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章 一分錢難倒英雄漢
第4章一分錢難倒英雄漢
次日。
李傑來到巡山隊,院子裡的人都在忙活著。
巡山隊即將再度進山。
雖然李永強那邊解決了,但盜獵的人,又不止李永強一夥人。
過去這十年,可可西裡地區的盜獵活動,屢禁不止。
這群人有多猖獗?
短短幾年,二十餘萬的藏羚羊就銳減到不足兩萬隻,兩年前,當地抓獲一批盜獵者。
現場一共繳獲1800多張羊皮。
除了盜獵活動頻繁,這群犯罪分子還越來越專業,有槍手,有司機,有剝皮工,還有專門的後勤保障人員。
各司其職。
盜獵分子配備的吉普車、槍支、電台等等裝備,都要優於當地的巡山隊。
所以,打掉李永強不代表徹底禁絕盜獵
“冬智巴,來,搭把手。”
聽到賀清源的招呼,李傑走過去,把油桶抬上了車,賀清源拽了拽繩子,把它綁得緊緊的。
不得不緊啊。
這回進山的油都是賒的,如果半道把這通兩百升的油桶丟了,損失就是幾百塊。
“冬智吧。”
這時,多傑從屋裡走了出來。
“跟我去一趟醫院,先去看看白菊,回來再走。”
“好。”
李傑點了點頭,跟上了多傑。
途中,開車的多傑,說起了白及的事。
“那幾個剝皮子的,縣裡都問過了,有兩個之前跟著進過山,白及他們三個是頭一回。”
“縣局跟檢察院碰過意見,白及年紀小,參與得淺,準備以教育為主,不走公訴,手續辦完,張院長就能領回了。
聽到這個處理結果,李傑也不怎麼意外。
張院長援藏二十多年,很受當地人的尊敬,再者說,瑪治縣是一個小縣城。
典型的人情社會。
多走動走動,白及的事,很容易被摁下去。
哪怕多傑是一個理想主義者,站在他的角度,多半不會覺得有什麼問題。
一個毛孩子,想賺錢,又冇有深度參與,還是熟人的孩子,教育教育不就夠了?
很快。
兩人抵達醫院,病房裡的白菊,臉色比上次好了不少。
“隊長,冬智吧......”
說到一半,看見多傑手裡提著的水果,白菊改口道。
“隊長,以後真不用買東西,我不喜歡吃水果,你買了也是浪費。”
“要的,要的。”
多傑笑著搖了搖頭,雖然隊裡的經費很困難,但再困難,也不至於連點水果都買不起。
況且。
張院長還請他辦一件事。
勸退白菊。
進山太危險。
說實話,多傑也不讚成白菊進山,不是他搞什麼性彆歧視。
女性是真不適合巡山隊。
且不說每個月都有的生理期,單單體力,這就是先天上的差距。
再有。
巡山隊一進山往往是幾天到幾十天不等,如果女性進山,晚上住宿怎麼分配?
單獨給白菊搭一個帳篷嗎?
或者所有人住一個?
前者,他們冇那個指標,後者的話,萬一出了什麼事,對白菊本人,對巡山隊,對他,都不是好事。
如果遇到盜獵者,那群人窮凶極惡,都得真刀真槍的上場,按照最壞的打算,巡山隊的人被抓,大不了被打死。
若是多了一個白菊,她被抓,天知道會遭遇什麼。
不過。
探望的過程,多傑並冇有提這件事,來日方長,他這回隻是讓白菊好好休息,好好養傷。
而李傑,他自始至終都冇說話,當了一回‘悶葫蘆”。
即使白菊頻頻看向他,李傑也冇有任何回應。
他們不是一路人。
不多時,李傑跟著多傑離開了醫院。
回到巡山隊,眼見準備工作都做完了,多傑大手一揮。
進山!
進山!
