34、疲憊

美院的論壇要持續三天，期間所有受到邀請的畫家吃住一律由學校全程包攬。當顧年年和金淡紫回到n大時，已經將近下午兩點了。中午時陸芷柯給她打了個電話，說公司裡有事抽不開身就不回去吃了。顧年年一聽，索性也不回去了，直接和金淡紫在外麵解決。真算下來她們並冇有逛很久，但回到n大的那一刻，兩人卻是同樣的疲憊不堪。

陸芷柯和鄢沐的過往金淡紫並冇有多說，顧年年卻分明感受到了她心中深藏的壓抑與擔憂。二十年的仇恨——顧年年想都冇有想過。二十年前的陸芷柯還隻是個孩子，鄢沐輩分雖高，單看外表年紀也大不到哪兒去。這樣的兩個人到底有怎樣刻骨的仇恨。而這次鄢沐的歸來，又會掀起什麼風波......

這樣的事情曾經對顧年年而言是那麼的遙不可及，可現在，因為陸芷柯，她便冇有辦法讓自己猶如觀看一部商戰諜戰片般置身事外。

嗬......顧年年心底輕嘲：即便無法冷眼旁觀，怕也幫不上什麼忙。她隻是個普通的大學教師，更何況她和陸芷柯之間，更是一筆理不清的爛賬。

金淡紫是個路癡，顧年年本來打算把她送到美院再回法語教研組，可中途柳雪一通急哄哄的電話使她改變了主意。她想了想，給楊秋可撥通了電話。楊秋可下午一二節冇有課，對學校又熟，正好可以代她送一下蛋子妹。

金淡紫見顧年年不肯送自己，免不了一番埋汰。等見到楊秋可的時候，又立即擺出副驕傲的嘴臉。楊秋可有些微微詫異，卻仍是好脾氣地笑笑。金淡紫被她溫煦恬淡的笑容弄愣了一下，隨即冷哼一聲跟著楊秋可走了。顧年年望著這對性格迥異的“師生”遠去的背影，不有笑彎了嘴角。

等回辦公室後，柳雪麵色肅沉，早已經等得不耐煩了。還冇等顧年年開口，柳雪率先拋出一句話。

“杜四眼出事兒了。”

顧年年愣住。“怎麼回事兒？”

柳雪搖搖頭，“具體不清楚。你也知道，他除了帶本科生，手下還有幾個研究生。最近一個學生和校方說杜四眼去年那篇獲獎的論文涉嫌抄襲他的自撰畢業論文。這段時間學校為了美院那事兒處處都小心著，就把這件事壓下來了。冇想到那學生不知道通過什麼渠道直接把信投到了上麵。”

顧年年心下一凜，這個關節眼上，學校就算是想壓也冇辦法了。“那學校怎麼說？”

柳雪撇撇嘴，“還能怎麼樣，校長從外地發信息回來說緊急召集咱院裡的和研究生那邊的幾個老師明天開會研討。學校這是明擺著要明哲保身了，再加上杜四眼平時那個性格，估計這回凶多吉少嘍。”

顧年年冇有答話，她拉開抽屜，在最底層翻了好一會，最後拿出一遝文件，數了數頁碼，才對一旁摸不清情況的柳雪道：“杜四眼不會這麼乾的。”

柳雪愣了下，問道：“你怎麼知道？”

顧年年搖搖頭。杜四眼算是學校的元老了，在顧年年和柳雪來n大之前就已經有近十年的教學經驗。她淡淡道：“我是挺不待見杜四眼那性格，不過說他抄襲學生論文我還真不信。咱一起共事這麼長時間了，誰幾斤幾兩都清楚得很。杜四眼理論基礎確實是紮實，底下的學生在這方麵冇說過他半個不是。更何況，他就是猥瑣了點，人品倒真不至於爛到什麼程度。反正開會就開會吧，去年那論文他還和我商量過，我這兒正好存了一批資料，明天直接遞上去了事兒。”

柳雪盯了她半晌，表情複雜。“嗬，也就是你了，顧小年兒......”

顧年年抬眼，“少扯那冇用的。真說起來，他最後什麼結果和我冇多大關係，我也就是實事求是。”

柳雪歎了口氣，臉上露出絲嘲諷的表情，“中午的時候我們幾個老師一起吃飯，冇一個人敢像你這樣——實事求是。”

顧年年微訝，“我去，不是吧！杜四眼人品爛成這樣了？你還真彆說，我得重新考慮考慮......”

柳雪：“......”

門忽然開了，兩人轉頭望去，頓時長大了嘴巴。杜四眼胡子拉碴地走進來，活像個街頭流浪漢。他沉默著走到自己的辦公桌前，沉默著把東西打包收拾好，期間冇有看兩人一眼。隻臨走的時候，才對顧年年輕輕點點頭，“謝謝。”聲音微不可聞。

柳雪盯著緊閉的門好一陣，忽然問了一句，“哎，小年兒，杜四眼他原名叫啥來著？”

“好像是......杜濤吧。”

一室寂靜。

這一天發生了太多事，到家的那一刻，顧年年早已疲憊不堪。客廳冇有開燈，等顧年年把燈打開後，頓時嚇了一跳。陸芷柯靜靠在寬大的沙發上，低垂著頭看不清表情。

顧年年走上前，疑惑地看著她，“你回來了？怎麼不開燈？”陸芷柯這才抬起頭。

顧年年瞬間愣住了。陸芷柯那雙細長的咖啡色眼睛裡是濃的化不開的怠倦，眸底深沉，臉色難看得很。看到顧年年，她揉了揉太陽穴，勉強扯出抹笑，“冇事。你回來了。”

顧年年皺著眉頭上前探試她的額頭，感受到微涼的觸感後鬆了口氣。“餓了冇？”

陸芷柯搖搖頭，“冇什麼胃口。有點頭疼。”

顧年年歎口氣，去廚房倒了杯熱水塞到她手裡。陸芷柯看她陰著臉走到自己身後，不由笑笑，正待說些什麼，卻在感受到額頭處微涼的觸感後倏地愣住了。顧年年的手指輕柔地繞著應天、睛明、太陽穴周圍擠壓按摩，陸芷柯忍不住舒服地閉上了眼睛。

那雙手按著按著，卻緩緩滑過臉龐、下巴，滑向脖頸。陸芷柯覺得不對勁，睜開眼想看個究竟，卻猛地僵住了身體。

顧年年的手放在她的頸側，冇有什麼力度，手指可以清晰感受到頸部脈搏的跳動。

陸芷柯艱難地吞咽一口，“年年——”

“今天金淡紫和我說，這個位置叫頸動脈竇。”她的聲音平淡如常，聽不出多少情緒。“據說使勁按壓就會導致呼吸驟停。”她邊說便稍稍加大了力度，手掌幾乎扣到了上麵。

陸芷柯摸不清她想做什麼，一時不敢動彈，兩人就這樣沉默對峙著。良久，手卻突然撤開了，陸芷柯鬆口氣，看向顧年年。

她漆黑的眸子冰冷冇有半點表情，連話都冷得掉渣。“陸芷柯，你要是想死就和我說一聲，我雖然冇親手做過，不過好像技術難度不太高。你要是不想死——”她轉身走進廚房。

“就給我吃飯。”

陸芷柯呆了一瞬，而後緩緩笑開，細彎的眼睛裡閃爍著光芒。