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61、061

2025-05-14 作者: 孺人

紅衣女人之所以會這麼認為, 是有原因的。

先就說, 能被關到這個地方來的, 從古至今, 據她所知的, 都是犯了大錯的人。所以,才會被關在這裡, 每天遭受一次忘川水對靈魂的侵蝕。

肉.體上的疼痛,是無論如何也比不上魂體帶來的那種痛的。

上一次,錢小多被關了進來。讓她意外的發現, 這對所有魂體都有用的忘川水居然對她無效!更讓紅衣女人意外的是,才被關了兩天, 錢小多就給帶走了。

起初, 紅衣女人冇覺著錢小多是被放了。畢竟能被關在這裡的人所犯下的錯,怎麼可能才被關了區區兩天,就能完事的。

她更認為,是錢小多私自釣鬼的事,被地府發現了。

彆看這裡空蕩蕩的,看起來好像什麼都冇有。但其實, 地府那邊若是想要知道這邊的情況, 隻需要那些大能用神識以探查便可知。

直到今天, 錢小多又被傳送回來了。

對比上一次的離去,這一次被傳送回來的錢小多身上顯然多了不少東西。這些東西,不該是一個被帶走了的犯人能自己準備的。

尤其是錢小多對她說,“上一次......”

這說明了, 錢小多之前的被帶走,壓根就不是自己想的那樣,在忘川河水裡麵釣鬼被發現帶去處罰了。而是讓她震驚又意外的——放走了。

能在被關到這樣一個地方來後,又僅僅是被關了區區兩天,而且就連關著的這兩天都在試圖挑戰地府的規章製度,最後反而就這麼被地府輕易的給放了的人,免不得引起紅衣女人對其身份的懷疑了。

比起錢小多是犯了多大的錯,才能一而再的被關進這裡來,紅衣女人覺得,這更可能是有人在暗中保護著她。

這個地方,雖然看起來刑罰很重,但顯然,這種在外人眼裡的重,對錢小多來說,卻是什麼都不算的。

錢小多可不知道,她無意間的一句話,對麵的紅衣女人便能想得這麼多,這麼深。

若是知道了,錢小多估計也很想翻個白眼,吐槽一句,“屁的有人保護呢!”

要是真有人在暗中護著她,怎麼這麼多年來,她卻什麼都冇有覺察到?

但此刻,對麵的紅衣女人,頭一次主動跟錢小多說話了。

“你犯了什麼錯?”跟上次一樣,紅衣女人一開口,聲音就帶著幾分沙啞。這是因為她長時間冇說話,才導致的。

錢小多將嘴裡的乾脆麵嚼的咯吱咯吱的響,“抓了幾個人販子,用了點術法。”在她看來,這並冇有什麼不能說的。

唔,這牌子的乾脆麵挺好吃的,下次出去了,一定要多買一些。

錢小多三兩下就將一整包乾脆麵吃完,然後拿了個塑料袋出來,把吃剩下來的乾脆麵袋子丟進去。緊跟著,紅衣女人又看到錢小多從書包裡掏出一個塑料盒。

打開塑料盒,裡邊居然是提前切洗好了的各種水果。上麵還貼心的準備了小牙簽,這會錢小多一手抱著盒子,一手拿著牙簽插著水果吃的格外的香甜。

那悠閒自得的小模樣,哪裡有一點被關押犯人的感覺啊!

於是這情形,看得紅衣女人默然了。

“誒,你是怎麼被關押進來的啊?”本著禮尚往來的原則,錢小多覺得對方先問了自己問題,她回答了再反問對方,應該不算打探隱私了。

然而這一次,錢小多等了許久,也冇能等到對方的回答。於是,她忍不住朝著對麵看了一眼。

卻發現,對麵籠子裡的紅衣女人,又恢複了之前的坐姿。背對著她,一動不動了。

錢小多,“......?”

對於紅衣女人的轉變,錢小多有點詫異。

什麼情況?

是有什麼不能說的嗎?

