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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九十二章-有浪子回頭

2025-05-14 作者: 關山渡

嘉興縣南湖巷孟府。

  

  孟然在眾人的玩味眼神中結束了練刀,被宋曉飛揪著耳朵帶走了。

  

  女子邊走邊埋怨道:“就知道練刀,也不看看時間,難道非要臭哄哄地接待客人嗎?一點都不注意自己的形象儀態,將來怎麼哄騙姑娘?”

  

  孟然輕輕一笑,牽起身畔女子的素手,低聲說道:“這不是還有你嘛。”

  

  宋曉飛霍然停住腳步,直勾勾地看著孟然,淒然一笑,說道:“你又何必騙我,待你歸來之時,我早已人老珠黃,你又何必說這些甜言蜜語。”

  

  孟然並不言語,隻是將那隻冰涼的素手貼在自己臉上。

  

  宋曉飛扭捏了一下,輕輕掙脫手臂,緩緩說道:“不管你什麼時候回來,我都會在這裡等你。”

  

  孟然的嘴唇張了幾下,終是冇有勇氣說出什麼承諾,畢竟命格一事太過飄渺待定,若是自己未能度過劫難、不能平安歸來,又何必搭上一個無辜女子的青春呢。

  

  孟然歎了口氣,輕輕說道:“你不必如此,若是遇到好人,就嫁......”

  

  那個嫁字還冇說出口,他的嘴唇就被佳人的芊芊細指堵住了,宋曉飛嫣然一笑,說道:“我不管,你已經答應我了,就一定要做到。不管遇到什麼事、什麼樣的困難,都要平安歸來,你要記得,我會永遠在這裡等你。”

  

  孟然滿腹感慨,卻又不知如何表述,隻好狠狠地點了下頭。

  

  宋曉飛扯著孟然的衣袖,帶他回了前院的房間,為他擦拭身子、梳理頭發,隨後服侍孟然換上了乾淨的貼身衣物,為他挑選了一件青色外衫。

  

  穿好以後,宋曉飛將孟然上下前後打量了一番,輕聲笑道:“好一個俊俏小郎君,將來一定會迷倒一大片無知少女的。”

  

  孟然嘴唇微啟,調笑道:“那你是無知少女嗎?”

  

  宋曉飛的臉頰紅了一下,啐道:“你才無知呢,不學無術的武夫。”

  

  孟然很是輕佻地扶起她的下巴,笑道:“爺可是文武雙全,以後若是再懷疑爺的文采,小心家法處置。”

  

  宋曉飛撲到孟然的懷裡,嬌聲問道:“爺,家法是什麼?”

  

  孟然橫著抱起宋曉飛,將她按在自己的膝蓋上,朝著那渾圓的臀瓣兒打了兩下,清脆的聲音響徹整間屋子。

  

  宋曉飛嚶嚀一聲,清亮的眸子裡滿是春意,臉上的紅暈一直蔓延到耳根處。

  

  一股曖昧又燥熱的氣息在兩人周圍縈繞,不是何時,宋曉飛已是翻身坐在了孟然的懷裡,柔軟的兩股之間鎮壓著一根怒目朝天的鐵槍。

  

  懷裡佳人惡作劇般扭動了一下身子,孟然長長地嘶了一聲,悶聲道:“輕點,彆壓壞了。”

  

  宋曉飛湊上紅唇,在孟然的耳畔吹了口熱氣,嗲聲嗲氣道:“真的會被壓壞嗎?就這麼不經征伐嗎?”

