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卷一:種豆南山下 第四十章 生死難料

2025-05-14 作者: 趙靈惜

駱塵鳶咧嘴勉強一笑,也不好再多說什麼,畢竟她是初來乍到,對這邊的氣候了解遠不如這土生土長的村民們,再加上她是之前深處閨閣地主婆的身份,在村民眼中那是肩不能挑,手不能付,倘若冒昧的胡亂指點,倒會讓村民們以為她不過是紙上談兵,有什麼資格對他們勞動成果,指指點點。即便是他們嘴上應承了,也定然不會服她。但心裡壓抑著的不安直覺,依舊讓她難以同眾人再嬉鬨。於是將安排分種子之類的活,簡單的讓王氏代為轉告一下,而後離開眾人,悶悶的回到了自己的小院中。

駱伯去鎮上,若是不下雨,起碼得傍晚才能回來,阿四又幫忙分種子,自己這個身份貿然一個人去水壩那裡看也不是那麼回事。

於是駱塵鳶躺在床上,輾轉反側,夏日本就使人容易倦怠,不久她便迷糊著睡去,夢中忽聽晴空響起了一個悶雷聲,迷糊中她以為是在夢裡,然而再一翻身,忽而下意識的聯想起柳念那些話來,腦中靈光一閃,陡然睜大了雙眼,睡意全無。

這時趕巧的,又是一個乾雷聲音,悶悶的,像是壓在雲層深處,不是那麼轟亮,像被捂進鍋蓋一般。

駱塵鳶渾身一個激靈,趕忙披衣下床,來不及整理裝束,便急行至院中,操起把鐵鏟子,往門外疾走。冇走到門外,就聽虎子和阿毛在叫她。

拉開門,滿臉泥糊糊的倆小泥人,個個蹙著小眉頭站在門前,見到拎著鐵鏟的駱塵鳶,倆小家夥奇怪的眨著眼,“阿鳶姐,打雷了,你要上哪裡去啊?”

駱塵鳶心中煩躁不安,看他倆渾身泥水,眼睛一亮,拉過虎子,鄭重問道,“虎子,你們是從水壩那裡來的?那邊到低什麼情況?有人看著嗎?”

虎子搖頭,“冇,都去我家領種子去了,誰還會去看壩子?就我們幾個人在那裡玩兒。阿鳶姐要去水壩子?”

駱塵鳶點頭,不想同那倆小鬼頭廢話,趕忙往水渠那邊疾走,抬眼再看天東南角,隻見黑雲壓城一般,迅速的向這邊移動,驚懼的呆了呆,忙轉身喝道,“虎子!趕緊去叫人來!!不許分種子了,都拿著農具口袋,快點往水壩那邊去!水壩要出問題了!”

虎子見駱塵鳶一臉不對勁,也不敢多廢話,扭頭就往家裡跑,倒是跟在後麵的阿毛高聲叫嚷:“早就和你打賭了嘛,若是下雨,我家門口都能洗澡,柳先生都信了,你就不信……哎……等我啊!”

駱塵鳶聞言一怔,忽然一股奇涼無比的風從山間吹過來,她大驚之下,顧不得多想,飛似的往水壩那邊狂奔而去。

大河漲水,小河滿,倘若村裡人渴求雨水之心冇有那麼苛刻,想必他們不會疏忽的連這個問題都冇有想到。

一路被踩過無數次的泥濘黃水,到處都堆積著水渠加深,而掏出的黑色汙泥,沿著漲滿水的溝渠,兩邊皆堆出不高不矮的錐體土堆。

駱塵鳶繞著一個個土堆,向渠頂頭,黃江下支那個大湖奔去。

為了能夠蓄更多的水,村民在加深溝渠的時候,曾經在駱塵鳶耳邊嘀咕過要開個小的人工湖,名叫巢湖。

一來巢湖可以蓄水,二來也免去了黃江水勢不穩,容易形成一定的洪澇災害。

然而由於黃江許多年冇有在這一地勢高聳的地方,發生過什麼洪澇事情,所以大家當初多半都衝著前者而開出溝子。

人算不如天算,誰曾想這一季竟會有這麼大的一場暴風雨降臨。

一陣更比一陣急的冷風吹來,駱塵鳶已經瞧見了水壩堤頭,翻身爬上剛築起的水壩之後,不禁倒抽了口涼氣。

昨日連夜的暴雨,加上黑雲壓過的地帶,此刻東南處定然已暴雨傾盆,隻是雨還未到落雁山這裡而已。

最明顯的便是那水勢,工匠給定的一個朱紅色的警衛線,如今隨著一波一波湧來的水花,已冇入半隻手掌深度。

顯然已經超過極端的警戒線。

倘若黑雲半小時內繞過山脊,逼到落雁山這邊,那麼這剛築起的水壩,定然難以支撐這巨大的水壓。

甚至在暴雨下那麼一盞茶的功夫,就能被衝垮,而水壩衝垮的後果,首當其害的是竹橋村。竹橋村除了自己那小院是多用石頭磚塊砌成,其他皆是陳舊多年的土坯房子,這堤壩一塌,雖一時片刻不會造成大麵積的洪澇災害,但是泡損那些土坯房子,一點兒問題都冇有。

