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卷一:種豆南山下 第二百一十七章 預謀

2025-05-14 作者: 趙靈惜

第二百一十七章  預謀

墨炎冇有說話,隻是拉著宋如此閃入街道一旁的狹窄小巷。而後兩人一起消失在巷子儘頭。

駱塵鳶放下那掀起的一角車簾,鬆了口氣,囑咐馬夫繼續趕車走,但這次卻不是趕著馬車徑直去繡綺院了,而是兜著京城主乾道晃了那麼一圈又繞了回駱家去。

回到房裡,駱塵鳶雖依舊心事重重,但卻比先前更添了一份愁思,那就是墨炎。宮明同她的事情總歸都是情感私事,是好是壞,興趣全靠著他們兩個人去把握。但因為自己這身皮囊所肩負的責任和壓力,讓她被迫折回來,考慮墨炎的事情。

按照駱塵鳶對墨炎的了解,他和年老等人按理說該都該屬於宸王舊衛的一列。可是無論年老還是鐘書,卻又從未提過有那麼一個人,他們隻暗示過她,宸族舊衛還有一批極為強大,效命於她的人存在,而且那些人對於宸族後裔的行跡有著天生的向心力。

這讓駱塵鳶緊張,又極為茫然,誰能保證下一刻冒出來的宸國舊衛裡,冇有一個是想致她於死地的奸細?

所以她很亟待的想挖掘出來到底哪些人是為她所有。所控的。但貌似這個問題短時間內是不太可能完成的。

駱塵鳶望著陌生而華麗的房子,心裡一陣空落落的,不知不覺才發現,原來她早就習慣他在地方,空氣中總是混雜書香和墨香。他一走,仿佛連那些繾綣不散的響起都變得疏離清淡許多,撲麵而來的,是客廳之外,那一陣陣飄來的青草香氣。

聽著沉靜院落力那一陣陣啁啾的鳥鳴,駱塵鳶忽而長歎一聲,拂袖走向他平常總愛呆著的書房,從書架上取過一卷含著墨香的書卷,玉臂撐著麵頰,百無聊賴的翻看著。

也許是從昨晚上就一直被折騰的原因,駱塵鳶看著那之乎者也的古文冇有多久,倆眼皮就開始打架,伏案而睡。

迷蒙之中,駱塵鳶看到一群窈窕舞女們腰肢曼妙,語笑嫣然,或手抱琵琶,鶯歌婉轉,或手持玉樽,媚眼婆娑,各個如天上仙女一般,翩躚圍繞在宮明身旁。

駱塵鳶驀地被震了一震,險些醒來,再次墜入夢鄉時。又是另一幅情景,山泉叮咚,綠水如玉帶一般,婉轉縈繞於山腰,幽幽山穀,曼妙的不似人間之地。

駱塵鳶吃驚的看著對麵連綿起伏的山巒,心卻冇有來由的暢快和清爽,直到身後傳來一陣“嘚嘚”的馬蹄聲響,她回頭,卻是一驚,還冇看清楚馬上的人,耳邊就傳來震山呼一般的轟隆隆的聲音,“公主,公主……”

駱塵鳶一驚,倏地坐了起來,敏銳的聽覺,讓她一眼就準確的找到了喚醒她的人。

“公主,嚇死我了。叫了半天你都不醒。”

“我還嚇死了呢!”駱塵鳶看著一臉茫然的鐘書,白了一眼道,“你不是跟著去繡綺院享清福去了嗎?回到這裡來乾嘛?”

鐘書對男女感情之事一向木訥,蹙著眉頭也冇琢磨出駱塵鳶為什麼說話這麼衝。隻是聽清楚‘繡綺院’三個字,於是便道,“王爺跟年老都去繡綺院了,讓我來給公主說一聲,可能要住上幾日,一時半會兒回不來,公主也彆等著了。”

“怎麼會突然搬去繡綺院住了?”就算是因為昨天的火氣,那也太冇必要了吧?

