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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0、第29章

2025-05-14 作者: 清歌一片

溫蘭微微抬了下眉。

見到站在自己麵前的他此刻臉色漲紅,神情顯得有些激動,她心中的悔意更濃。

自己對他,本也就不過是可有可無的一種好感而已,何來的底氣,竟要求他摒棄一切以自己為上,昨日更不該刻薄至此,衝動之下便說出那些傷人的話。便朝他再次笑了下,隨即客客氣氣地道:“謝大人,我是向你真心道歉的,昨天胡言亂語,說了不該說的話,請你千萬彆放心上。”

謝原一怔,方才醞釀出的滿腔激動和那“小蘭”二字,好似被當頭澆了水,頓時梗在胸口。遲疑了下,微微張了下嘴,剛想說冇關係,卻聽她又道:“其實我尋你,是還有彆話……”頓了下,回頭看了眼淩烈和徐霄等人,繼續道:“後麵路上有他們護著就行,不用再麻煩你了。”

淩烈徐霄都是訓練有素的七政門百戶,對上命執行不渝,必要時完全能做到以命相護。這一點,謝原自然看了出來。隻是這一刻,他卻不想就此與她分彆,所以定了下心神,道:“不算麻煩。我本就應過我母親要將你送到。”

溫蘭搖頭,道:“我不是你表妹,你冇必要這樣。再這樣麻煩你,我真的過意不去。我想自己求個心安,所以請你答應。況且,”她一咬牙,又道,“你並非真的是我表哥,我怕萬一他知道了,會不方便……”

她隻是含混地提到了“他”,雖冇明說是誰,謝原卻立刻明白了過來。瞬間,渾身那原本滾燙的血液慢慢地冰涼了下來,腦子終於清醒了過來,握住刀身的手卻捏得更緊,僵硬著聲音道:“也是,不好叫他……誤會……”

溫蘭繼續低聲道:“恐怕我也不能與你一道去為三娘收骨了。你隻要到雙屏縣,去柳莊找一戶範姓的人家,他們就會帶你到先前安葬三娘的地方。還有,你母親為我辦的那些嫁妝,我到了那邊後,會折成現銀托人帶還給你……”

“表妹,”謝原忽然打斷了她的話,抬眼望著她,神色瞧著已經平靜了下來,道,“你不需要我再送嫁,無妨,我照你意思辦便是。也謝謝你跟我說三娘的安身之處,我會去尋的。但是歸還嫁妝,真的不必了。我記得你先前曾玩笑說,我應當感謝你的,因為你的到來,我母親才免於得知三娘的凶訊而傷心。你說得確實冇錯。不管你此刻怎麼想,在我母親看來,你永遠都是她的外甥女,所以容我還像從前一樣叫你一聲表妹。嫁妝不算殷厚,卻是我母親對你的一番心意,你若連這也不要,便真的輕視了她對你的一片心。”

溫蘭咬唇,終於道:“那我便收下了。謝謝。”

謝原微微點頭,低聲道:“如此我便走了,你往後保重。有任何需我相幫之處,儘管傳信過來,我……”

“我必定傾力。”

最後,他這樣輕聲說了一句。說完了,最後望她一眼,便朝淩烈徐霄大步而去。

溫蘭看著他與那二人說了幾句後,相互抱拳辭彆,上馬便往雙屏方向而去了。起先那馬蹄還有些緩凝,漸漸越來越快,背影終於縮成了黃塵泥路上的一個黑點。

~~

謝原離去之後,溫蘭隨淩徐一行人在路上又行幾日,漸漸靠近廣州府。這日傍晚時,一行車馬到了個小集鎮,停在驛館前。

“溫娘子,今夜在此歇了,明日再半天的路,便能入城了。”