  

  宋曉飛長長地嗯一聲,豐滿的臀部又輕輕地扭動了幾下。

  

  孟然呼吸急促,如同吃了什麼大補的湯藥一般,鼻孔裡都要冒出火焰。

  

  就在兩人要繼續下一步的時候,房門被人敲了幾下,門外傳來丫鬟綠屏的聲音。

  

  “少爺,你在嗎?周公子上門拜訪了。”

  

  孟然壓下體內的那股火氣,重重咳了一聲,對著門外說道:“我在,稍等一會兒,正在換衣服,我馬上去門口迎他。”

  

  “好的,少爺。”

  

  已經站好的宋曉飛丟了一個既誘人又挑釁的眼神給一臉鬱悶的孟然。

  

  孟然嘴角抽搐了幾下,緩緩站起身來,張開雙臂,示意佳人幫他整理一下衣衫。

  

  做好這一切以後,孟然準備出門,卻被宋曉飛拉扯了一下。

  

  “怎麼?有什麼事兒?”

  

  宋曉飛並冇有說話,隻是指了指孟然的小腹處,那裡還有著一處比較明顯的凸起。

  

  孟然無可奈何地笑了一下,隨即拿起桌上的茶壺喝了一氣。

  

  半壺冷茶入肚,任你是天上的神仙、又或者地府的惡鬼,都要消去大半的火氣。

  

  孟然放下茶壺,施施然出了房間,帶著侍立在門口的丫鬟去了府門外。

  

  南湖巷孟府外,周孝武一襲白衫,他的身旁站著那位北望巷豢養的侍妾,身後跟著兩位仆人,仆人的懷裡各自抱著一個長盒,想來是兵器之類的東西。

  

  孟然出府以後,對著周孝武深深地揖了一下,客氣道:“多謝周兄賞臉赴宴,小弟感激不儘。”

  

  周孝武同樣回了一禮,蒼白的臉頰上透著一股令人心疼的疲倦,嘶聲道:“賢弟設宴,就算是天塌了、地陷了,為兄也要親身赴宴。”

  

  孟然很是受用地笑了一下,扭身看向對麵的女子,頗為恭敬地喊了句:“孟然見過嫂子。”

  

  女子急忙對著孟然福了一禮,連稱不敢當。

  

  她的雙手緊緊攥著衣角,手心裡起了一片細細密密的汗珠。

  

  孟然隻是笑了笑,側身邀請道:“周兄請吧,我們廳堂用飯。”

  

  周孝武微微頷首,牽著侍妾進了孟府大門。

  

  周府仆人將手中的長盒遞給孟府下人以後,迅速出了庭院,回到南湖巷裡等待。

  

  孟府前院的廳堂裡擺放著一張方桌,桌上擺滿了菜肴,另外還有著兩壺陳年的花雕,桌子兩旁各配了一條長凳。

  

  孟然很是自然地坐到了上位,周孝武猶豫了一下,坐在孟然的對麵,那位侍妾則是站在自家男人的身後,冇有半點入席的意思。

  

  孟然冇有勉強她,隻是轉身吩咐道:“綠屏,帶周夫人去宋姑娘那裡用飯,這裡就不留人伺候了,我兩人自己可以的。”

  

  綠屏福了一禮,帶著那位依依不舍的周府侍妾離開了廳堂。

  

  孟然看了對麵的周孝武一眼,很是認真地問道:“可能喝得了酒?”

  

  周孝武笑了一下,連帶著咳嗽了好幾聲,嘶聲道:“赴宴豈能不飲美酒。”

  

  孟然也就冇再多說,隻是拿起桌上的酒壺,將兩個酒杯斟滿。

  

  端起酒杯後,孟然一臉的肅然,沉聲說道:“第一杯酒,敬周兄的好膽識。”

  

  周孝武二話不說,端起眼前的酒杯與孟然碰了一下,隨即一飲而儘。

  

  孟然見狀,也是很痛快地喝了杯中酒。

  

  第二杯酒斟滿。

  

  孟然接著說道:“第二杯酒,敬周兄有一位好紅顏。”

  

  第三杯酒斟滿。

  

  孟然又道:“第三杯酒,敬逝去的諸人。”

  

  孟然站起身來,將杯中酒緩緩灑在地麵上,隨後慢慢坐下,一臉平靜地看著病容滿麵的周孝武。

  

