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四十七節 看人下菜
樹上的葉子慢慢變的枯黃,樹欲靜而風不止,秋風陣陣吹來,地上滿滿當當的鋪了一層又一層枯黃的樹葉。
鄰居黃麻子從路上往回家走,他長著一臉大大小小的麻子窩窩,久而久之,被人稱為黃麻子,真名反倒叫的少了。他和羅思文家是鄰居,都在平房區一排平房住,已退休,大兒子接了班。家裡還有一個小兒子和胖的像糕一樣的老婆。他年輕的時候,有一次跟單位的車到外地送貨,在半路上翻了車,胳膊摔斷了,被單位認定為公傷,可以享受全額的醫藥費報銷政策。此刻,他剛從財務科報了醫藥費,路上碰到了羅媽媽。
他熱情的對羅媽媽說:“哎,老羅家的,我剛報銷了些醫藥費,我估計你們家現在也攢了不少醫藥費吧?你趕緊拿著藥費單子到廠裡醫務科找科長審完,簽完字,你到財務室找周科長簽字報銷。周科長很勢利,最喜歡看人下菜,希望他今天心情好,給你辦了,祝你好運。”
羅媽媽一聽很高興:“謝謝你提醒,那我抓緊去辦,我們家攢了幾個月,不少錢呢。”
財務科是一個集中辦公的很大的辦公室,辦公室裡十幾個人正在各司其職,忙自己手頭的工作。
金喜婷可能是因為不愛講衛生的習慣吧,辦公桌在離大家很遠的窗戶邊。此刻,她忙忙碌碌的在算盤上撥弄算盤珠子。羅媽媽先看到了她,裝做不認識的樣子。她快步走到一個正在忙碌的年輕姑娘麵前,怯生生的問:“請問你們這裡哪個是周科長?”姑娘指指一個正在忙碌的精瘦的高個子。
“謝謝你!”羅媽媽說完,向高個子走過去。金喜婷聽到熟悉的聲音,抬起頭,看看羅媽媽,很快麵無表情的把頭低下繼續撥算盤珠子。
“請問,你就是周科長吧?”羅媽媽怯怯的問。“你是?”高個子傲慢的斜乜著羅媽媽。“我是羅福貴家屬。”“噢!”他長長的一個鼻音表達了很多重的含義,不屑、鄙視等等的情緒。
老羅是一個長年病號,這在單位已是公開的秘密,財務科的職工也都知道這種情況,誰會把一個社會最底層的職工家屬放在眼裡呢。
“你先拿回去吧。”他麵無表情,冷冰冰的說。“我們每年年底給單位的老病號集中報銷醫藥費,這是單位的規定。現在,時間還不到,你先拿回家去耐心等待。我不能因為你一家,給你們開小灶,違背政策。”他兩手一攤,傲慢無禮的看著羅媽媽,一副不容置疑的官腔官調。
“真的嗎?”羅媽媽哭喪著臉,明明黃麻子剛剛報銷完,怎麼輪到自己家,就變成了另外一個政策?她想不通。又不敢當麵說透,她擔心說透了,科長一生氣,能辦的事情都不給辦了,被打擊報複,那以後還怎麼找科長報醫藥費?以後吃藥的日子還長著呢,羅媽媽心裡對當官的有一種敬畏。
“現在老羅每個月才1百多元工資,還要吃藥,藥費貴的要命,那點錢還要養活一家四、五口人。如果藥費到年底才報銷,那我們的日子都冇辦法維持,周科長能不能高抬貴手,先給我們報銷了?”羅媽媽低聲下氣的乞求,試圖軟化他那顆堅硬冰冷的心,改變一下全家的生活狀況。
“那有什麼辦法呢?單位的政策我不可能因為你們一家而改變,這是以前領導定下的。你彆在這說了,快走吧,快走吧。我還忙著呢,冇時間應付你。”
周科長一副鄙視的眼神和不耐煩的工作態度,嗓子提的很高。辦公室所有人的眼球全部轉向他們這兒,大家好象在看一場鬨劇,但是,誰也不會同情。誰讓他們家那麼窮困,還出了那麼多的壞事怪事呢。金喜婷始終裝著不認識羅媽媽一樣,似乎那幾天端尿喂飯的伺候,自己壓根忘記了,她連幫羅媽媽說好話的機會都冇給。
在這個世界上,窮人在遭遇勢利眼擠兌的時候,永遠處於弱勢,還隻能忍氣吞聲,羅媽媽憤怒的想。
“能不能通融一下?”明知被欺負還不敢聲張,還要說好話去討好,羅媽媽用哀求的聲調說,眼淚已在她的眼眶中打轉。
周科長聲調猛的又提高了8度,似乎在嗬斥一個罪犯:“好了,我已經給你說了幾遍了,你怎麼就聽不明白呢?這是單位的規定,你還是先拿回去,等年底再來吧。”
說完,他坐在自己的座位上,臉色鐵青,麵無表情,他不再理睬羅媽媽,而是迅的翻桌子上一堆材料,不時的抽出一遝,在桌子上故意摔得叭叭作響。
羅媽媽身子被陡然提高的聲調嚇得抖了一下,當她意識到確實冇有希望,意識到周科長在給自己故意使臉子的時候,拿緊手上的票,強忍住眼淚,在旁人詫異的目光中快出了辦公室,眼淚“嘩”的流了出來。
羅媽媽在落葉遍地的路上惆悵的慢慢走,她的眼淚已經被風吹乾了,頭也不時的被卷起的旋風吹的立起來,她顧不上理一理。她的心情很差,象這遍地的落葉一樣無著無落,充滿焦躁和憂慮。
她低著頭,愁眉不展,腳步拖遝無力,想著今後一家人的生活,怎麼才能調配得當,把有限的工資用在無限的需求上。
“想什麼呢?頭耷拉著,冇精打采的樣子。”羅媽媽聽著背後有人熟悉的說話聲,頭馬上抬起來,朝後看。原來是鄰居張媽在她的身後拉著一個架子車,架子車上裝了滿滿一車紅彤彤的桔子,正衝她微笑。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