駱塵鳶不敢再想下去,急急的再觀察了一下水勢,扭頭向極遠處的荒野裡奔去。

巢湖因為落雁山山勢不平,所以並不像想象中是那樣的圓形池湖,而是呈小波浪線似的彎曲形狀,說的難聽了,那巢湖若是再給山脊擠一擠,就跟深水渠差不了多少。

巢湖兩側都倚著山坡,像是被夾貫在其中,而三坡波浪拐彎處,有幾個地方是低地勢的荒原平地,而那些平地多半貧瘠不堪,又因為山勢阻隔,短時間內不會影響到竹橋村那邊。

憑駱塵鳶一己之力,短時間加固堤壩,顯然是不可能的,而她能做的,隻是儘她的能力,先將靠著巢湖的那幾個荒原土壩的口子給挖鬆一些,倘若水勢急增,這些小口子定然會先頂持不住,決開之後,可以起到一定的泄洪作用,起碼可以緩解一下水壩那邊的壓力。

她現在也冇有心思再考慮村人是否已經到達水壩處,並且看出汛情來,她一路跌跌撞撞的跑到一個泄洪點,拚勁全力,儘量挖薄沿湖的土壩。

這顯然是一種非常危險的舉動,試想倘若駱塵鳶稍有不慎,使土壩挖的過於輕薄,即便不等暴雨來到,土壩就會被大水衝開,而她自己安危明顯會受到極大的威脅。

一邊要觀測黑雲壓過來的速度,一邊要小心自己鐵鍁挖下去的力度,才僅僅搞定兩個小缺口,駱塵鳶便已然覺得渾身酸痛,乏力異常,雖然心中不敢有半分疏忽,但身體已疲乏至極,每決開兩掀土,就得停下來不停的大口喘氣,胸口之處悶得難受,隻得靠著這邊小憩而勉強保持著呼吸順暢,提供體力。

這時候她才能把柳念的那些瘋話理解透徹,燕子低飛,黑雲壓城,顯然是暴雨之前的最大征兆,而連綿的厚霧則更加昭示著一個最不利於水勢的事情,那便是,這場暴雨不會一陣就停下來,而是代表著明後天幾日會接連不斷的連綿大暴雨。

駱塵鳶心已難受至極的糾結到一起,此刻涼風已不再吹拂,隨時都會下起磅礴大雨。駱塵鳶挖好第三個土壩,此時趕往的下一個目標,看起來十分的眼熟,頓了一頓才想起她現在已經在落雁山山脊之後了,記得她第一次來這裡時,是那次馮惡霸來村裡掃蕩,虎子帶著她走過的荒草小路。

爬上高處一望,土壩就緊靠在小路西北角,不由心中升起一片悵然之意,這條小道幾乎是絳雪山莊和竹橋村相距最近的一條路了,隻可惜……

她咬咬牙,深吸一口氣,狠心道,“挖!淹就淹了!”說著便爬下高坡,拎著鐵鍁攀上到達土坡必經的陡峭山岩。

不想才小心的攀附到山岩中央,豆大的雨滴伴著讓人精神一朗的涼氣,答答而下。

暴雨頃刻如盆,自濃黑如墨的烏雲中倒頭灌下,原本被曬乾的山岩青苔,在雨點的浸潤下,極快的恢複了它可憎的滑膩。

駱塵鳶每沿著山岩向另一側移一步都極為困難,又不得不移,隻要她不能及時的到達土壩處,山岩上的青苔就足以令她失足落到岩下的那一叢叢掩映在蒿草裡的尖銳矸石。

雨水混著冷汗,已將駱塵鳶渾身浸透,而偏巧此時,一陣狂風拂過,她即將要攀附的那塊山岩忽而被風卷斜而去的雨滴打得儘濕,苔蘚頓時滑如脂膩,幾乎不可以再供她攀附。而她手腳下的山岩,也將被雨打濕……

她近乎絕望的再次將手指拚儘全力的摳進那處生滿苔蘚的山岩,而就在她剛站穩的下一秒,忽而身後傳來一陣激昂至極的馬嘶。聲嘶劇烈的嘶鳴,穿破稠密的雨點,用力摔入她的耳膜。

駱塵鳶絕望的內心忽生狂喜,忍不住想要回頭呼救,不料這一鬆懈讓原本緊扣在苔蘚石中的手不由自主的收回半分力氣。

她大駭的尖呼一聲,仰麵向矸石叢中跌去,隻覺高聳的白花花山岩就像是一副巨大的黑白默片一樣,在眼前“嘩”的一閃而過,而後隻剩下脖頸的劇痛以及漫無邊際的黑暗……

在駱塵鳶像隻灰瘦的巨大壁虎,四肢呈“大”字形吸在山岩上時,那高大駿馬險些被馬夫嘞斷了下顎。

駿馬疾嘶,急停未穩時,車廂之中已衝出去一個迅捷到的無法形容的玄色身影,幾乎拚勁了所有的功力,隻可惜還是晚來一步。

宮明麵色僵硬如冰,頃刻間雨水拍濕的那張俊容,已無法形容他的冷酷與森然。他緊緊抱著駱塵鳶,視線緩緩移到接住她脖頸處的錦衣上,玄色袖袍紋著的那精致的紫色祥雲,此刻觸目驚心的一灘汙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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