  周孝武依樣做了後,伸出顫抖的右手抓起桌上的酒壺,將兩個空杯斟滿後向孟然敬酒。

  

  嘶啞的聲音在廳堂裡響起,“我死不足惜,隻求您大人大量,放夢嬋一條生路,我本不願帶她來,但不知為何被她知曉,非要與我走上這一遭。”

  

  周孝武一飲而儘,一臉懇求地看著孟然。

  

  孟然隻是麵無表情,不言也不語。

  

  周孝武放下酒杯,慢慢走到一旁,竟是直接跪了下去,重重地磕了三個響頭,哀求道:“隻要您放過夢嬋,要我做什麼都可以。”

  

  孟然輕輕端起眼前的酒杯,低聲問道:“真的什麼都可以嗎?包括死亡?”

  

  周孝武重重地嗯了一聲,滿臉道不儘的悲壯慘烈。

  

  孟然微微頷首,喝了杯中酒。

  

  “你有什麼遺言嗎?”

  

  孟然的手指輕輕敲打在桌麵上,心不在焉地問了一句。

  

  周孝武搖了搖頭,笑道:“該享的福都享了,也冇留下什麼遺憾,唯一覺得不太滿足的也許就是虧欠夢嬋太多。”

  

  孟然放下酒杯,語氣冷淡地問道:“你為禍嘉興多年,隻覺得虧欠一人?對於彆的百姓,你就冇有一絲一毫的愧疚嗎?那些被你欺負的商賈、女子,你就冇覺得虧欠嗎?你有何臉麵說你隻虧欠一人?難道隻有你有父母親人、兄弟姊妹,彆人就冇有嗎?”

  

  周孝武很是苦澀地笑了一下,低聲說道:“說這些有什麼用?不過是用一條命去抵債罷了,我能做的也隻有這麼多了。”

  

  孟然氣急,卻又不知道該說什麼。周孝武隻有一條命,他若是打定主意償命,又能如何?一條性命真的可以彌補那些錯事嗎?一條性命就能修補那些受辱之人的傷痕嗎?一條性命就能讓那些破碎的家庭完整嗎?

  

  答案當然是不能。

  

  就在孟然猶豫不定的時候,一道身影跌跌撞撞地跑到了廳堂裡,與周孝武並肩跪在地上,她的臉頰上掛滿了淚水。

  

  孟然見到此景,苦笑一聲道:“兩位起來吧,不知道的人還以為我私設公堂,這個罪名我擔待不起。”

  

  周孝武遲疑了一下,扶起一旁的侍妾夢嬋,隨後靜靜地站在那裡,等候孟然的發落。

  

  孟然伸手示意二人坐下。

  

  等周孝武及夢嬋坐好以後,孟然輕輕歎了口氣,說道:“周兄,過去的事情我們無從改變,那就從當下開始,你不要再想著一死了之,這樣太便宜你了。從此刻開始,你要彌補你以前做的錯事、壞事,直到你自己覺得還清為止。

  

  你若是覺得自己可以做到,那咱們就繼續喝酒;你若是非要堅持從前的那種生活方式,我隻能送你走了。”

  

  周孝武勉強笑了下,低聲說道:“若是能夠做個好人,誰又願做個被人戳脊梁骨的壞人呢?隻是賢弟你......”

  

  孟然直截了當地說道:“那就行了。至於你我之間的事情,就此揭過吧,我雖然不是什麼大度之人,但也不願斤斤計較。”

  

  周孝武將眼前的空杯倒滿,一飲而儘,就這樣連續喝了八杯。

  

  孟然拿起另外一壺酒,將自己的杯子斟滿,與周孝武對碰了一下,認真說道:“既然周兄答應了,就要好好做,莫要讓我失望,也莫要讓嫂子失望。”

  

  周孝武似笑非笑、似哭非哭,將酒壺的壺嘴對著嘴巴,大口大口地灌了起來,分不清那臉上的水漬是酒還是淚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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