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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8.四十千

2025-05-24 作者: 風流書呆

想通了一點,後麵的許多關竅就都明明白白,皇帝受不住打擊,再次口噴鮮血。太後連忙扶住他,顫聲安慰,誠貴妃卻衝他唾了一口,然後奪過侍衛的刀,衝到蕭貴妃身後連連劈砍。

蕭貴妃想去拽黑霧中的皇兒,卻遲遲不敢動手,正猶豫間就覺背後一痛,人已經癱了。她回過頭,張開嘴,喉嚨裡出嘰嘰咕咕冒血泡的聲音,終是連一句遺言都來不及交代便僵死當場。與此同時,黑霧也儘數消散,被剝了皮,剖了肚的太子的屍體砰地一聲摔在地上。

誠貴妃舉著刀,先是低低而笑,複又縱情狂笑,似乎已經瘋了。一縷黑氣繞著她盤旋了幾圈,然後慢慢散去。

這一切生得太過迅,令眾位大臣老半天回不過神。唯獨姬長夜,適時遮住有姝眼睛,低聲告誡他彆看。阿大、阿二暗暗搖頭,心道始作俑者正是這小魔星,他怎會害怕?

正所謂人死如燈滅。剛把蕭貴妃母子兩妖魔化,他們就在自己眼前死去,皇帝頓時又想起他們的好來,指著誠貴妃,讓侍衛將這罪婦抓捕。侍衛們還在遲疑,卻見空中又緩緩出現一道黑影,待燭火將她慘白的麵容照亮,竟是死了十多年的蘭妃。

眾臣剛放下的心這會兒又高高吊了起來,不約而同在心裡哀歎:怎麼走了一個又來一個?今兒撞鬼還冇完了?這回又是找誰報仇?想起蘭妃是死在三皇子的床-上,他們紛紛朝對方所站的角落看去。

但皇帝心裡卻門清。當年,便是他親手抹去太子奸殺蘭妃、嫁禍三皇子的痕跡,她恰在此時出現,定然是來找自己報仇的。還是那句俗話,不做虧心事不怕鬼敲門。之前七皇子顯靈時他雖然驚駭,卻還撐得住,及至看見蘭妃,才終於明白蕭貴妃為何會嚇得失禁。

死亡離他那樣近,近到隻需一陣陰風刮過,便能帶他下地獄。

不等蘭妃開口,皇帝就先涕泗橫流地哀求起來,“蘭兒,朕錯了!當年朕不該幫太子掩蓋罪行,致使你枉死。朕會請烏斯藏活佛來度你,為你舉辦七七四十九日法事。你原諒朕這一回吧!朕對不住你,來生願傾儘一切補償!”

“明知姬永昌奸殺了本宮又嫁禍到三王爺頭上,你非但不幫本宮伸冤,還替他抹消證據。難道在你眼中,隻有姬永昌是人,我們都是牲畜嗎?本宮死時肚子裡還懷著龍種,你且問他肯不肯答應!”話音未落,蘭妃肚子裡就鑽出一道黑影,猛地撲進皇帝左胸。

皇帝抬手遮擋,卻是徒勞,緊接著蘭妃也化為黑影鑽了進去。劇痛隨之而來,令皇帝呻-吟倒地,翻滾不休。

太後勉強壓下恐懼,扯開他龍袍和褻-衣一看,頓時懵了。隻見他胸口那處的皮膚竟鼓出一大一小兩個膿包,膿包潰爛出五官的形狀,散著刺鼻的惡臭,還像心臟一般噗通跳動,每跳一次都牽扯著皇帝的神經,令他慘聲嚎叫,痛入骨髓。

“怎麼又是鬼麵瘡?”站得較近的某位大臣忍不住驚呼。

殿內頓時喧嘩一片,已然明白皇帝是冇救了。他們無論如何也想不到,十多年前那樁慘案竟也是太子所為,同樣叫三王爺背了黑鍋。皇上竟糊塗到那等地步,明知太子奸殺庶母,畜生不如,竟還讚他人品貴重,冊為儲君。難怪蘭妃死不瞑目,便是過了十幾年也要回來報仇,還采用如此兩敗俱傷的方法。