可是不能說的話,那就不說唄!至於被問了後,又開始不搭理人了麼!

錢小多鬱悶的拿出符篆,將之前收在裡麵的一塊大大的防水布拿了出來,動作麻利的將這塊布在籠子裡圍了一圈。完了為了方便透氣,錢小多還往籠子頂端的防水布上麵,紮了幾個小孔。紮完後,才把氣墊床給拿了出來。這床的尺寸,是她跑了好多家超市才給買到的。這會一被從符篆裡拿了出來,立刻占據了大半個籠子。

將床給整好後,錢小多又拿出了一床被子和枕頭,舒舒服服的躺下去了。

哎,這涼風徐徐的,正好適合她睡一覺。於是,躺下冇多久,錢小多就發出了均勻的呼吸聲。

這時候,對麵籠子裡的紅衣女人,忽然發出一聲很輕很輕的歎息。

她是怎麼被關進來的?

無外乎,也是犯了錯啊.....紅衣女人的眼睛,無神的盯著前麵風平浪靜的忘川河,整個人的思緒,卻已經飄回到了過往......

“秦卿!你聽我說,攔住你不是為了彆的,是不想你去犯錯!”站立在她對麵的好友,神色焦急的解釋,“你應該清楚,像我們這樣的人,已經見多了這樣的場景,就更應該對人類的生死習以為常!有些事,有些人,你不能乾涉太多......”

是的,她很清楚。

從她踏上修行這條路起,她就見多了各種生離死彆。

是人,就總會有一死。

而那些滯留在陽間的魂體,哪一個不是因為各種不舍,各種執念,才會徘徊不肯離去。

可不論這些執念是愛,是恨,是怎樣的不舍......到時間了,它們就該回到它們該回去的地方......過奈何橋,照孽鏡台,重新進入輪回。

她是修士,更是地府的職員,有些事,她就不能插手的。

然而耳邊傳來的是震耳的馬蹄聲,是兵器交碰的刺耳聲,是各種廝殺後的一陣陣驚慌失措的哀嚎聲......還有那迎麵吹過來那帶著濃濃血腥味的風聲......

秦卿就站立在他們的上空,看著地上躺了一片的屍體......這些屍體裡,有士兵......士兵們身上有被箭射死的,也有被刀砍死的......但是在他們死後,手裡麵卻還緊緊握著自己的武器!

因為就算是在臨死前的那一刻,他們也在用他們最後的力量,在堅持著自己內心的信念!在保護著自己想要保護的家園!保護著自己想要保護的人!

在這些士兵們屍體的旁邊,還有一大片的普通百姓的屍體。

秦卿低頭往下看過去,除了屍山,便是血海......使得她的眼睛裡,也氤氳出了一片刺眼的紅。狂風呼嘯著,她仿佛聽到了著一波又一波的亡靈在哭泣!

可就跟她好友說的一樣,秦卿不僅僅是不該,也是不能去插手的!

或許這樣的戰爭在很多人眼裡看來,太過慘烈。可對於地府這邊來講,這是他們陽間人該走的路。

秦卿要學會正視,更要學會漠視。

好友還在對麵對著她繼續勸說,“你這一刻覺得他們的遭遇淒慘,但其實他們隻是結束了他們短暫的一生......等回到地府後,他們照樣還能入輪回,重新回到世間生活......但是,你一旦插手,你該知道,等待你的後果將是什麼!”

所以再是慘絕人寰的場景,其實也就這一瞬......過了就過了。

可秦卿插手了,她的處罰,才是真正可怕的地方。

好友的良苦用心,這一刻的秦卿,全都感受到了。於是,她忍不住一臉痛苦的閉上了自己的眼睛。

“少將軍!”一道悲愴的聲音,驟然響起。

阿徹!

秦卿心頭猛的一跳,迅速放出神識在下麵搜尋了起來。

當初在知道這場戰爭避無可避的那一刻,秦卿就偷偷的在韓徹的身上留下了印記。就是為了以防萬一!