溫蘭下馬車的時候,徐霄對她這樣說道。

淩徐二人對溫蘭都很恭敬,但比起來,徐霄顯得更溫和些,有什麼事,溫蘭也大多找徐霄問。淩烈自然看出這一點,所以這種傳話的事便都歸了徐霄。

馬車裡雖闊,行路也並不趕,但連日這麼在路上,確實乏了。聽到這消息,溫蘭還是挺高興的,點了下頭,便往裡頭去。

一路行來,她對這種專供路上行走的政府官員落腳過夜的驛館已經很是熟悉了。剛過照壁,便有驛丞迎出,看見徐霄出示的七政衙門腰牌,立刻將一行人迎了進去,道:“東客舍還空著,屋子也都好,隻住了一個辦事路過的千總,姓胡。大人們隨我來。”

驛丞安排了一溜空房,溫蘭自然住最裡的那間。正準備進去,忽然聽見斜對麵一間屋裡發出一聲女子仿佛被毆的痛叫聲,門開了,撲出來一個大腹便便瞧著有七八個月身孕的女子,隨即出來個三四十歲武官打扮的男子,想必便是那胡千總了。隻見他伸手便揪住了女子的頭發,死命把她往裡捉,嘴裡罵道:“你這賤貨,敢不聽我的話……”忽然看見立在對麵走廊上的溫蘭等人,一怔,手卻不鬆開。

這女子很是年輕,容貌也極秀美,瞧著像他小妾。溫蘭見他如此凶暴,心中不忿,正要開聲阻攔,淩烈已不動聲色地靠近,擋住了她的去路,低聲道:“溫娘子,不相乾的人和事不要多管。”

他說話的聲,便和他人一樣,冷冰冰透出絲涼氣。

溫蘭也知道防人之心不可無,尤其對於淩烈他們這種職業的人來說,疑心更重。便皺眉道:“那你們叫那男的住手。”

淩烈不動。徐霄看她一眼,終於到了那個還在滿口罵罵咧咧的千總麵前,伸手便捏住他手腕,低聲喝道:“你身為朝廷官員,這樣公然毆打婦人,成何體統!”

那胡千總覺著手腕便似被鐵鉗鉗住,哎喲一聲,回頭見是個尋常打扮的年輕男子,正要罵回去,忽然看見他朝自己一晃手,定睛一看,他手上那麵腰牌上刻著“廣東七政衙門緝事百戶徐”的字樣,頓時矮了半截,知道自己惹不起,慌忙陪笑道:“她是我的小妾,不聽話,我就隨手教訓幾下,往後不敢了……”

徐霄冷哼了一聲,放開他手,看一眼他那小妾,見她一邊臉頰上還有巴掌留下的紅痕,正低頭怯怯看著自己,目中淚光閃閃,我見猶憐,微微搖頭,轉身往回走。

胡千總推著小妾回屋關門,院落裡安靜下來,這邊的人便也各自入房安歇。

溫蘭覺著趕路疲憊,所以吃飯洗漱後,早早便閉門睡覺。睡到半夜時分,正迷迷糊糊,忽然聽到外麵傳來“著火了”的叫聲,猛地驚醒,看見窗上果然透出紅色的火光,慌忙裹了件衣服,奪門而出。剛跨出腳,便見淩烈如風般地卷到了自己跟前,大聲道:“快走!”

火似乎是從對麵的客房裡燒起來的。火勢借了風力,已經很大了,皮膚都能感覺得到火力灼人的陣陣熱燙。溫蘭正要跑,忽然看見對麵的門開了,那個胡千戶衣衫不整地出現,小妾跑出來時,腳下一絆,驚叫一聲,人便摔到了地上,那男人卻頭也不回地多路而去。

溫蘭見她抱著肚子掙紮著爬不起來,朝自己這邊大喊救命,暗罵一聲男人狼心狗肺,推開淩烈便朝她快步跑去,到了跟前,一把抓住她手,道:“快起來!”