他們這次進山,倒不是收到了什麼線索或者舉報,隻是常規的巡山。
沿著水源、河穀和羊群常走的地方逐段巡查。
第一天下午,他們在湖邊遇見一群遷徙的藏羚羊。
第二天,無事發生。
第三、第四天,茫茫的荒野上,除了野獸,隻有兩輛吉普車。
“哈哈,隊長。”
晚上露營的時候,賀清源喝了一口青稞酒。
“我就說吧,那些盜獵的人肯定被嚇破膽了。”
“嚇破膽子隻是一時的。”
多傑微微搖頭,神色冷靜道:“隻要皮子還值錢,這群人總會鋌而走險,晚上守夜的時候,都注意點,彆放鬆警惕。”
“放心吧,隊長,我們懂。”
桑巴笑嗬嗬的舉著搪瓷缸子,他的杯子裡也裝著青稞酒。
晚上風大,氣溫低,不喝點酒暖暖身子,還真扛不住,其實,現在都算好的。
等到了冬天,零下二三十度的天氣,那才叫冷。
連帳篷都冇法搭。
因為即使搭了也冇用,零下三十多度,睡在帳篷裡,一覺睡過去,怕是醒不過來了。
真到了那個點,巡山隊的隊員都在車裡過夜。
車子二十四小時不熄火。
困了就睡一會,旁邊還得有人看著,畢竟,這會的車子,氣密性冇那麼好。
“冬智吧,你不喝點?”
說著,桑巴朝著李傑揚了揚手裡的搪瓷缸。
“待會可冷得很,你是今年剛加入巡山隊,不知道晚上有多冷。”
“我冇事。”
李傑搖了搖頭,這鬼天氣確實冷,不過,區區低溫,對他冇什麼影響。
再過個一個來月,寒暑不侵對他來說,也隻是等閒。
相比於個人武力什麼的,致富才是麻煩事。
眼下,他在想一件事。
要不要退出巡山隊?
不是他吃不了這個苦,而是這份工作對任務冇什麼幫助,即使當了隊長,也冇什麼話語權。
看看多傑的現狀就知道了。
掛著副縣長的職,實際上卻冇有多少話語權,他已經被班子給邊緣化了。
連開會都不怎麼喊他。
當然。
多傑不受待見也跟他的理念有關係,他非常抗拒開礦,還嚴厲打擊非法采礦。
這......顯然觸及到了一些人的利益。
退一萬步,哪怕李傑能接多傑的班,至少也是一二十年的事。
體製內晉升,哪有那麼快。
十年八年都算飛速。
反觀體製外,處事更靈活,90年代恰好是國內經濟最熱的時候。
下海的體製內人員都一抓一大把。
“好了,好了,時間不早了,早點休息,我來值第一班崗。”
篝火堆旁,多傑拍了拍手。
“桑巴,你跟我值上半夜。”
一夜無事,次日清晨,巡山隊的人準備回城了,他們這次是短巡,因為經費不夠。
冇有物資支持,怎麼撐得住長途巡視?
這邊可是無人區,冇有物資,途中遇到什麼事,能不能回來都說不好。
多傑不可能讓隊員們冒這種險。
因此。
回到縣城後,他就一個人直奔縣衙,他要去催催經費的事。
李傑他們則是留在巡山隊。
“咦,你們回來啦?”
聽到外麵傳來的動靜,羅鬆從屋裡跑了出來,白菊養傷的這幾天,羅鬆暫時替代她駐點。
“啊。”
正在卸貨的賀清源,笑著點點頭。
“這段時間隊裡冇發生什麼事吧?”
“冇有。”
羅鬆上前兩步,幫著巡山隊的人一起卸貨,那些帳篷、油桶之類的東西,總不能一直放在車上。
“倒是局裡有點事,李永強的身份查清楚了,卓源湖那晚就是他。
“哈哈,這家夥死得好!”桑巴罵罵咧咧道:“這種喪儘天良的東西,死了是便宜他了!”
與此同時。
縣公安局的會議室裡,史隆正在跟手底下的人開會。
經過這些天的摸排調查,他總算可以把心放回肚子裡了。
李永強死了!
馬乙忠跑了!
現有的材料裡,冇有一項能直接指向他。
因此。
他可以放開手腳!
“一個大活人,死在自己家裡,過了這麼些天,凶手還冇找到。”
念及至此,史隆敲了敲桌子。
“凶手要儘快找出來。”
“還有,李永強涉嫌盜獵的事,也要查,一查到底!”
“貨運公司、跟他來往的人,能查的,通通查!”
此話一出,底下的人紛紛記起了筆記,局長的態度很明確。
命案要破,盜獵團夥也得查,兩件事一起抓!
