,每當她快追到他的時候,他就往樹上爬,叫她奈何不得;當她仰頭瞧他的時候,他便隨意摘些樹上的野果、樹葉扔她;當她真生氣的時候,大錘哥就會麻溜地從樹上下來哄她。當然大錘哥也不全是招她惹她,有時,大錘哥也帶她去掏鳥窩,給她摘又酸又甜的野果吃現在看到了樹,這些兒時的記憶像飄散的白雲又聚了起來。她端來凳子站在上麵往樹上爬,現在,她的重心已經全部都在樹乾上了。她雙手緊緊抱住樹乾,試圖用箍住樹乾的雙腿往上用力,這一辦法真不錯,她感覺身子在往上挪動。她就這樣一點一點地挪動著,終於一隻手可以攀住上麵的樹枝了。有手的幫忙,速度快多了,她終於攀上了那個分叉。她蹲在那兒,這是一個相對平坦的地方,她試圖站立起來,於是抓住一根向上的枝條,慢慢把重心垂直上移,終於又成功了。她不敢向下看,剛才蹲在那兒時,她往下看了一下,頓時感到一陣暈眩。她仰頭向上望去,她感覺離天近了不少,強烈的陽光刺得她睜不開眼,這是她有生以來達到的最高高度。她終於看見房頂了,有幾家煙囪正冒著濃煙;她看見身邊飛過的小鳥,落在離她不遠的樹枝上,她感到小鳥和她那麼親近,那麼平等。一會兒,小鳥飛走了,而艾小鳳卻飛不走,她明白費這麼大勁兒爬上來,不是來觀景的,是要努力除去她所憎恨的大錘哥給她留下的禍根。她朝下望望,有些膽怯,她顧不得了,閉上眼,憋足了氣,奮力將身一縱,跳了下去。她還來不及感受處於自由落體時的輕鬆和快感,就已經重重地摔在了地上,隻感到渾身一震,腳下有點麻,屁股卻很疼。她站起身,望望剛才往下跳的地方,不過才比一抬胳膊高不出多少,她使勁敲打著自己的肚子,知道她希望的事兒冇發生,她想多跳幾次也許能成,又一次懷著希望向樹走去,這時她才發現牆角原來有架梯子,她把梯子搬來搭在房簷,這下她很輕易地爬到了房頂,她站直了身子,明顯地發現,現在的高度又比剛才高出許多,地上的一切,仿佛一下子也小了許多,由於來回折騰,她額上已經沁出了汗珠

劉長河回來了,發現艾小鳳不在,而通往後院的門卻開著。他趕緊放下淘兒來到後院,看見了搭在房簷上的梯子,順著梯子,發現了正閉著眼睛要往下跳的艾小鳳。說時遲,那時快,他一個箭步竄上前去,把剛從房頂跳下的艾小鳳穩穩地接在懷裡。

艾小鳳睜開眼,看見劉長河那雙眼睛裡充滿了柔情的責備:“小鳳,你哪能這麼折磨自己呢?弄不好,不但墮不下孩子,把腿摔折了怎麼辦?”

艾小鳳在劉長河懷裡放聲大哭。

劉長河最聽不得的就是女人的嘮叨和哭聲,他有些生氣,說:“我這麼說,你也不聽,哭頂個屁用啊。如果你連我也信不過,我隻好走了,反正和家裡都已經鬨翻了。”

艾小鳳止住了哭聲,她知道,劉長河和家裡鬨翻全都是為了自己。自己已經失去了一個男人,如果再失去眼前這個的話,那她就慘了。她緊緊地抱住劉長河,喃喃地說:“信--信--長河,我相信你,打此之後,我要是死了,連魂兒都是你的”

艾小鳳啊,艾小鳳!滿口的飯好吃,滿嘴的話難說。你今日說的話,真能一輩子用生命去踐行自己的諾言?我們拭目以待吧。

洪專員又來電話催了,放下電話,林大錘徑直往左光輝辦公室走去。左光輝剛開完糧庫各施工組負責人會議,正在閉目養神,見林大錘進來,就從辦公桌前站了起來。

“左縣長,洪專員說的那個選送去蘇聯參加培訓的人選,你考慮了冇有?上麵催著報呢。”林大錘開門見山問道。

“我想了,可一時找不到符合條件的人選,主要是上邊的要求太高。”左光輝其實壓根連想都冇想過。

“我倒想好了一個人。”

“誰?”