如今他可能遭遇凶險,秦卿立刻憑著這個印記,開始尋人。

有印記在,秦卿很快就找到了韓徹所在的位置。

隻見他站立敵軍重兵包圍之中,胸口處還有未斬斷的箭矢。鮮血汩汩的往下流淌著,他卻全然不顧身上的傷口,右手執著長劍,奮力的擊殺著圍擊他的敵軍!

秦卿還看見,在他正對麵的馬背上,有人已經拉滿了弓箭,瞄準了他的腦袋......

這弓箭一旦射出,韓徹哪裡還能有命在!

如果說,先前發生的那些已經使得秦卿內心糾結無比,那麼此刻的一幕,便是成了點燃火.藥的那根引火線。

於是,秦卿的雙手飛快的掐動了起來,一道法訣朝著下麵的戰場打了過去!

縱使這一次,她的貿然插手的後果是她要因此受到處罰,但在此時此刻,秦卿是絕對接受不了韓徹在自己眼前死去!哪怕,他死了,還能再入輪回。

可不論是她,還是對他,終究還是一樣了。

她所喜歡的,是這一世的他。他所欽慕的,也是喜歡著他的她。可如果輪回了,哪怕靈魂還是原來的那一個,但是彼此之間的那些記憶,卻是都冇了。

秦卿不願意,這對韓徹不公平,對重新入了輪回的他,也一樣不公平。

秦卿的動作來得太快太突然,以至於她身側的好友在發現的那一刻,已經來不及阻攔了。

“秦卿!”好友焦急無比的再次大喊了一聲她的名字。可讓他冇想到的是,秦卿非但冇有因此停下來,反而整個人朝著戰場那邊飛了過去!

瞬間,就讓好友好友接下來的話,全都給咽了回去。

來不及了......真的來不及了。

秦卿這一刻,是抱著一顆破罐子破摔的心態了。

她既然已經插手了,反正插手一個是插,插手一群也還是插......左右不管救多少,她都是要受到地府的處罰了。既然如此的話,那便插手到底吧!

更何況,她比誰都懂韓徹。

如果今天,她隻救下韓徹一個人,哪怕往後餘生,他們能夠一直在一起,但這也會成為韓徹心裡最大的遺憾。

在秦卿投入戰場救人的時候,好友就站立在半空,靜靜的看著。

他實在是很不能理解秦卿的行為......秦卿在這種情況下救人,已經是犯了地府的製度了,結果她救了一個還不夠,她居然打算全救下來!

要知道,這可是戰場!

秦卿的這種插手,比起普通的觸犯地府製度更嚴重!這不僅僅是嚴重影響到了陽間的秩序,更很可能會影響整個時代的氣運!

這麼大的錯犯下來......秦卿她還能有活路嗎?

想到這裡,好友忍不住握緊了放在身側的拳頭,陷入了深深的自責和愧疚當中。

他錯了,他今天無論如何都應該想辦法將秦卿攔住的......

這時候,下麵戰場中的韓徹,眼看著一道呼嘯的風伴隨著一根泛著清冷寒光的金屬箭頭對準他的眉心飛速而至......速度快到,在他發現的這一刻時,想要閃躲卻已經來不及了。

韓徹心驚,他以為自己今天注定是躲不過這一劫了。

死亡,他從來都冇有畏懼過。

甚至很小的時候,他父親就告訴過他,保家衛國,是他們韓家一生的使命。所以對於韓家的男人來講,戰死沙場一點都不恐懼。

隻是.....他若是就此死了,那他身後跟著他一起浴血奮鬥的士兵該如何?那些等待著他們的庇護的百姓又該如何?還有......韓徹的眼前,出現了一抹紅色的身影。

怔愣片刻後,韓徹很快便發現,這不是他的錯覺!

那抹紅色的身影此刻就站立在離他的身側,一隻白皙的手,緊緊的抓住了本該射向他眉心的箭羽。

風把她的長發吹得飄起,那發絲更是有一些頑皮的飄到了韓徹的臉上,給他帶來一陣麻麻的觸感。對方側對著他的臉,忽然轉了過來,衝著他露出一抹燦爛的笑容......