慘慘慘!冤冤冤!待陰風徹底散去,門窗全部打開,眾位大臣迎著絢爛夕陽魚貫而出,腦海中卻隻餘這六個鮮血淋漓的大字。

太後不敢搬動皇帝,隻得召太醫馬上到宣德殿。姬長夜摟著有姝默默望了一會兒,然後在大臣們萬分同情的目光中緩步離開。

他曾經想過要為自己昭雪,要讓父親悔之莫及,但現在,一切預想都化為現實,他卻並不感到高興。

桌上放著許多空了的酒壺,他一麵豪飲一麵將少年扯入懷中,醉醺醺地問道,“七皇弟能回來,死了十多年的蘭妃也能回來,為何母後不行?她去了哪兒,知不知道我一直在掛念著她?”

有姝冇有照顧酒鬼的經驗,卻接過帶孩子的活兒。他抱住青年腦袋,一下一下撫摸對方後腦勺,誘哄道,“她不來見你是好事。這代表她冇有執念,已投胎轉世去了。”

“是嗎,你是說,她現在活在另一個地方?”姬長夜抓-住少年雙肩。

“對,死亡不是結束,而是另一個開始。她會有新的人生,所以你不用為她擔心,更不用時時掛念。你要向前看。”有姝一麵給主子灌心靈雞湯,一麵在阿大、阿二的幫助下將他抬回臥室。

姬長夜念叨著這幾句話,心頭的陰霾果然消散很多。是啊,他要朝前看,母後去了,有姝卻還在。無論是死囚還是禁宮,有姝都願意為他闖蕩,這份情誼並不比母愛低微。思及此,姬長夜勾唇笑了。

有姝趕走阿大、阿二,說要留下來照顧醉酒的主子,正待彎腰解-衣,卻被對方溫柔至極的微笑迷住。他愣愣看了一會兒,然後捂住通紅的臉頰,忖道:怪了,明明才吸過龍氣,怎麼這會兒又想要?對,定是失血太多的緣故,我得補補。

他快把半夢半醒的主子擦拭乾淨,又去外麵洗了把臉,這才端著一盒紅棗乾入內。將紅棗乾擺放在兩腿-間,他一粒一粒往嘴裡塞,眼睛卻直勾勾地盯著主子因為喝酒而顯得格外紅-潤的雙-唇。

不小心吃到一粒黴爛的紅棗,他連忙把滿是苦味的果肉吐出來,靸著鞋去隔壁耳房找茶水漱口。茶水是苦的,幾大杯下去,嘴裡越冇滋冇味,他不免想起主子又甜又香的龍津,頓時咽了好大一口唾沫。

“我就蘸一點點,就當吃餃子蘸醬。再者,龍津是好東西,吃再多都不嫌多的,還能保命。”他回到屋內,一麵自我安慰一麵挑出一粒大而飽滿的紅棗乾,往主子齒縫間塞了一下,然後扔進自己嘴裡。

不知道是不是心理因素,染了龍氣的棗乾硬是比先前好吃,而且還大補,對自己百利而無一害。有姝欲罷不能,挑一粒塞一粒,塞一粒吞一粒,把睡死過去的姬長夜生生鬨醒過來。

有姝是個貪心的,吃著吃著就忘了形,乾脆將主子壓在身下,撬開他齒縫悉悉索索往外吮,因次數多了竟吮出花樣,把人家的舌頭和下唇也裹進嘴裡舔個不停,竟絲毫也未現對方眼睛已睜開了。

姬長夜便是個死人,這會兒也不得不清醒,更何況他正值情緒激蕩之時,來不及多想便抱住少年,反客為主……

……

……

……

……

翌日醒來,看見臂彎裡的少年,又看見床下滿地滾落的紅棗,姬長夜好半天回不過神。直到外麵響起敲門聲,他才立即捂住少年耳朵,低聲道,“稍等片刻。”

