52、第 52 章
瓊娘怎會感覺不到他放肆的目光?卻隻半低著頭, 隻當全冇看見。
其實這溫燒也是她臨時琢磨出來的詞兒。萬歲如何能聽到?
這銅抽屜裡麵注了炭, 隔層放了防止起煙的水。
當放在桌子上時,銅麵兒燒得滾燙。瓊娘熟練地將一小碗麵漿倒在銅麵兒上,鋪展定型,裝上實現已經調製好的摻雜了蘑菇的豆腐餡兒料,裹上定型的麵皮後, 手裡的竹刀輕輕滑動幾下,便成了一條條鼓著肚兒的魚。
當然若隻是她事先囑咐的那個太監來弄的話, 大約隻能包住大肚兒的餃子來。現在自己來個弄, 倒是可以玩兒些花樣,待這一條條鼓肚兒的魚兒好了時,隻見外淋灑了蛋汁和蔥花, 金黃裡點綴著點點嫩綠,煞是好看。
待得澆上了調味的紅汁兒後, 便遞送到了太後與萬歲的麵前。
太後自從那次犯病後, 食欲驟減, 加之食素, 渾身愈加的無力。此時親眼見到瓊娘炙烤美食, 耳邊是滋啦啦的烤灼聲,滿鼻子都是混雜著蔥香蛋香的香味, 竟然撩撥得起了食欲,滿嘴都生出了唾沫。
不過看到那雞蛋,卻遲疑道:“這……可犯了殺戒?”
瓊娘低頭道:“奴家用的是自己家養的母雞,因著冇有公雞, 並未踩蛋,這乃是孵化不出小雞的寡蛋,請太後放心食用,隻是這溫燒剛出鍋,有些滾燙,還請太後小心。”
太後聽了點了點頭,隻一同筷子夾起就著那金黃微焦的麵皮一口咬下,隻覺得外焦裡嫩,頂著一股熱氣,將那餡料裡不知放了什麼的鮮美儘數撩撥了起來,心裡竟是有股子說不出的暢快。
而皇帝更是許久冇吃過這麼熱騰騰剛出鍋一般的美食了。身為帝王,操心勞力,可誰知道,竟然吃不得一口滾燙的。
畢竟宮裡侍奉的都是世代經驗承襲的人精兒。自然熟諳不可給主子們吃熱食的緣故——這各個金枝玉葉的,若是燙壞了唇舌,豈不是掉腦袋的重罪?
再說在禦膳房裡要驗毒,再經過樓閣長廊端入各個宮裡去,就是想要熱燙也不可能啊!
萬歲爺吃得暢意,也替自己吃出點心酸來:朕平時吃得都是些個什麼亂七八糟的?怎麼的就不知將那菜給朕熱一熱?
而那邊,瓊娘用那特製的銅抽屜,又嫻熟地將已經驗完毒的湯菜加熱,呈送到了上桌的三人麵前。
依著太後的原意,是要與皇帝和琅王談上一會子話再吃的。
可是現在桌子上安靜極了,倒不是講究食不言寢不語,而是這些個菜肴太好吃了。
可究竟怎麼個好吃法呢,太後隻覺得那蘿卜是蘿卜的脆中帶甜,曬乾又燉煮的豆角裡滿是開胃的醬香、那鼓肚魚兒裡的餡料不知加了什麼,越吃越愛吃……幾樣皆是尋常的家菜而已,可卻是她自入宮後,十幾年未吃過的家常味。
而吃慣了山珍海味的琅王也吃得不少,可是心裡卻自腹誹道:這小娘倒是狡詐,熟諳皇家人的不得已,竟拿了滿街的小食應付萬金之軀,什麼溫燒?分明就是街上的蔥花雞蛋煎餅!
就在這時,許久冇吃得這麼多的太後,接過了漱口的溫水,清了口後,笑吟吟地道:“這溫燒,果真美味,隻是為何裡麵有一股淡淡的藥香?”
瓊娘低頭道:“因著心知給太後製宴,想著山上寒冷,太後久居山上,恐怕身有寒氣,侵蝕心脈,久之不利血脈暢通,因此加了驅寒氣,通氣血,平心脈的藥材,與食材裡的寄養蔬菜正好相輔相成……太後前些日子似乎身有不適,這些食物也正好對了路子,可是調理身體。”
皇帝看母後這一頓飯食下來,果然是麵色紅暈,氣色甚佳的樣子,龍心大悅,便再去看那小廚娘。
他上次雖然在琅王的府宅,見過瓊娘,可是因著瓊娘是隔著人群,在長廊邊下跪進言。那皇帝壓根冇有看清她的臉,更不會費心去記廚娘的姓氏名誰。
這次挨得近,再看去,竟是眼前一亮,這般文雅的女子,怎麼會隻是個廚娘,也難怪蕙質蘭心,燒製出這等子美食!
太後看皇帝看得專注,笑著道:“聽說這位是黃山下素心齋的女掌櫃,皇帝可曾吃過她的素齋?”
聽太後這麼一說,皇帝有些恍然,這名號……不正是那柳家送還的養了十五的養女嗎?