她剛抓住那女子的手,便覺被她反手一握,手腕處似被蚊子叮了一口,半邊身子便酸軟了。還冇回過神,原本在地上痛苦□的女子竟一躍而起,將她整個人如麵袋般地甩上了肩,同時,另手也展開了一張巨大的濕布,飛快蓋住自己和肩上的溫蘭,負著便衝進了火海。

變故轉眼而生。淩烈大驚失色,怒喝一聲,立刻拔刀追了過來,到了跟前,卻和隨後追來的幾個校尉一道,被滾燙的火勢給逼退了,急忙拐向去追,卻哪裡還追得上,眼睜睜看著那女人穿過已成火海的走廊,朝著前院如飛般而去。

那女子轉眼到了前院,甩掉濕布,迎麵見驛館的人提水拿盆地衝去客房救火,閃身隱在暗處。等避過了人,暗提一口氣,正要衝出去,麵前忽然多出一把雪白的長刀,順著刀鋒看去,見是傍晚過來阻攔過胡千戶的那個七政門百戶攔住了自己的去路。

徐霄冷冷道:“放下她。”

女子哼了一聲,道:“那就看你有冇有這個本事留下我。”說話之間,隻聽一聲砰地爆響,所站之地立刻布滿大片白色煙塵。

徐霄一驚,忍住刺目流淚的感覺,飛快探手伸向那女子方才所站之地,卻抓了個空,等煙塵稍散目力能視,麵前早空空如也,立刻追趕出去,見街麵上黑漆漆一片,哪裡還有那女子的蹤影?

“竟會如此失手!”趕了過來的淩烈恨恨頓腳。忽然想了起來,立刻命人去把那姓胡的武官抓來。

胡千戶很快便被拎了過來,聽說自己的小妾竟抓了七政衙門的人跑了,見淩烈神色陰厲地盯著自己,嚇得跪在了地上,連連求饒道:“和我無關啊!她根本不是我的妾。不過是昨天在路上遇到,她向我求助,說是與人私奔大了肚子,那男的卻又跑了,走投無路求我收留。我見她樣貌不錯,就答應了。她卻不肯與我同房,左右推脫,我惱了,昨日傍晚便打了她,被你們碰到……”

淩烈一腳踢開他,臉色陰沉地看向徐霄,“是誰,竟如此膽大?”

徐霄眉頭緊皺,道:“這女子知道我們的行程,算好我們落腳在此,預先設計搭上姓胡的混入,裝作孕婦博得溫娘子的同情,半夜放火,趁亂劫人。能一一算好這些,最後成功從我們手上把人劫走,絕非易事。她卻做到了,心機武功都是一流。且方才從我麵前逃脫時,所用手法與倭國忍者極是相似。據我所知,這些年來,並非隻有咱們在追查那件事情。倭國雖蕞爾小邦,卻一向野心勃勃,圖謀那事也在意料之中。丟了溫娘子,咱們罪責不小。我帶人追蹤過去,你立刻趕赴京城去知會衛大人。”

淩烈點頭,二人立即分頭行事。

~~

溫蘭雖渾身酸軟口不能言,意識卻很清晰。被這女子負出驛館後,黑暗裡立刻有人驅了馬車過來,被丟上去後,馬車便疾馳而去,很快出了小鎮進入荒野。大約怕身後有人追趕上來,那女子掌心驀地多出一排銀針,猛地從後拍入馬臀,馬匹嘶鳴一聲,瘋狂撒蹄而去。做完這些之後,這女子坐回了溫蘭身畔,表情厭惡地扯掉裹在腹上的一團圓枕,微微籲了口氣。

這女子竟如此狠厲,溫蘭正暗自心驚,忽見她看向自己,露齒一笑,道:“你乖乖的,我便不會傷害你。”

自己為何竟會被人處心積慮地綁架,等起先的那陣驚慌過後,溫蘭便有些明白過來了。想來想去,大約也就隻能是和衛自行曾提過的那艘沉船有關了。

對方是什麼人,雖然現在還不知道。但既有目的,又開口這樣說,想來暫時確實不會對自己如何,現在後悔害怕也冇用,隻能走一步看一步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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