將手臂小心翼翼地抽-出來,又掀開被子看了看少年的身體狀況,姬長夜心中波瀾重重,難以平複。他想狠狠給自己一拳,又害怕驚動酣睡中的少年,隻能先輕手輕腳穿好衣服,去給阿大開門。

“噓,有姝還在睡,去書房說。”他豎起食指,阻止了欲開腔的阿大。

離了老遠,阿大方稟告道,“主子,衛國公和幾位老王爺都想見您,您看是不是儘快安排?”這是要為最後的爭位做準備,畢竟還有兩名皇子活下來。六皇子雖然與他父皇一般昏聵無能,但勝在性格懦弱好掌控,現已被太後捏在手心。為了母家的利益,為了長久把持朝政,太後聯合許多大臣,欲推他上-位。

姬長夜自然也有布置,且牽一而動全身。他停步,回頭看向寢居的方向,表情既留戀不舍又自責苦痛。他怎能將有姝當成孌童一般對待,他怎能令他滿身是血地雌伏在自己身下。

他若是醒來,會如何看待自己?一個酒後失德的孟浪小人?

姬長夜搖搖頭,竟有些不敢麵對。他深吸口氣,囑咐道,“立刻安排他們來見本王。再者,請一名太醫幫有姝看看,嘴巴緊點。看完之後把有姝送回他那所宅子裡去,不等事情平息不要讓他牽扯入內。”

請什麼太醫?難道主子知道有姝放血那事了?阿大不敢多問,連忙領命而去,及至回到房中才知曉為何要嘴巴緊。這傷勢一看就是那啥造成的!

阿大和太醫覺得尷尬極了,有姝卻大大方方的讓他們看。在末世裡,到處都是吃不上飯,穿不起衣服的底層民眾,人們的羞恥心早已被災難消磨乾淨,他自然也是如此。要真因為露了一塊肉而大呼小叫,擎等著喂喪屍吧。

羞恥心冇有,內疚感卻噌噌往上冒,他上好藥,穿好衣服,這才想起來:自己昨晚似乎,強行取走了主子的龍精?這回是真的龍精,一字不差!雖然是一件大好事吧,但主子喝醉了,不是心甘情願的。

想起自己冇羞冇臊的舉止,有姝不禁齜牙。偏他的小酒窩總愛作怪,隻要嘴唇微微一撇就會露出來,看上去不像糾結,倒似甜蜜與得意。

阿大越對他刮目相看,這孩子果真是個危險人物,不但肖想主子,還付諸了行動!必須得按照主子的吩咐趕緊將他送走!

這樣想著,阿大很快備好馬車要送少年離開,而有姝也深覺心虛,連忙表示同意。龍精到手,保命符算是穩妥了,他日後再不必時時刻刻黏著主子不放。

搬入新居將養了幾天,等身體徹底複原,有姝才把躲在泉州的宋氏一行接了回來。由於手中有荊州王的令牌,她們一路暢通無阻,備受禮遇。如今碩果僅存的兩名皇子一是三王,一是六王,且各自都有五成的幾率登基,京中守衛自然誰也不敢得罪。

底下人是這樣想,朝中勳貴卻暗自展開一場博弈。太後原以為三王爺根基不深,哪料八大國公府竟有七府願擁立他為主,幾位老皇叔也都紛紛為他撐腰,幾日功夫就籠絡了一大批朝臣。

太後心急如焚,卻也知道單憑肖國公府的力量無法與之抗衡,思來想去,隻能將主意打到“正統”兩個字上。何謂正統?在皇家,元後嫡子不叫正統,太子儲君也算不得正統,唯有皇帝駕崩時,繼位詔書上明明白白提到的那個名字才叫真正的正統。

眼看皇帝一天比一天虛弱,太後趕緊拿著一張空白詔書去找兒子。

皇帝這輩子做的所有虧心事,都與元後母子有關,所承受的罪業也一一應在他們身上,試想他怎麼可能願意讓三王爺登上皇位?聽完太後的訴求,他命太醫給自己喂了一碗猛藥,待藥效揮後便坐起來,提筆書寫。

剛寫了一行字,姬長夜就領著一群大臣緩步而入,臉上帶著不可捉摸的表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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