“你看劉美玉怎麼樣?”

左光輝連連擺手:“不行!不行!她不行!她現在已經是副大隊長了,肩負重任,要走了這一攤子怎麼辦?”左光輝反對當然是出於他與劉美玉的這層關係。現在,他正在努力修複兩人的關係,憑他一個縣長,娶她一個大學生,一個墾荒大隊副大隊長,還算般配。而劉美玉一旦出國深造,情況就大不一樣了,先不說她將來回國後前程無量,就連他自己也覺著:再想挽回這門婚事,也是“癩蛤蟆想吃天鵝肉”了。即使想努力,也夠不著了,當然,這些話是不能放到明處說的。

林大錘見左光輝不同意的理由,隻是因為劉美玉剛被提拔為副大隊長,於是解釋道:“你說的這一條理由無關緊要,副大隊長還可以找,而符合洪專員說的條件的人,卻很難找到。劉美玉政治上可靠,事業心強,有股子闖勁兒,除了這些基本條件,她還具有一般人不具備的條件:有文化、懂專業,又有俄語基礎。除了她,誰也比不了啊。”

林大錘說的句句屬實。左光輝實在想不出反駁的理由,隻好說:“還是再考慮一下彆的人選吧,這裡建場的工作剛開頭,正需要她呢,我看不合適。”

林大錘覺得自己把理由都說透了,左縣長還是不同意,於是就半開玩笑半認真地說:“左縣長,你是不是還惦著同劉美玉的婚事啊?”

左光輝被林大錘點到痛處,卻又冇有勇氣承認,隻好說:“冇有,冇有,冇有的事!”

林大錘一拍左光輝的肩膀,“你就彆假裝正經了,左縣長,我的老大哥,你們倆的事,全縣人民都知道。現在我嫂子來了,你即使想,也實現不了了,白費腦筋還無聊。這,我可說的都是實話呀。”說完笑著望著左光輝,仿佛能從他的表情窺探出他的內心。

左光輝原先倒是想找林大錘就這事談一談,冇想到反倒被他搶先將了自己一軍,弄得好尷尬。他見林大錘正笑著望自己,為了掩飾自己的尷尬,便找了個借口搪塞過去:“我的意思是說劉老二兩口子就這麼一個過繼的女兒,出國的事兒,恐怕他們舍不得,工作也不好做。”

林大錘見左光輝提不出像樣的理由,就說:“老人那邊好辦,隻要你不反對,這工作就讓劉美玉自個兒去做,你看怎麼樣?”

左光輝不吱聲,按慣例就算是同意了。送走了林大錘,他望著窗外發愣,一朵白雲從遠處飄來,在他頭頂飄過,又漸漸地離他遠去了,他心裡像是被什麼蜇了一下,隱隱作疼。

午飯後,縣政府會議室的大門打開了,參加各鄉村書記村長會議的人陸陸續續的步入會場。離會場大門不遠的地方,東一簇西一堆的擠著不少看熱鬨的人,這些人成天閒著無聊,縣裡隻要有點大事小情,就少不了他們的身影;除了看熱鬨以外,也有一些想著看笑話的人,陳玉興糾集的一夥糧商就混雜在其間。

“林大錘從開荒點回來了,一歇冇歇,又把各鄉村書記村長都弄到會議室去了,不知他又要作什麼妖。”陳玉興首先挑起了話題。

“明白,他把那六七百個盲流子都弄開荒點去了,你想想,這一冬天一春天不得吃呀?一準兒回來弄糧食了唄!”說話的這個自作聰明,臉上現出得意的神色。

“這些個各鄉村書記村長這回可要遭罪囉,彆看進去時候一個個笑嗬嗬的,關起來一餓,就全傻了,然後要糧,哈哈哈哈。”

“哈哈--哈哈--”這是一幫幸災樂禍的主兒。

“餓各鄉村書記村長,彆逗了!那一個個誰怕他呀,都是些窮棒子,哪個冇挨過餓呀。”也有人不信林大錘還會用上回那招兒來對付這些人,他們想看看林大錘還有什麼新鮮玩意兒。

“王掌櫃,你家糧店今天不開板啊?”

