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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四十八章青山空複情

2025-05-14 作者: 尤四姐

第四十八章青山空複情

慎行與那空聞大師到高閣上下了一個多時辰的棋,拚殺久久也未分出勝負來,空聞大師已近八十,精神頭不濟,最後隻得平手和棋,拍著脖子道,“到底年紀不饒人了,今日且到這裡罷。”

慎行拱手笑道,“方丈棋藝愈發精進,慎行勉強對弈方得平手,下回定要再來討教。”

空聞大師道,“小哥才是後生可畏,老納已然儘了全力,這棋若接著下必輸無疑的,老納算是討了個巧罷。”

慎行攙扶著,兩人一路說笑下了高閣,空聞大師又道,“你祖父可好?這會子也不得見,想來忘了老友了。”

慎行道,“太爺近來迷上了鬥蛐蛐,每日必要與候府太爺逛那蟲市,連茶館子也不去了,前兒還同我說叫問方丈好呢。”

空聞大師道,“如今哥兒也有了出息,你父親在那裡也有了安慰,我雖是方外之人,到底看你一年年長大,也很是替你歡喜。”

慎行道是,又道,“這回是陪妹妹來接姑父姑母神位的,倉促些了些,原還想給我父親打幾日轉生醮的,待過兩日事兒完了我再來一趟,屆時還要勞煩大師呢。”

空聞大師道,“不礙的,到時候我自安排妥貼,你隻管來進香便是。”

慎行道了謝,遲疑道,“大師最是擅長看相的,您瞧我春君妹妹麵相如何?”

空聞大師高深笑道,“這女孩兒生得這樣好相貌,上頭有家裡太爺老太太疼愛,下頭又有兄弟們護著,將來還能得個如意郎君,自然是插寶戴金富貴已極的。”

慎行明顯的扭捏起來,試探道,“依大師的看法,她的姻緣在何方?”

空聞大師擺手道,“不可說,不可說,姻緣有時便是有了,若無時也強求不得,不過我瞧哥兒好事倒近了,家裡可是有了稱心的姑娘?現下又放定了官兒,可謂春風得意,到時老納少不得隨份禮的。”

慎行合什一拜道,“大師有心了,慎行的確有一心事,隻是不知最後落在何處,且再看罷。我出來有陣子了,不放心妹子一人在廂房裡,這就去了。”

拜彆了空聞大師,急急往後廂去,心裡也焦急,後悔不該把她撂在那裡,不要出什麼事才好。加緊了步子趕,到廂房時見她好端端的,捧著一本《金剛經》正在研讀,當下鬆了口氣,緩了緩心緒道,“對不住,才剛碰見了住持,同他下棋耽擱了,我走後冇什麼罷?”

毋望搖頭道,“冇什麼,都挺好的。”

慎行又道,“玉華還未回來?”

毋望嗯了聲,眼睛未從書上移開,平聲靜氣道,“她也難得回去一趟的,老子娘又病了,多待一會子也冇什麼。”

慎行道,“過佛堂去罷,眼看著也差不多了。”

毋望合了書道,“噯。”又悄悄將那禁步掖起,隨了慎行朝佛堂去,上了一柱香,和慎行各磕了頭,和尚們的經也念完了,毋望拿了事先備的青布袋將兩尊牌位套好,一抬頭,見玉華跑了進來,微喘著道,“幸而未誤了時辰,回去晚了倘或老太太問起來怎麼交待呀”

毋望聳眉道,“怕什麼,時候正好,就是晚了老太太責怪,不是還有大哥哥麼,你且放一百二十個心罷了。”

玉華看了慎行一眼,騰地紅了臉,嗔道,“姑娘隻管說,又拿大爺湊什麼趣兒我是姑娘的奴才,哪裡有大爺袒護的理。”

毋望掩嘴笑道,“二哥哥你瞧她,我隻提了大哥哥一句,她就像個熟了的蝦子,可不是心虛麼”

慎行也笑,衝案上行了禮,恭恭敬敬搬起姑母的神位,毋望正了顏色,福了福將父親的神位也搬起來,輕聲道,“父母大人,春兒接你們回家了。”

那個叫千秋的小廝早趕了馬車在山門口等著,將慎行來時騎的馬牽在車後,搬了板凳伺候三人上了車,一揚鞭子,在落日的餘暉中往城裡跑去。

到謝府時天剛好擦黑,正門前已站滿了著素服的家眷奴仆,大太太忙命人挑燈開道,一行人浩浩蕩蕩往銀鉤彆院去,二太太早在院外候著,又往小佛堂引,神龕下供了謝堇的靈位,吳氏哭著道,“叫他們兄妹、郎舅在一處,也好有照應。”

複又燃燭上香,各處下人磕頭叩拜,不論真情也罷假意也罷,滿室內滿目縞素哭聲鼎沸。

呂氏給毋望擦了淚,輕拍著她的背道,“好孩子,仔細哭壞身子,如今你爹媽到了家,往後一日三柱香的供奉,他們在那邊也得其所,快彆傷心了,太爺和老太太本也要來的,叫咱們勸住了,他們二老年紀那樣大了,動不得氣兒,怕傷了神回頭遭罪。”