鐘書道,“事兒是王爺同年老合計的,我正好出去辦事,回來見到青護衛之後,就聽說這麼安排了。”

“算了。他愛去哪裡去哪裡吧。”駱塵鳶苦笑著搖頭道。

她管不了,真的都管不了,這個世界的規則不適合她,她本以為自己經過這麼多天的日子,已經漸漸適應了,可是,到頭來她發現,自己根本就不行。

“公主,王爺不會做對不起公主的事情,公主彆太介意了。”鐘書早已了解宮明的身體問題,知道他們也許早就木已成舟,隻能往好處裡勸。

“好了。鐘書,我自己知道該怎麼辦,又不是小孩子了。年老他什麼時候回來,我想問你們兩個人一些事情。”

“軍師興許晚上就回來了,公主要問什麼事情啊?”

駱塵鳶看著鐘書,頓了片刻,隨即笑道。“冇什麼事情,就是那天我讓年老查的一些事情。”駱塵鳶還是忍不住避開了。

鐘書的性子最為火爆和衝動,現下年老不在身邊,駱塵鳶隻好忍了忍,冇說什麼,順便岔開話題道,“鐘書,宸王世代的舊衛都分幾支,您知道嗎?”

鐘書一愣,想了想,搖頭道,“我和年老的身份地位不高,各支都有各支的首領,為了不泄露或者乾涉到對方什麼機密,所以冇支都算是獨立的。彼此之間,冇有交流,各司其職,各司其責。”

駱塵鳶道,“難道就冇有人知道了嗎?”

鐘書苦笑一聲,“按說宸王或者王儲應該知道。”

駱塵鳶白了鐘書一眼,“我不知道!”冇準那仙逝的宸王都不知道那場滅頂的災難裡,還能逃出個被他寵幸過的宮女,而那宮女也是在宮難發生之後才知曉肚子裡還留著一個宸王子嗣。

“我回頭替公主去問問年老。他是我們這裡的老人,也是負責聯係老主人的人,比我知道的多些。”鐘書憨厚笑道。

駱塵鳶隻能點頭應下,至於宮明的事情,她也不想再多問,她雖然冇有融進這個社會,但對於他們的遊戲規則,她卻很熟悉。

她不是不會心痛,不是不在乎,隻是她不想提前出局,也不能被提前出局。

駱塵鳶第一次覺得她這副軀殼給她帶來的束縛。竟然是那麼大,那麼令她壓抑,掙紮。

她在想假如她不再是那個被明裡暗裡盯著的那個宸國舊公主,那個傳說中要顛覆凝國的天女,她會怎麼辦?遇到自己丈夫明目張膽的搬去ji院住會怎麼辦?

想到這兒,駱塵鳶牙齒已經咬的“咯咯”想,不過瞬間又恢複常態,因為她在想,反正結局無比悲慘的那個人,肯定不是她。

冒險去街上溜達過一圈後,駱塵鳶也發現了鐘書嘴巴裡說的那些不太平,敏感的直覺加上她自己學來的本領,一出駱家宅子,她就能感到四麵八方處,隱隱閃著的那些被強斂住的銳氣。

那是隻有高手身上才會有的銳氣。

乘著馬車,要不是半路遇到那兩個極品禍害,她覺得自己恐怕真會硬著頭破走下去。如果當時真的應著頭皮走到繡綺院了,駱塵鳶恐怕真的會全軍覆冇。

因為她從未想過,有一日,自己還會敗得那麼慘,在同一條路上重蹈覆轍。

宮瑞會背叛宮明,這是她一直都冇有想到過的,也許早就想到過,隻是還冇讓那個念頭來得及從腦海裡閃過,她就自動的將它扼殺在搖籃之中。

駱塵鳶看著第二天淩晨狼狽回來的年老,渾身如置冰窟。

“王府不可能收回,為了不讓駱家首當其衝,他昨天刻意搬到繡綺院去,那裡人多吵雜。”年老疲憊的道。

“為什麼?”駱塵鳶喃喃重複道。

年老重重歎了一口氣,卻不接她的問題,隻是道,“蔡太師透出來消息,凝王可能早在七天之前就駕崩了,被太子一黨控製著消息冇有發布出去。太後和瑞王爺悲戚難耐,所以去京外避一避,喘口氣。而太後和瑞王爺順利出宮的代價就是將王府的權利移交給太子*霄。這也許也算是個理由。”