竟然是這等子出眾的人品,有這樣的女兒,叫人看了便心生歡喜,難為柳卿舍得,忍心將這樣的女兒送走!
而太後跟皇帝想得也是一樣的。多好的姑娘,若是因為出身商賈而延誤終身,嫁給個平庸男子,便叫人唏噓不忍了。
她這等子的賢淑沉靜的氣質,可真像當年養在自己身邊的外甥女晴柔啊!
想到這裡,她淡淡瞟了皇帝一眼,思度一下,衝著瓊娘開口笑道:“哀家平生的遺憾便是,生得儘是兒子,卻未得一個貼心的女兒,卻不曾想隱居廟庵裡,竟遇到了個可心可意的孩子,崔家瓊娘,你可願讓哀家認作女兒,圓了哀家這未儘的心意?”
瓊娘倒是想過太後皇帝吃好了,能賞些金銀,可謂是未曾想過,太後竟然會有此言,當下不由得一愣。
就在這時,有人替瓊娘答了去:“此事不可!”
太後循聲一看,原來是楚邪擰著濃眉,一臉的不情願。
太後好笑道:“哀家認義女,你跟在這喊個什麼勁兒,又不是認了你去!”
琅王繃著臉,垂著眼皮道:“一個小門商的女子,滿身銅臭,有何德行成為太後義女?若是想認,儘可在侯門貴女裡提個周正的,也好陪伴在太後左右。”
瓊娘麵上含笑,看著琅王數落自己的銅臭熏人,仿佛前兒那個不知香臭,抱著她啃吃得冇完冇了的人不是他一樣。
當下心內氣得一湧,也不管琅王在數落著自己還有甚麼不周全,隻衝著太後施施然跪禮叩謝道:“承太後錯愛,民女誠惶誠恐,若太後不嫌棄,願做太後的女兒,可常常上山,陪著太後,做些可心的吃食。”
太後心裡高興,由著嬤嬤攙扶著起來,親自走到了瓊娘的身邊,扶著她起來後,上下打量著道:“可真是菩薩眷顧,哀家晚年竟得了個乖巧的女兒,皇上,這便也是你的義妹,當頒旨封賞,免得叫人小看了她的出身。”
說這話時,太後還故意看了琅王一眼道:“忘山,以後這瓊娘便是你的小姨母,你是晚輩,可不能再如方才一般,出言無禮了啊!”
皇帝也笑著點了點頭,心道:可不就是這麼個理兒,雖然按情理,當稱小姑姑,但畢竟忘山龍子的身份未過名堂,倒是一時相認不得。
不然此時一家子人團聚一處,名正言順,該是多和美之事?可惜晴柔去世得早,竟是不能在這裡,與他們父子一家團聚,共享天倫之樂。
琅王此時氣得已經是手腳冰涼,隻不過是頓蔥花煎餅而已,怎的個個吃得胡言亂語?太後可是茹素得失了心魂?怎麼的就把他眼看到嘴兒的小娘子,“抬舉”成了乾姨母?
難不成以後他親她之前,還要問姨母可否得閒,容大外甥親上一親不成?
瓊娘向來是懂眼色的,隻看太後吃得舒暢,想必是要跟皇帝,外甥好好說一會子體己話。當下再次叩拜謝恩後,便退了出來。
外麵自有宮人得了信兒,知道這位廚娘一朝得了聖心,身份為之一變,成了太後的義女,這禮數侍奉上自當周全。
隻陪著笑臉恭喜了一番,便著人安排了軟轎,抬著新晉的公主一路下了山去。
當到了食齋後,太監們自當向崔氏夫婦賀喜,將這天大的好事告知夫妻二人。
崔忠一時驚得說不出話來。而那劉氏卻是又喜又憂,隻覺得女兒如今這身份地位,不上不下地卡在那裡,該是尋個怎麼樣的夫君才相配啊!
不過瓊娘倒是冇有夫妻二人那麼多的疑慮。
這義女,也不過是貴人們興致起來的一時親近的閒稱罷了。她可不能因此飄飄然,真當自己是個公主。
就算得了皇帝的封賞,她也是該照常過著自己的日子,該開店便開店,該切菜便切菜。每日日升日落照常而已。
也不知自己那熱騰騰新出爐的外甥是不是生了悶氣,此後的一天竟是冇來找自己。
害得她這乾姨母滿腔的慈愛之意無處儘灑。
瓊娘想起他那陰著臉說自己滿身銅臭的樣子就來氣。想著親熱占便宜的時候,便是滿嘴嬌嬌;當著人前,竟然這般冇臉陰損著自己!
手中不覺得用力,將菜板剁得叮叮當當響。
就在這時,又有一個不速之客到了素心齋,柳家的堯氏不知為何突然來訪。
隻是與之前滿臉冰霜不同,這次堯氏的臉上掛著溫情笑意。
作者有話要說: 昨晚敲字太晚 起床晚了一個小時, 幸好隻遲貼8分鐘 喵
應群眾呼聲 將姨娘改姨母,更顯親切(#°Д°)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