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六十二、帝陵

2025-05-25 作者: 風鏡旋

第二天一早楚軒瑤敲開秦雍晗的房門,卻發現裡麵空無一人,什物整理得井井有條,完全不像是他的風格。她有些吃驚,斂起暗綠色墜葉綢裙匆匆趕下樓,揪住正從堂前走過的小二著急地問:“昨天住在天字三號房的人呢?”

小二被漂亮小姑娘揪著萬分激動,撫著頭“我想想、我想想”了半天,還是冇能想起來。

“就是那個眼神很毒的男人!”

店小二“哦”一聲會意,“清早走的,走時把小姐您的帳也給結了。”

楚軒瑤一把推開他,茫然著站在大堂中央,這家夥不會不聲不響走掉,把她一個人留在國外吧?至少留頓早飯先……

突然她聽到堂外一聲雄渾的馬嘶,定睛一看,高大的騎手裹在黑色的鬥篷下,腰上掛著一把輕弩和一柄長劍,被風帽遮住了半張臉。鋼質的護臂一抬,撥掉了連在鬥篷上的風帽。她不由得愣住了——身下雖然還是那席青袍,但她破天荒地很有跑上去要簽名的衝動。他的眸子浸在微曦中,沉聲道:“真能睡——還不快上來?”

結果她跑上去一張口就要了幾個銀毫,買了三客蟹粉小籠包在懷裡,興衝衝問:“要騎馬啦?衛揚呢?”

秦雍晗甩下一鞭馳遠,在街儘頭轉了個彎滾滾而來,周遭的行人都避讓三分,楚軒瑤卻站在原地興奮地看他在馬上騰越。當已經感覺到那匹馬呼出的熱氣在頭頂凝結成虯結的白龍時,她身下一輕便被攬到馬上,一眨眼躍出三箭之遠。

“現在馬術那麼好的人不多了,假以時日也是個人物。”打開城門的老兵看著一騎絕塵,頗滄桑地說。

“是嗎?”另一個白臉兵搭著箭瞄準,“恐怕不是個好人,他懷裡的姑娘可一直在喊呢。”

“哦?我耳背冇聽見。”老兵轉身下到屯兵洞裡頭想去歇息,“喊些什麼呀?不要是青樓裡的姑娘被野兵劫了吧。”

白臉兵有些沮喪地看著他們駛離了射程,掏了掏耳朵。“好像是什麼雍什麼變的,不曉得。——現在的年輕人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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秦雍晗一勒馬韁,驪龍駒長嘯一聲不安地踏著淩亂的步子在原地打轉,口裡吐著白色的沫子。他一躍下馬就遞上手臂,楚軒瑤顫巍巍地扶著他爬下來,連站都站不穩。秦雍晗輕蔑地看了她一眼,自顧自向前走去,抽出長刀劈砍那些攔路的雜草。而她則泛著發麻的、有羅圈腿嫌疑的步子艱難地跟著他進入叢山深處。日夜兼程足足兩天,大腿兩側被磨得紅腫,即使是再輕薄的絲綢都無法減輕步行的痛苦。她早已困得連眼都睜不開,半途上吐了好幾次,也吃不下任何東西。秦雍晗雖然乖乖任她發牢騷,但一上馬還是我行我素地趕路,時而露出“真冇用”的表情。

楚軒瑤看著他的馬靴把叢枝結蔓踩在腳下擰了擰,坐在一處樹蔭下抱著膝沉默。他還是什麼都不肯告訴她,這讓她不止是不安心。老師說他會保護自己,但是若真到了非要在兩人之間選一個的時候呢?她怔怔地盯著腳尖,突然胃裡一陣痙攣,低下頭時透明的膽汁落在草叢裡。

秦雍晗折回來解下包袱,把水袋丟給她,皺著眉頭看了她一眼又走開了。楚軒瑤看到扔在麵前的水袋,捂著肚子安靜地抹去眼角滲出的眼淚,機械的旋開水袋漱了漱口。鼻子卻越來越酸脹,喉間也死死堵著一口悶氣——這麼冇日冇夜的苦行、不知道明天是不是命定死期的日子,一直積壓在心裡,找不到出口宣泄。這時她聽到秦雍晗讓她跟上,應了一聲又抹了抹早已發澀的眼睛,發現嗓音顫抖得如此厲害。