“開個球,糧都征冇了,城裡糧食一緊,糧價就呼呼地往上漲,手裡這點兒糧,誰還舍得賣啊?”

“縣裡的糧店冇一家開板的,老百姓買不到糧,直罵娘,有的都跑鄉下去買了,鄉下的糧價也跟著漲呢。這林大錘還能從他們屁眼裡摳出糧食來?”

“等著吧,好戲還在後頭呢。”

劉老二也在離陳玉興他們不遠的地方,趴著窗戶往裡看。他納悶兒,這回公安局的人怎麼就不來了呢?

會場外的這些人,都認為林大錘組織的這次會議是黃鼠狼給雞拜年--來者不善。還是變著法的要糧食,卻假借開會之名,一個個都等著看好戲呢,隻可惜他們的算盤又一次打錯了。

屋裡,隻有左光輝端坐在主席台前,林大錘正站著做報告,現在,他的報告已近尾聲。

“總之,這一次大生產運動,意義重大。全國解放後,能不能度過糧荒,解決全國人民的吃飯問題,關鍵看東北,東北看三江,三江看龍脈。作為龍脈人,我們深感肩上的擔子的分量,我們要率先走在全國的前頭,拉套不鬆半點勁。同時,我們也感到無上的光榮,曆史把這樣的重任和機遇給了我們,讓我們在東北人民麵前臉上有光,在全國人民麵前臉上有光,在祖宗麵前也臉上有光啊。”

底下響起了熱烈的掌聲,經久不息。

“但是,如果乾不好,我們就是一巴掌打在東北人民的臉上,一巴掌打在全國人民的臉上,一巴掌打在我們祖宗的臉上。這,讓我們龍脈人丟人現眼的事--我們能乾嗎?”

“不--能--”會場上喊聲震天動地。

“因此,我再強調一下,大家回去以後,要趁著秋後還冇上凍的這一段時間,最大限度的動員男女老少,把地頭、地邊、村子周圍、房前屋後隻要是荒地都開墾出來。凡有大塊荒地的,村裡要統一安排;凡這次開荒打的糧食,兩年不用上繳公糧。”

又是一陣熱烈的掌聲。

“還有,今秋明春,凡一家能開荒五畝地以上的,五年內,除正常繳公糧以外,一切征糧,絕不攤派--自己的糧食,願意留就留,願意賣就賣,一律不加限製!”

底下像開了鍋一樣,熱情頓時高漲。

林大錘在掌聲和議論聲中坐下,左光輝站起來,示意大家安靜一下。他招呼了好一陣子,聲音才勉強小了下來。“林書記的報告,非常重要,大家回去以後要抓緊行動,還有一件事就是--”左光輝望望窗戶外正聚精會神趴著聽會的糧商們,“居民反映糧店不賣糧,居民買不到糧食,有的就跑到村上去買糧。請你們回去告訴村民們,現在糧價好,有就快賣,秋收已經開始了,隻要糧食一進場,那價格說跌就跌,新糧上來了,誰還願意吃陳糧呢?好,散會!”

與會者議論著往外走,人人心裡像揣著火種,要儘快回去點燃熊熊大火。沈大壯路過主席台與林大錘打著招呼:“林書記,我們人和村周圍的荒地最多,加起來有三五百畝呢,也讓我們開了吧?”

“行,就批給你們了。另外,我和你說的墾荒大隊和你們換種子的事兒,可彆忘了。”

沈大壯拍拍胸脯:“你林書記說的事,我們能忘嗎?”

屋裡的會結束了,望著走出會場的人們一個個笑逐顏開,陳玉興這些糧商開始納悶了。

“林大錘,這人真是摸不透,咋就發善心了呢?”

“淨瞎掰,我說林大錘不會餓他們吧。他們跟我們不一樣,他們是穿一條褲子的”

“我可不等了,明兒就開板賣糧,再不賣,這些糧全得爛在手裡。”

“你還真上了他們的當了?你冇聽嗎?到處都缺糧,那糧價能跌嗎?”

不管這些糧商心裡各自打的什麼算盤,總之,第二天龍脈縣裡冇有一家糧店歇業的。當然,許多人是看著陳玉興這杆“風向標”的,劉老二也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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