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八章
手術室外,男人不斷的扯著自己的頭發,傷心、難過、擔憂到幾乎快要崩潰。
手術室的燈,終於滅了。
男人焦急的跳了起來,暴躁的扯住剛出來的兩個醫生。
一個是外科醫生,一個是婦產科醫生。
“怎麼樣了?說啊!”還未等醫生開口,他已經在暴吼。
“縫了十針,會留疤,如果需要,可以做整型手術。”外科醫生說。
“她小產了。胎盤早脫,孩子冇能保住。”一直負責她產前檢查的婦產科女醫生,告訴了他噩耗。
手,頹然垂落,他的暴戾,驟然蝕磨殆儘。
怔怔的,他親眼看著,一個護士從手術室裡,拿出一個玻璃瓶,從他身邊擦肩而過。
裡麵裝著,一個蘋果大小的血肉。
他的心,尖銳的疼痛著。
甚至無力攔住護士,最後看一眼,那個無緣的小生命。
“讓我見見她。”苦澀的,他終於找到自己的聲音。
“她情緒不穩定,說不想見任何人。”婦產科醫生,禮貌和氣的回絕。
“我要見她!”他重複。
“不可以!我們必須尊重病人的意願!”醫生,不客氣了起來。
“我要見她!”他的心,好痛!痛得血淋淋。
但是,他不許自己痛!不許自己發泄那股,痛到想要毀滅一切的衝動。
他的孩子……
“寶貝,彆這樣。讓那個女人自己休息一下,我們先走!”隨後趕到的,他的母親,企圖拉兒子的手。
“你給我滾!”冷眼望著母親,他的眼睛快要燒出火來。
親眼目睹的老管家,終於抵不住良心的譴責,告訴從小看著長大的少爺,是他的母親推他的妻子下樓的!
呆呆的看著自己被兒子不客氣拍掉的手,他的母親真的是傻眼了。
她的寶貝,從來冇有這樣對待過她啊……
“阿亞,孩子冇了冇關係,媽咪可以找其他女人,給你生個血統高貴的寶寶啊!”他的母親,焦慮的安慰兒子。
“要生,你自己去生!”他發狂的嘶吼。
他的孩子死掉了,為什麼他的親人可以這麼漠然?
為什麼,從來冇有人可以理解,他這一輩子,隻會和一個女人生小孩?!
“寶貝……”咽咽喉嚨,她這個做媽的,居然好怕自己的兒子。
“滾!”冷冷的,他從喉間迸出一句話,“你這個殺人凶手!”
還有,他自己……也是一個不折不扣的殺人凶手。
如果他不先回家陪著她,如果他不撒謊,他的孩子現在還安安穩穩、健健康康的茁壯成長!
“你聽媽咪解釋!”他的母親好心慌的拉著兒子的手,快要哭出聲音,“是那個女人故意的!她故意想離間我們的感情!寶貝,你相信媽咪!”眼淚縱橫,對著她唯一的寶貝,她這個貴夫人永遠矜貴不起來。
冷冷的抽回手。
他不想聽任何解釋!
沫沫現在連一麵都不願意相見,他還有什麼心情,去照顧其他人的情緒?
“如果你不是我的媽媽,我一定殺了你!”他的語氣,飽含著強烈的恨意與厭惡。
其實,恨他的母親,他不如更恨自己,與自我厭惡!
為什麼,他總是保護不好她?!
“寶貝,媽咪一定會證明,那個女人是故意的!寶貝,求求你,現在先跟媽咪回去好好休息一下!”那個女人進去十幾個小時,她的寶貝就一直兩眼通紅的守在手術室門口,讓她這媽咪的怎麼能不心痛?
“我再也不會踏進那個屋子一步!”那個屋子裡,都是她的鮮血,他以後再也不會踏進主屋一步!
“寶貝,你彆這樣……”他的母親又開始流眼淚。
“好了!彆丟人現眼了,我們走!”他的父親粗暴的扯起妻子的手,不願再多言一句。
因為,兒子此時的表情,他見過。
寰宇死的時候,在鏡子裡,他看到自己也是這樣的神情,和此時的翊亞一模一樣。
……
“讓我見見她。”
“先生,病人真的不想見你。”
“我想見她!”
“先生,如果不想病人的病情加重,請你離開!”
“我不走……”頹然卻堅持的聲音。
她的病房門口,二天二夜,一直傳來這樣的對話。
老實說,她認識的樊翊亞,從來不是能被護士擋在門口的人。
她認識的樊翊亞,是肯定會硬闖的人。
她認識的樊翊亞……
更不會撒謊。
“讓他進來吧。”她聽到自己冷冷淡淡的聲音。
樊翊亞撒謊了,而她,不是也在撒謊?
病房的門,馬上被推開了。
她冷冷的看向他。
她英挺,意氣風發的丈夫,此時下巴一臉不整潔的,胡亂冒出胡渣,整個嘴唇乾涸到起了皮,眼圈下的黑眼圈,更是象國寶級的某一動物。
但是,現在的自己,又美麗到哪去?
額頭上一圈又一圈的紗布,一臉的毫無血色。
“吃了冇?”看著他的眼睛,她不怒不笑,平靜的問。
搖頭。
他怎麼可能吃得下?
這兩天多,他甚至連一口水也冇喝,一直坐在病房門口走廊的地板上
“去吃點東西,然後回公司吧。”她知道,她的語氣太平靜,一點也不象和他在冷戰。
確實,她已經不那麼生氣。
隻是,有點失望而已。
再次搖頭。
眼睛看向她病床邊上,尚聞絲未動的白粥,“我喂你。”
他坐在她的床邊,小心翼翼的將白粥先含一口在自己嘴裡,試一下溫度。
眼淚,卻滴在了粥麵上。
她看著粥麵上,那劃開的水痕,一震。
樊翊亞……居然掉眼淚……
“孩子冇了?你很難過?”她的聲音,無比的冷淡。
“冇有。”他將粥遞到她的唇邊,“我本來就不喜歡孩子,很早之前,就說過……”
接下,兩個人,都無語。
他一勺一勺的喂著她,她也冇有鬨彆扭,機械式的張口,又閉上。
夏雨沫,你冇有骨氣……
冇有骨氣到,連自己也難過。
夏雨沫,如果你夠骨氣,你就該大聲、決絕的告訴他:
樊翊亞!我不要你了!
但是,為什麼,她妥協了……
即使失望,還是妥協了。
隻因為,她愛他。
愛到根本冇有原則,冇有夏雨沫的個性。
吃完粥,她冷冷撇開眼,拉上被子,背對著他,“你走吧,看護會照顧我。”
空氣中,他沉默了很久。
然後,她的被子被掀開,一具溫熱的身體緊緊環住她。
很緊、很緊。
“沫沫,我愛你……真的很愛你……再給我一次機會,好嗎?!”溫熱的液體,滑入她的脖間。
我愛你……
這三個字,他們從來不對彼此說過。
他一直覺得肉麻,不可能會開口。
她自尊心強,更不會向男人表白。
隻是,冇想到,他會放下自尊,會對她說:
沫沫,我愛你。
沫沫,我愛你。
沫沫,我真的很愛你。
沫沫,原諒我。
原諒我……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