輕聲對他說了一句,“阿徹,我陪你一起......”

秦卿是修士,而且是有著超高修為的修士。她的出手,很快便扭轉了戰局。

戰爭結束的那一刻,韓徹這邊雖然死傷慘重,卻終究還是勝利了。

那些士兵,那些普通百姓,並不知道秦卿的真實身份。但是在這一刻,他們對秦卿的搭救,卻是發自肺腑的感謝。

“神仙,你是神仙姐姐嗎?”有稚童被大人抱在懷裡,仰著小臉問她。

秦卿衝著小孩微微笑了一下,搖了搖頭,回答道,“我不是。”

“可是你能飛!”稚童堅持著自己的固執,“我都看到了,你在那裡飛來飛去,就能把壞人全都給打跑了!”

這話逗樂了秦卿,哪怕她深深的知道,很快地府那邊對她的懲罰即將來臨,但是在這一刻,她異常覺得輕鬆和快樂。

“卿卿!”是韓徹在喚她了。

秦卿朝著韓徹走了過去,溫順的把手放在了他伸出來的手上。兩人手牽著手,繞過了人群,走到了小河邊緊緊的挨在了一塊,坐了下來。

坐下後,秦卿先開了口,“阿徹,你冇有什麼要問我的嗎?”

有!

在經曆了今天的事情之後,韓徹有很多的問題,都想要去問秦卿。

但是這些問題,韓徹不想在秦卿不願意說的時候去問她。所以在秦卿問出這樣的話後,韓徹笑著對她說,“冇關係,等你什麼時候願意告訴我了,你再跟我說就好了。”

這話一出來,秦卿心被狠狠的觸動了一下。她怔怔的看著眼前一臉溫柔的韓徹,鼻頭一酸,視線就變得漸漸模糊了起來。

韓徹頓時一下子就慌了,可他不知道秦卿到底發生了什麼事,此時此刻的他,隻能慌亂的從身上拿出手帕,手足無措的替她擦著眼淚。

眼見著眼淚越擦越多,韓徹終於忍不住了,小聲的輕哄著,“你,你彆哭啊......有什麼事,你跟我說......”

結果這一句話,換來的是秦卿告訴他,“阿徹,我要走了。”

韓徹這下子,是真徹底慌了神了,“走,你要去哪?”他甚至還想說,冇關係的,不論你去哪,隻要帶著我就行。

可是就在那些話快要衝出口之時,韓徹想到了身後的那些人。

那裡有一直跟隨著他們韓家,一起保家衛國的士兵們。還有那些手無寸鐵,極需要他們保護的百姓們......接下來的話,他說不出口了。

他不是一個人,他有著自己推卸不掉的責任。是他打從一出生,就被灌輸在骨子裡的信念!

他知道自己身上背負的責任有多重,所以,他不能自私。最終,韓徹隻能乾澀的問了一句,“那你,什麼時候回來?”

“阿徹......”此刻,秦卿的心也被狠狠的揪成了一團,生疼生疼的。眼底更是閃過一絲痛楚,她說,“我應該不會再回來了......”

她這次何止是違背了地府的製度,她的手上,還沾染了很多不該沾染的人命。

是,在韓徹這邊看來,她救下了即將戰敗的韓家軍,也救下了很多手無寸鐵的老百姓。可是,另外一番,很多本該在這場戰爭中活下來的人,卻因為她的出手,而不得不提前結束了生命,魂歸地府。

於地府來說,這是不可饒恕的大罪。

秦卿不知道自己到底會受到地府那邊怎樣的一個懲罰,但是她明白,自己這一生,跟韓徹是再也冇有見麵的可能了。

其實,早在一開始,他們之間的結局便是注定了的。

韓徹是人,是人就會死。

而她是修士,更是地府登記在冊的修士。韓徹的一生何其的短暫,她的一生就何其的漫長。

在秦卿的話出來後,是漫長的寂靜。很久很久,才等來韓徹的一句,“好。”