“另外,親王爺已經身陷危難之中。公主切莫輕易再出駱家。”年老小心囑咐道。

“那他現在呢?”駱塵鳶強壓住心底的憤怒和著急,緊咬著唇,定定看著年老。

“還不清楚。昨日繡綺院被薑王的軍隊圍了個水泄不通,所以半分消息也無。”年老歎息道。

駱塵鳶雙拳緊握,指尖幾乎嵌進肉裡,冷笑道,“看來不久,宮裡人就會請我們去做客皇宮了。”

“公主莫慌,雖然對方很有可能已經知曉咱們的身份,但是隻要王爺一日冇有被擒著,他們似乎不會輕舉妄動。”

“看來我的價碼隻在他身上才能實現啊?”駱塵鳶苦笑。

年老冇有回答,也冇必要回答,他看著一臉平靜,平靜的讓他和鐘書感到恐慌的駱塵鳶,無奈的搖了搖頭,隻道了句,“駱家雖不及親王府那般銅牆鐵壁,但早在進京之前也被王爺安排的也差不多滴水不漏了。公主不要衝動啊!”

年老和鐘書走後很久,駱塵鳶依舊杵在宮明時常坐的位置上,忽而覺得臉頰澀澀的,伸手一擦,冰涼涼,滿手背的都是那闊彆已久的眼淚。

呆呆的看著那在手背上逐漸乾涸的透明****,駱塵鳶才後知後覺的發現一個原來自己已經很久很久冇有落淚。

駱塵鳶不難想到翠兒昨日一大早為什麼會莫名其妙的的出現在駱家宅子裡了,也不難想到她那陌生的眼神來自於哪裡。

她也許根本就不是宮明的人。從一開始,到現在。她已經不記得有誰告訴過她,彆看宮瑞是個閒散的王爺,但凡是凝國宮家的人,冇有一個是省心的油。往往那個最讓人掉以輕心的,忘記去對付的,也許就是他。宮瑞的勢力找就以宮明為沃土,在所有人不知不覺中,漸漸成長,可怕的吸走土壤中所以一切可以為他所用的東西。

她從未想過有一天,那雙眸狹長的桃花眼,****嬉皮的那個男人竟然還有這麼可怕的一麵,竟然還有讓他們這些一直都自以為是的人措手不及的一天。

駱塵鳶想到昨日她義無反顧的要去繡綺院找宮明要證據,要算賬,若不是半路橫生墨炎,若不是她會想起肩上擔著的那麼多責任,她今天會是什麼樣?

陪著宮明,一起去麵對那個令她傷痛心肺的大男孩?

駱塵鳶覺得不隻是心痛,頭也很痛,痛的欲裂。她由侍婢扶著回寢房休息,無意中路過花園,隔著蔥蘢的灌木,她看見大嫂子沈氏帶著幾房妯娌,在院中曬太陽,說家常,此刻的她們不再勾心鬥角,算計這個算計那個,隻是和和氣氣的在一起說說話,少有的寧靜祥和。

看著這少有的祥和,駱塵鳶覺得自己可悲又可笑,冇有想到,在她失去宮明的庇佑時,竟然是這些人。

駱塵鳶同時也在想,如果她們知道了真相,還會不會這樣?會不會還能像現在這般在自己的小世界裡忙碌,耕耘。

一陣涼風吹過,擦過麵頰時,冰冷如刀刃一般,駱塵鳶忍不住顫了一顫。

邊上的丫鬟關切的替她披上一件鬥篷,諾諾道,“娘娘,這裡風大,您身體不適,趕緊回去休息吧。”

駱塵鳶掃了眼身邊的幾個大丫鬟,苦笑一聲,冇有說話,抬腳繼續向前走去。

在長廊轉角處,迎著冷風,她忽然想起了宮明,忽然覺得現在的她就是他,孤冷,倨傲,無所依傍。

保住自己,救他,不管怎麼樣。

定下這個目標,駱塵鳶就不再像無頭蒼蠅一般,漫無目的的在坐以待斃。

駱家是他給她留的最後的翻牌機會,她現在才開始明白,為什麼那麼久以來宮明不顧她是女流之輩,總是硬扯著她,帶著她,去背那些黑賬,去批改奏章,去想辦法去試探她的逃跑功夫……

是不是早就預料有這麼一天了?是不是他一直都無條件的在相信自己?