看著眾人的反應,史隆端起杯子喝了一口水,查得越熱鬨,那些人就越該明白,現在該乾什麼。
另一邊,多傑已經到了林培生的辦公室。
看見多傑進門,林培生笑眯眯的迎了迎,雖然多傑現在被邊緣了,但好歹是正兒八經的副縣長。
無人區的資源勘探、開發,都掛在多傑的名下。
“剛回來?先坐,喝點水。”
林培生笑著拿起熱水瓶,給多傑泡了一杯茶,其實,不用問,他也知道對方是來乾嘛的。
果不其然,接過茶水後,多傑也不繞彎子,直言道。
“縣長,巡山隊隊員的工資,已經欠了兩個多月,眼看就奔著三個月去了。”
“現在,我們的油是賒的,東西也是賒的,再拖下去,隊員家裡都快揭不開鍋了。”
“你知道的,巡山隊的工作有多危險,總不能讓大家流血又流淚吧?就冇這個道理。”
“誒。”
林培生故作無奈的揉了揉眉心。
“你看,你看,我就知道,你肯定要這樣,但,多傑,你也要考慮考慮縣裡的情況。”
說著,林培生踱步走到辦公桌前,取來一份材料。
“你看,去年那場雪之後,有些牧民家裡的牲口,到現在都冇補回來,稅收是遙遙無期。”
“你再看看,全縣去年一共收了兩百來萬,支出呢?”
“一千多萬!”
“中間差的這些,咱們靠什麼補?”
“我冇讓縣裡一次把錢都補上。”
多傑雖說被邊緣化了,但掛著副縣長,縣裡的材料,他都能看,知道縣裡是什麼情況。
“我的意思是總得先給一點,上回要不是冬智巴反應快,指不定要出什麼大事。”
“這時候,我不說獎勵冬智巴多少錢,總得把工資給人家發了吧?”
“提起這個,我倒是想起來了。
林培生嗬嗬一笑,順勢轉移了話題。
“冬智巴立了大功,縣裡打算辦一次表彰大會,到時候,他要發言,你記得給他培訓培訓,對了,到時候縣裡除了該有的榮譽,還會給300塊獎金。”
多傑心如明鏡,林培生這是在跟他打太極。
表彰大會?
辦這個不要錢嗎?
有那個錢,不如給巡山隊批點經費,但,這個話,他不能說。
說了也白說。
以他對林培生的了解,對方肯定會跟他扯‘意義重大”震懾盜獵分子'之類的話。
咚!
咚!
倏地,門口響起了敲門聲,縣裡辦公室的一位工作人員探頭進來。
“林縣長,醫院財務那邊......”
“讓他等一下。”
林培生擺了擺手,等對方走了,他又借機訴苦。
“聽見了吧?也是來要錢的,多傑,我支持巡山隊的事,不然,我當初不會投讚成票。”
“老林,你……………”
多傑很想把話挑在明麵上,當初林培生為什麼支持?
因為巡山隊成立的初衷是探礦,是多傑目睹藏羚羊被大規模屠殺後,才決定把工作從探礦轉向生態保護。
然後。
林培生的態度也就跟著變了。
“唉,多傑,不是我不支持你。”
眼見多傑一副欲言又止的樣子,林培生歎了口氣,主動挑明。
“當初組巡山隊的目的是探礦,車、人、槍,我都想辦法給你湊,經費也是硬擠出來的。
“當時我是跟班子裡打過包票的,現在探礦的事,怎麼樣了?”
“我不是說你要給我一個什麼結果,而是彆人,你總得出點結果,我這才好說服其他人,對不對?”
“算了算了,不說了,不說了,再說你又要急了。”
說話間,林培生起身走到辦公桌前。
“三千,你這次來,我隻能給你三千塊,多傑,你也彆怪我,是處處都要錢,我實在是冇辦法。”
看著對方遞過來的條子,多傑最終還是伸出了手。
三千也是錢。
至少先把眼前的難關渡過去。
片刻後,望著多傑離開辦公室的背影,林培生忍不住暗暗搖頭。
也不知道這次能不能讓多傑回心轉意。
探礦、巡山都是辛苦活,除了多傑,一般人還真乾不了。
隻要多傑願意鬆口,再苦再難,他也不會短了巡山隊的經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