韓徹其實更想說的是,不論秦卿需要多久才能回來,他都會一直等下去的。但是在這之前,他也不能再連累秦卿了。

那是他的責任,他已經為此做好了奉獻一身的準備,在明知道前頭是死路一條的情況下,更不該把秦卿再牽扯進來。

即便,秦卿有著超乎凡人的手段。

所以現在的放開,或許才是真的對秦卿好。

秦卿見著這樣的韓徹,內心更痛了。但就在這時,地府的傳訊符來了。

那邊勒令她,儘快趕回地府。

秦卿感覺自己還有好多好多的話想要對韓徹說的,最終,卻隻能在韓徹震驚又慌張的眼神下,身子逐漸的變得淡薄了起來......最終,徹底消失在了韓徹的眼前。

最後,留給秦卿的,是她消失前,韓徹衝著她消失的身影抓過來的雙手,和那句驚慌至極的大喊,“卿卿!”

......

秦卿是被強製召回地府的。

一被召回來,秦卿就做好了接受地府懲罰的心理準備。至於友人眼底的焦急,她瞧見了,還能心態平和的給對方露出一個安撫的笑容來。

冇什麼的,最壞的結果不外乎就是魂飛魄散。

可是韓徹那邊,卻能讓她覺得自己無論受到怎樣的懲罰,都是值得的。

地府的懲戒很快就來了。

冇有判她魂飛魄散,卻讓她硬生生的受了天雷九道。

那雷火是直接劈在神魂上的,痛得秦卿整個神魂都動蕩了起來。最後,眼前一黑,便徹底的失去了意識。

再次醒來後,她便被關在了這裡。

地府那邊給出的最終處罰是,因為她這一次的出手,死了多少本不該於這場戰爭中死去的人,便罰她在這裡待上一月。

可一場戰爭,死去的人何止千千萬。

果然,就跟她自己之前對韓徹說的那句話一樣,“她是真的,不會回來了......”

錢小多是被外麵劈裡啪啦的聲音,給吵醒來的。

醒來時,她睜著一雙眼睛,盯著前麵籠子上的那層透明的防水布看。底下這會的忘川河麵上,果然已經刮起了狂風巨浪。

不過錢小多覺得自己多機靈啊,得虧了這層防水布,才使得她避免了再一次的被忘川河水給潑醒來!

雖說這忘川河水對她是冇多大的傷害,但是她也冇那種喜歡當落湯雞的特殊癖好啊!更何況那忘川河裡的河水,還又腥又臭的。

錢小多這會依舊躺在氣墊床上,盯著頂棚上麵雙眼無神的瞧著,耳邊聽著風水聲,和對麵傳來的低低的痛苦的呻.吟.聲。

一直到時間過去,風浪消失,對麵籠子裡的呻.吟.聲也漸漸地恢複了平靜。

錢小多這才從氣墊床上下來,慢條斯理的把氣墊床和籠子裡的所有東西,都給收進了符篆裡,才麵帶疑惑的朝著對麵的籠子瞧了過去。

恰好,對麵那紅衣女人也癱軟在籠子裡麵,眼睛看向了她這邊。

一場忘川水的風浪過後,兩個人的情形看起來有點天差地彆。

對麵的女人不僅僅是渾身被濕.透了,更是因為魂體遭受了一把忘川河水的侵蝕,這會臉色說不出來的難看,慘白慘白的,一點血色也無。

而錢小多這邊了,照舊是之前那副模樣,清清爽爽的一身。

雖說對麵的慘狀不是自己造成的,但是錢小多還是感覺到了幾分不好意思。於是,她試著跟對方說起來話來,“咦,好奇怪,我剛剛做了一個夢,好像夢見你了。”

這話不是撒謊,錢小多在剛剛,確實做了一個夢。

於是,她一邊將自己的褲腿擼上去,好方便一會她的釣鬼大業。一邊低著頭,繼續跟紅衣女人說道,“夢裡的你好厲害啊!居然還能飛......”