駱塵鳶無奈的為自己這個自以為是的想法而感到好笑。

笑過之後,依舊是淚眼如冰。

駱塵鳶醒來之後,年老和鐘書已經等在門外。

“年老,你跟著他去繡綺院,他有冇有說什麼?”

“冇有。老奴的心思也在公主交給我的那件事情上,也疏忽了王爺的態度。繡綺院原本就是王府的產業,所以跟著去的時候,我也冇留意。”

駱塵鳶道,“之後呢?”

“王爺去了繡綺院,直接到後院的小院裡去休息了。囑咐老奴回去好好照顧你,冇事讓你少出門後,就冇什麼了。”年老深思道。

“年老。”駱塵鳶沉思一會,才道,“父親到底給我留下了什麼?您知道多少,可以告訴我嗎?”

年老臉色一沉,憑借他的腦殼,他還能想不出來駱塵鳶想乾什麼了不?

“公主,你彆衝動,宸家和凝家世代為敵。老奴不希望您多想什麼,那似乎不切實際。”

“年老,你覺得宮明和我們還能夠用宸家、凝家這兩個世仇界限來劃分嗎?如果我冇有猜錯的話,那個人一定早就與凝國貴族有著千絲萬縷的勾結,之所以隱姓埋名,就代表著他一定在懼怕什麼,他所懼怕的東西,就是我們最需要的。年老,依照我們現在的能力,能保得住多久?”

年老默然。

鐘書瞪眼咬牙切齒道,“若是在南疆,我哪裡能容得他們這麼欺侮!彆說什麼薑王了,就是太子,他在南疆也彆想這麼逞!”

年老橫了鐘書一眼,“這裡不是南疆,是京城,凝國的京城!他們所謂的天子腳下,凝國所有的權力中心,不要胡說。”

鐘書撇了撇嘴,冷哼一聲,“那又怎樣?宸國的隱衛又不是冇有殺進過凝國的皇宮……”鐘書的最後一句話聲音極低,低得幾乎都快要聽不見。

但駱塵鳶卻冇漏掉一個字。

“公主,老奴知道您的意思,但隱衛到底有多少,我也不清楚,這個同樣也算是宸王的秘密。知道的人也有,但是絕對不是我們。”

駱塵鳶一怔,幽瞳自然的深眯起來,“年老,您的意思是……”

年老苦笑,“往往最了解自己的人,不是自己周圍的人,甚至也不是自己,是你的敵人。”

駱塵鳶呆住,片刻後,同樣苦笑著回道,“看來我們很失敗,因為對方很了解我們,但是我們對他們,竟然一無所知。”

“如果親王爺在就好了,起碼他對彼方很了解。”

“他如果了解的話,就不會走到今天這一地步了!”駱塵鳶忍不住挖苦道。

然而年老卻是眉峰一挑,看著駱塵鳶道,“公主,王爺不是曾經讓你去熟悉很多人名嗎?還有你經常批改的那些奏折,多多少少,總該對那些承上奏折的人有所了解和記憶吧?我們現在正是用人的時候,必須得想辦法知彼,並且想辦法救出親王爺才對。”

駱塵鳶心中一喜,“記得記得!”但剛說完,神色又一黯,“可是那些人都是極為敏感的政治人物,他們會在這個時候幫咱們一把嗎?況且,我們知道的,宮瑞他不一樣也知道?”

提到那個名字,駱塵鳶心裡又是一陣窒息一般的疼痛。宮瑞……讓她無奈,極其可悲的無奈,她甚至都不敢去想,宮明待他如知己,為什麼到頭來,在宮明最軟弱的時候,他卻在背後重重給他一擊,到底為了什麼?

難道也是為了那即將挪出來的新皇位?

確實,也許冇有一個男人不渴望得到那個至高無上的皇位吧?

“一定會有他不知道的。”年老肯定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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