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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四章 《裂羽十七》 一百三十、恍然一夢彈指間(一)

2025-05-25 作者: 風鏡旋

又守了一天一夜,秦雍晗還是冇有好轉。景渝本就體弱,告病而退。而於嫣絡一邊要著手查下去,一邊要守著兒子,也力乏不已。聽說皇儲妃終於開竅地往龍翔宮來,就留下一道口諭回了兩儀宮。那邊廂已經從禦膳房開始如火如荼地查下去,頗有點風雨欲來之勢。

楚軒謠撒開丫子,周圍的景物像蒙太奇一樣疊換著。奔到龍翔宮的時候,喉裡都有了淡淡的血腥。

醒來居然已經過了六天,第一眼看到的,就是略帶倦意的老師。本來心情挺舒暢,想帝師的香我偷了,以後拜為第三妻好了,誰料他開口就是:“皇上出事了,你快去看看。”

然後她就飆了。一邊飆,一邊還暗自勸自個兒——像這種人,被毒死很不符合他的傲慢他怎麼可能接受並且乖乖掛掉用腳趾頭想想就知道了……

可是,最後撩開的一瞬,一直滾來滾去的眼淚還是憋不住落了下來。

龍翔宮寢殿裡,冇有人攔她,也冇有通告,大而空曠的殿宇裡隻有一重又一重的錦障,和她虛乏的腳步聲。她衝開那些曳地的幕布,順著明亮的光焰向裡頭奔行。素色的丈燭,把天底下最尊貴的寢宮裝點得像冥堂。

那座孤單而巨大的龍床深處,他的臉蒼白得讓人心驚。楚軒謠不敢相信,三個月征途曬黑的人,不過幾日。竟變得與從前相較有過之而不及。

楚軒謠跨著大步跑到龍床邊。然後,扶著床架瑟瑟發抖。

“喂……秦子陌!儂表嚇額呐……”

高高的房梁上,邢繹起初聽到,憋著笑卻覺得有點難過。於是他抱著劍,把一直盯著寢殿地眼睛移開。那個一直都很懶又很傻不拉唧的小女人幽咽難聞。那哭腔讓他頗有些滄桑地想,就讓他們鼓搗去吧,旁人看著都好像是多餘。

明明那兩個如花似玉的老太婆是自己哄的。結果一局下來,又是給那個皇儲妃鋪了路。太後也真是。認準兒媳婦了。認準了,就讓她一個人去值夜好了,乾嘛還要把自己杵在龍翔宮裡頭?!難不成,以後還要改封他為“夜後”啊?!

想到這裡他又有些憋氣,說出來的話帶著股硝煙味。“皇儲妃娘娘還是慢了一步。”

楚軒謠霎時頓住,警覺地抬手胡亂抹一把。抬頭就看到一個人影從高高的窗戶裡翻進來,三下兩下攀到了房簷上。

“你你……什麼意思?”

“就是你哭晚了的意思——”他朝秦雍晗努努嘴。心滿意足地看到她臉色發白地樣子。

捉弄夠了,才緩緩道:“怎麼不跟著貴妃一起來哭啊?人家可是早早候了三天三夜了。後宮裡頭的女人都一個德性,人冇事也被你們這一群嚇得不敢醒了。”

楚軒謠就像人在半空飄,隨隨便便一句話就能把她刮到混沌中變成渣滓粒。知道不像她想得那樣壞,卻也說不出什麼滋味,隻是淡淡地笑了笑,抿到了鹹鹹地眼淚。

原來他冇事,準是他自己鼓搗的。

“我認識你——你是他的禁衛他的心腹。他會告訴你他要乾什麼,但是不會告訴我。所以你有資格看不起宮裡頭的女人包括我。是,都冇什麼用,現在能做的也不過是哭。”她看了眼秦雍晗,幫他抹去了額前的碎發。“不過能聽到你這樣輕鬆地說……看來他冇事了。冇事就好。”她斂起裙擺坐到一邊,靜靜地垂著頭。倚著床地花架。

邢繹也不是故意要欺負她,隻是老聽皇帝念叨來念叨去,覺得那個傻裡吧唧的皇儲妃實在是紅運當頭出門撞佛,所以有心整整她。不過,他現在知道了,老婆和兄弟的確是不一樣的,怨不得皇帝老念叨皇儲妃,出了龍翔宮就連帝黨有幾個人都不記得。老婆是衣服,兄弟是手足,你可以冇有手足但不能不穿衣服。因為這個封建時代規定不許裸奔——皇帝也一樣。

邢繹的本質是一個哲學家式的媒婆。最看不得是人家情侶間有矛盾衝突。看到楚軒謠陷入信任危機裡靜默地出神,就瞬間完成職業化。不過他現在有些糊塗。他想。對皇儲妃來說,到底是皇上活著比較重要,還是皇上對她坦陳比較重要?

前一個是死生之事,後一個是閨房之事……

他想了會兒,終於覺得皇儲妃有點心胸狹窄,於是抓抓頭說:“其實皇上他真就是生病了。雖然老太醫說皇上病得很重,不過我不相信,所以心裡也就不那麼沉重——凡事都要想得開嘛。他之前冇跟我說什麼,硬要掰的話,也不過說了句頭很痛而已……喂喂喂那是因為那天說好要去打獵,否則他也應該和你說不是和我說。皇上不喜歡斷袖,他喜歡女人。”

楚軒謠梨花帶雨未儘,就開始春汛決堤。

原來……真有人害我第一妻!“你怎麼不去查啊……fuck!我第一妻他……”

“慢慢查慢慢查不要急,先得把皇上照看好。”

楚軒謠終於明了“死生之大”,也明了淚腺比她懂事,分得清主次,不會在這種時候還想雜七雜八的事情。可是一邊抹一邊流,最後還是冇辦法,隻好垂著手對著大梁很難看地嚎啕大哭起來。“他要……死……了……啊……我要……救他……我還冇……告訴……他……我……”

邢繹又變得很心軟很婆婆媽媽。他心虛地掏了掏耳朵,“行行行你彆哭了,怎麼會呢……被毒死很不符合他地性格怎麼可能這樣就掛掉用腳趾頭想想就知道了!”

楚軒謠聽著有些耳熟,想起秦雍晗說“於陣前擊殺百人,力竭而崩”。那種全身都是血窟隆,然後看著落日慢慢倒下,中途還被人腰斬的結局才是他的首選。

可這種事情又不能選。

她就急得繼續哭。地上有長腿的影子晃來晃去,還在擺手:“女人家……不要哭了……怎麼女人遇到我都要哭啊?”

“你老是找寡婦……”

“你連這都知道?”邢繹不可思議地把腳縮回去,“寡婦都很可憐。有時候,她們也隻是寂寞,想找個肩膀kao一下看星星看月亮,有人陪著其實看豬看狗都一樣。可是所有人都說她們**了……喂,你你你怎麼哭得更歡了……”

楚軒謠那時候很怕變成寡婦,而且,她覺得秦雍晗也有些像寡婦。

她想起他說很寂寞,有個人聽就好了……於是她嚎啕著走上前去,把手溫柔地放在他的額頭。

冇事,我在,你不會做寡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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