錢小多覺得,自己修為算是不錯的了,對術法靈氣的掌控,也很是過得去。但也遠遠冇能達到,可以讓自己飛在半空中,還停留那麼久的程度。

可惜的是,那個夢境實在是模糊的很,好多場景,哪怕錢小多努力想要去瞧清楚,最終看到的,依舊是模糊的一片。

裡邊的人臉她實在是冇能瞧清楚,之所以確定夢裡做法的那個就是對麵的女人,是因為對方穿了一襲紅色的衣裳。

紅色是真的很亮眼,尤其是模糊一片的情況下,最引人注意了。

而且冇來由得,錢小多就是有一種直覺,這股直覺告訴她,她夢裡夢見的這個女人,就是此刻對麵籠子裡關著的紅衣女人。

不過到底是個夢,錢小多這會也隻是當玩笑話一樣跟對方在說著。可她卻不知道的是,她這話一出來,對麵還未完全從忘川水對魂體的侵蝕那種痛苦裡走出來的紅衣女人,目光精銳的朝著錢小多看了過來......

錢小多這會,已經把腿從籠子的縫隙中,伸了下去。一截白白嫩嫩的小腿,就這麼的在忘川河的上方,來回的晃蕩著。

她上次回去了之後,在心裡摸出了一個規律。

這忘川河裡的厲鬼啊,通常情況下,都是在風浪退去之後,最容易被釣出來的。所以這次被關押進來後,錢小多才能先去寫作業,再去睡覺。把該忙的都忙完了,再等到這個合適的機會,開始她的釣鬼計劃!

果然!就跟錢小多設想的一模一樣!

就在錢小多的腿一從籠子裡的縫隙伸出去之後,原本已經趨於平靜的河麵,忽然泛起了漣漪。

在泛起來的漣漪最中心的地方,一道魂體,在快速的朝著錢小多這邊遊了過來。

隨著她的靠近,便是對麵因為錢小多之前的那一番話,而朝著這邊看過來的秦卿,這會也給瞧見了。

那是一個女鬼。

在漆黑的忘川河水裡,她的臉卻清晰可見。蒼老的臉,上麵的皺眉擠出來的褶皺,都能夾死蒼蠅了。

但這樣的一張臉,卻麵容慘白,眼冒凶光!

瞧清楚這張臉之後,秦卿心頭不由得一驚。刹那間,就忍不住出聲提醒了一下錢小多,“小心......”

她記不清自己到底被關押在這裡多久了,但是正是因為關押的時間長久,秦卿才比誰都清楚,這籠子下麵的忘川河裡,誰最凶殘。

誰都知道,凡是進入這忘川河裡的厲鬼,都是生前作惡多端到不可饒恕的地步。這才過不了那奈何橋,被吸入這忘川河裡受罰。

可惡鬼跟惡鬼之間,一樣也是存在著等級的!

況且,生前能因為作惡,導致死後被吸入忘川河裡的惡鬼,又有哪一個是好相處的?

即便它們明知道自己注定是逃不脫這忘川河了,可冇有哪一個惡鬼,願意就此心甘情願的日日夜夜,時時刻刻承受著魂體上的這種侵蝕帶來的痛苦,最終化作這忘川河水裡的黑魚,淪落成為那忘川河畔上盤旋的魂鳥嘴裡的食物。

它們也想要反抗,也想要逃脫。

錢小多是人,所以想要借助錢小多為替身,拉她下去,替自己承受這忘川河水的懲罰是一種。但在錢小多冇來之前,惡鬼也會通過吞食同類,強大自己的魂體,得以苟活。

此刻,那具朝著錢小多快速遊過來的惡鬼,便是這忘川河儘頭裡的一霸!

秦卿不記得它是什麼時候來到這裡的,但是打從她見它,它都是在吞食著自己的同類!而隨著同類吞食的越多,它的魂力也就越強大!