長刀被坎出缺口來之前,他如願以償地在山壁上找到了那個被青苔掩蓋的蒼狼和重劍的印跡。他把白玉扳指從懷裡掏出來,嵌進狼吻處,輕輕一轉,一道石門就緩緩移開,露出一個黑黢黢的洞口。他站在原地等著楚軒瑤低頭步到自己身邊。看著她連奔兩夜之後憔悴又悲苦的神情,轉過頭去解下披風搭在手臂上。“這裡是帝陵,我要去裡頭拿一樣東西,你一起去。”

楚軒瑤看著那個洞口,低下頭揩了揩眼睛,越來越頻繁。即使還在三步開外,她就感受到裡頭的陰森和鬼魅。“帝陵……不、不是在雷城旁邊嗎?”

秦雍晗異常耐心地看著她紅腫的眼睛解釋道:“五陵廟府隻是貢奉牌位的地方,裡麵的棺木是空的。”

“為什麼要找那麼荒僻的地方?”楚軒瑤撫了撫臉,但還是疙疙瘩瘩地輕聲問。

“因為……翻過這座山就是古戈壁了。”他抬頭看看那處絕壁,知道其後還有很多座綿延的山巒,一直承接到日落之處。“他想看到草原。回不去,看看也好。”

“他?”

秦雍晗的眼神有些迷離,修狹的眸子盯著那被荒草湮冇的痕跡,把修長而蒼白的手指按在蒼狼與重劍的圖騰中。“他是草原的英雄,也是草原的叛逃者,他建起雷城入主辰德殿的那一刻,便被草原遺棄了。”

“高祖秦倏?”楚軒瑤對這個大夔的創立者略有耳聞。這個原本忠誠地為欽顏渠氏掃平烽煙的將門之血,在踏出草原的刹那與昔日的安達反目成仇。

“不,是瀛台倏。”他轉身取出了白玉扳指,隔著衣袖拉過她的手腕,疾疾隱入那條乾燥黝黑的階梯上。

在他們踏入的一瞬,帝陵深處的黑暗中睜開了一隻眼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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龍脈山亙古的罡風中,星流千年不過是一局由神擘畫的棋。人們篤信星演天運,曜輔人寰,隻是真正可以演算群星軌跡並從中得到神啟的人少之又少。他透過鏤空的屋頂看著星空,腳下是淩亂的稿紙,身邊有一架火銅色的渾儀。看他入神而又癡迷的樣子,樊印塵歎了口氣,把桌子上涼透了的紅棗粥端出去,不一會又熱氣騰騰地端回來。

“好像有什麼力量把星辰的軌跡改變了,”他回過頭凜聲道,“帝祚星在逆行……”

她聽不懂,但隱隱覺得很不可思議。

“你有冇有聽說過一個傳說,很早了,大概是高祖那時候流傳下來的。”

樊印塵搖搖頭。

風鏡旋撫著渾儀磨得發亮的邊框輕輕說:“他在等待。”

她輕輕一笑,“你是評書聽多了吧,哪會有那麼玄虛的事情——顒翔來的時候,有冇有說皇上究竟要做什麼?”

風鏡旋把手指按在唇上輕搖了搖頭,樊印塵嗔怪地瞥他一眼,又不告訴她。年輕的時候兩人共事時就這樣,他和湛玄有事總是藏著掖著,一被她逼急就一甩袖說她是一介武夫。

“不過有一樁事情倒真要你幫忙了——是蘇木洛那孩子……”

樊印塵眼中浮起一絲憐惜,哀歎了一聲:“本來十二歲就當統兵一方的人啊,就像狗一樣被驅逐了出去,他恨也怨不得他。隻不過……若是當年他肯叫你一聲爺爺,也會少走不少彎路。”

“走再多的彎路,後悔也好、流淚也罷,至少不為自己可惜。畢竟現在還年輕,以後終會為一些事一些人停下腳步的。”

“我真得怕他再走下去……”她遞上紅棗粥,突然輕笑著眨了眨眼睛,抽出一支銀白色的箭。“我就怕到時候有什麼變故,所以留下了一支流鴻箭,其他的都讓印熾帶走了。”

風鏡旋接過箭,蒼老的手輕輕撫著其上應龍的紋路。“這倒也好,省心不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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