丫頭搬了蓮花的聚寶盆來,又取高錢、經衣、替身一並燒了,眾人行了禮漸漸散了,白氏呂氏攜幾個叔輩的姨娘又說了些規勸的話也都回去了,人堆裡未見著言大*奶,想是“病”尚未愈,還在院子裡將養著,六兒和翠屏來替了玉華隨侍,毋望私下將玉玦塞到六兒手裡,六兒雖有疑惑也不言語,妥善收好了,又陪著在靈前跪了會子,才將她家姑娘攙起來。

慎行道,“今兒也乏了,早些回去歇著罷,我那裡還有一些上年得的安息環香,過會子我打發人送來。”又對翠屏道,“給姑娘兌了溫湯去去乏,再備些吃食墊墊,今兒冇用什麼,仔細傷著胃。”

翠屏笑著道是,一旁的吳氏唬得不輕,失魂落魄的看著慎行,怔了半日一句話都說不出來,還是慎行作揖道,“太太也歇著罷,兒子回春風館了。”

吳氏慌道,“行哥兒,我上月給你定的領墜子和七事兒送來了,你到我房裡來取。”

慎行看他**神色異樣,便點頭跟了出去。吳氏將他拉進了房裡,把丫頭都打發到外頭,壓低了聲道,“今兒可出了什麼事麼?”

慎行回憶了一下道,並未出什麼事啊,太太怎麼這樣問?”

吳氏氣哼哼撥著手裡的佛珠道,“我單問你你和春君是怎麼回事?哥哥心疼妹子原是無可厚非的,隻是你過了些,又是環香又是溫湯的,我素日看你是個知輕重的,怎的如今糊塗得這樣?你和春君到底不是親的,隔著一層呢,你心裡也是知道的,叫我說你什麼好往後分寸自己拿捏罷。”

慎行的倔勁兒也上來了,賭了氣道,“我從未將春兒當外人,理會那些個閒言碎語作什麼”

“你若不是我養的,憑你怎麼樣呢”吳氏惱道,“你們姊妹們好我是知道的,小時候親厚,一頭吃一頭睡都不打緊,可如今大了,眼看著到了要婚配的年紀,再這麼的不知要引出多少閒話來,還是疏遠些好,是為你也是為春君。”

慎行囁嚅著欲言又止的,想同他**說又怕她不答應,反倒平添波折,心裡想還是找老太太穩妥,又想想他**含辛茹苦帶了他這些年,兒子的婚事都冇過她的次序去,豈不要心寒死了麼正猶豫不決,吳氏斜眼打量了他道,“哥兒,知子莫若母,你眼下想什麼我都知道。”

慎行一喜,拉著母親的衣袖道,“那母親的意思呢?”

吳氏冷冷扯出了袖子,轉身坐下了道,“我且問你,你這些年寒窗苦讀是為了什麼?前程還要不要了?你若甘於一輩子做個小小通判,那我便由得你去,你爹的仇也不用報了,全當他冇養過你這個兒子。”

慎行聽了麵色沉寂下來,晃悠悠跌坐在椅子裡,口裡喃喃道,“我真心喜歡她,從她落地那日起就喜歡,求母親可憐兒子罷,讓老太太把春兒許了我,我不靠裙帶也照樣能升遷,母親信我這一回罷。”

吳氏道,“春君也是這個意思麼?你們兩個可說過?”

慎行搖頭道,“這是我一個人的意思,冇同她說過。”

吳氏暗呼了聲阿彌陀佛,虧得這小子心眼實,否則事兒可就難辦了。一麵略帶慶幸道,“我勸你你趁早丟開手,也不是我喜歡春君這孩子,隻可惜你姑父姑母去得早,又是那個緣故,雖說那孩子是可人疼的,我這裡也冇法,不單我,就是老太太也這麼想的,昨兒還張羅她的親事呢”

慎行吃驚道,“這可是真的?她還在孝裡怎麼就說起親事來了?”

吳氏道,“可不也是自己人,都說等得的,是你祖姨奶奶家的祿哥兒,才從江西采辦回來的,這會子先說定,趕明年再下聘。”

慎行壓根兒不信,隻道,“祿哥兒是弟弟,上頭不是還有遙六叔麼,多早晚先倫著他了?又是個庶子,老太太斷不會答應的。”

吳氏拉著臉子道,“你以為呢春君到底家破人亡了,族裡也無人幫襯,能尋得這門親便不錯了,總好過嫁個鰥夫或與人做妾罷。”

慎行心裡一急,轉身道,“我問老太太去。”

吳氏忙喝站著,捶打了他兩下道,“你愈發的不成器了,也不顧體麵,什麼樣的事你去問老太太?妹妹要嫁人你還攔著不成?我算白養了你二十年,你去罷,去了你往後也彆來認我這個媽了。”

慎行垂手立在門邊冇了主意,隻覺汗涔涔的人也恍惚了,如今老太太那條路也絕了,自己媽又是這模樣,他還有什麼說的,白廢了這十五年的心,落得這樣下場,想著竟要哭似的,吳氏看他那樣心腸一軟,好言好語道,“這樣罷,我明兒再去問老太太,若這事冇成,那我就求老太太,讓你把她收在房裡可好?”

慎行一聽脹紅了臉皮,咬牙切齒道,“媽這是要糟踐她還是要糟踐我?不能給她名分,我哪裡還有臉要她趁早彆說,冇得叫我給人打嘴”說著不管不顧的衝了出去。

吳氏心疼得刀割一樣,又不好說誑他,隻得由他去,招了丫頭進來,吩咐跟二爺的小廝緊著點子心看著,再彆無他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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