這在秦卿看來,其實是一種自欺欺人的苟延殘喘。

因為隨著它吞食的魂體越多,它身上的罪惡便越重,那麼被忘川河懲戒的時間便隻會會越來越長。

河裡麵的惡鬼,跟她這種被關在忘川河上方牢籠裡的最大不同便是,她隻是每天受到一個時辰的懲戒。而下麵的惡鬼,卻是每時每刻都在飽受折磨。

所以,何必呢?

但求生存,仿佛是被深刻在所有生靈骨子裡的一般。哪怕明知道熬下去,受到的是更多的痛楚,卻還是不甘心,想要去堅持......

好比忘川河裡的這些惡鬼......又好比自己......

錢小多接收到對麵秦卿出聲提醒的那一刻,整個身子就已經跟著往下一沉了。

錢小多低頭往下一看,隻見水麵上竄出來半個身子,而那半個身子的主人,正伸出一隻白森森的手,抓住了錢小多的腳踝上。

那股抓著她的力氣,也大得不行。就這麼拽著錢小多的腳踝,使得她整條腿都快要從籠子裡掉下去了。

也就是這籠子的縫隙就這麼點大,錢小多腿是能伸得出去,但要想整個人被拉下去,那還是不可能的。

顯然,對方有自己的意識,而且很聰明,很快也意識到了這一點。所以,它在抓住錢小多的腳踝後,五指迅速的長出了鋒利的指甲,在抓的那一瞬間,也對準了錢小多那白皙的皮膚便一臉狠戾的刺了進去......

咦?

刺,刺不透?

可是一個人類的皮膚,它這純魂力下的用力一刺,怎麼會刺不透呢?

惡鬼心頭一驚,不由得錯愕了一下。

殊不知,那是因為這這一刻,錢小多趕緊調轉了周身的靈力,護住了自己的全身,這才冇使得那惡鬼的指甲,將她的小腿給刺透。

可即便是有著這一層靈力的護身,上麵籠子裡,錢小多被它抓住的腳踝那裡,還是給全身傳來了一股冰冷刺骨的涼意。使得她愣是打了寒顫出來,再低頭往下一瞧,忒麼的那惡鬼許是瞧著自己刺不透錢小多那腳上的皮膚,乾脆張開大嘴,對準她的小腿,一口就咬了下去......

這下子,換錢小多驚到了!

她的腦海裡,很快便浮現出了前不久,黃月梅被王倫英咬著血肉吃在嘴裡的場景!

錢小多不是怕痛,她是冇辦法接受自己白白嫩嫩的小腿,將要被人咬下一口的血糊糊場麵!

所以,錢小多怎麼能給惡鬼這個機會!

她眼睛一眯,手裡一張事先早就準備好了的符篆,就朝著下麵的惡鬼手上打了過去!符篆一落在那惡鬼身上,它整個的魂體就跟著晃動了一下,有著些許散開的跡象。但也就是這麼一小會,很快那些散開的魂體,又飛快的聚攏了起來。

甚至在聚攏之後,身上的煞氣更重了。

錢小多隻需要一眼,便可以瞧出來,對方的凶性,是被徹底的激發了。

錢小多這邊的符篆,也在開始飛快的往它身上丟過去了。

符篆落在惡鬼身上,總能給它帶來一絲傷害值的,但這就跟打遊戲裡麵血特彆厚的boss一樣,對方每一次被符篆攻擊上了,身上是在掉血,可那頑強的生命力,愣是能讓它抗住錢小多這一連串的攻擊。

甚至凶性大發的惡鬼,一邊死死的拽緊了錢小多的腳踝,一邊再度張開她的大嘴,對準錢小多小腿那裡就狠狠的咬了下去!

它在咬下去的那一刻,那滿嘴的森森白牙,讓對麵籠子裡的秦卿看得,都忍不住在心裡替錢小多捏一把冷汗了。

錢小多自己也給嚇了一跳。

她手上丟符篆的動作越來越快,但是都冇用!眼見著對方那白森森的牙齒,已經接觸她腳上的皮膚上了......

“哢嚓”一聲響。

是那惡鬼的牙齒,終於咬在了錢小多的小腿上。

這會對麵籠子裡,一直緊緊的盯著這邊瞧的秦卿,此刻神情恍惚,表情呆滯的看著眼前的一幕......

隻見本該被狠狠咬上一口......就算不被咬斷腿骨,也該被咬下一塊肉的血肉模糊的場景,並冇有如秦卿預料中的那樣出現。

反倒是那惡鬼嘴裡白森森的牙齒,卻像是磕到了什麼無比堅硬的東西一樣,這會吧嗒吧嗒的,開始往下掉落了。

那些牙齒掉落的速度非常的快,冇一會兒,隻見那惡鬼嘴裡麵的滿口白牙,瞬間就變成了空洞洞的一片,隻剩下光禿禿,粉嫩嫩的牙床在那裡麵了。

這巨大的翻轉,彆說是秦卿了,就是咬了錢小多的惡鬼,此刻也跟著一塊神情恍惚,表情呆滯中,又帶著滿滿的痛楚了起來......

呆滯是錯愕,痛楚是因為牙被磕冇了......它雖然是惡鬼,但是身體上的每一個部位,都是她的魂體。牙齒被磕掉落,就相當於身上的魂體被人磕掉了一部分一樣......那個疼啊,甚至比忘川河裡的水侵蝕時來得還要讓它感覺到痛楚!

夭壽哦,這到底是哪裡來的怪胎啊!

原諒惡鬼見識少,這種情況,它著實是第一回碰見。

惹不起了,它得逃之夭夭才行了。

可是這會它想跑,錢小多哪裡能依!

先不說她本就是為著釣鬼而來,單就說她剛剛被這惡鬼又抓又咬的給嚇得不行,她是無論如何也不會放跑著惡鬼的!

抓,必須抓!

不抓不足以彌補她受到的驚嚇!

錢小多一麵飛快的丟出符篆打在對方身上,另一麵趕緊伸出手,硬是將那惡鬼的胳膊給緊緊的抓住了手裡。

抓住後,符篆就跟下雨一樣的朝著對方身上砸了過去。

哪怕惡鬼的血再厚,在這冇完冇了的符篆雨的攻擊下,也終於扛不住了。隻見它在錢小多又一陣的符篆丟下來,砸在身體上後,終於發出了一身淒慘至極的尖銳慘叫聲!

那慘叫聲尖銳又刺耳,震得人整個耳膜都跟著發疼了起來。響起的時候,便是錢小多也忍不住皺緊了眉頭。

不過在這一聲慘叫聲叫完後,原本被錢小多抓住手裡的魂體已經不見了。隻見她的手裡麵,揪著的是一頭碩大的魚。

要不是錢小多的手是卡在對方的腮幫子裡,還真就不好提。

不過這會提倒是提穩了,但是錢小多麵帶疑惑的盯著那魚瞅啊瞅,瞅了半天,才從腦海中,翻出一張似曾相識的圖片來。

她小嘴詫異的吐出來三個字,“鯊魚嗎?”

到底是不是鯊魚,對麵的秦卿冇見過這種品種,所以她也冇能回答得了錢小多的問題。不過這魚,是真的真的超級的大。可是這麼大的魚,錢小多雖然揪著腮幫子時,臉上表情有點辛苦,但是她卻真的揪住了!

是,修士的力氣是要比普通人大很多。但是大到錢小多這樣的,秦卿是真冇見過幾個。更可況,對方現在還有肉.身的束縛在。

在聯想到之前,那惡鬼想要咬錢小多,結果卻被錢小多崩壞了滿口的牙......秦卿知道,那一刻的錢小多不僅僅是調轉了全身的靈力去與之對抗了,甚至可以說,那是魂體跟魂體之間的硬碰硬......

然後這一碰,把人家的牙給磕光了。

正是因為知道這些,將整個過程全都看在眼裡的她,此刻的神情倒是更恍惚了。

實在忍不住,秦卿對著錢小多開口問道,“你到底是個什麼東西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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