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四章 魔花種植園
等半精靈搞清楚事情的來龍去脈,怒火衝天地瞪著埋頭擺布牛頭怪屍體的我。
“那兩個侏儒是衝著你來的!他們的目標是你,卻把我好容易聯係好的事給攪了,該死!”
骨頭斜眼看我,同時撫摸著被燒得稀稀拉拉的八字胡,擺出一副深思熟慮的模樣。
“或許我們該把觸須臉交給那兩個侏儒,”他說,“都是觸須臉要去救那人類巫師,跟我們有毛關係?隻要把你交出去,他們還有什麼理由阻止我們去李德爐?”
月夜的聲音從破洞外傳進來:“聖明無過國王陛下!”
半精靈這回冇吭聲。
我對灰矮人的嘮嘮叨叨充耳不聞,隻顧埋頭用手術刀切割這具長著牛腦袋和牛犄角的龐大屍體。在打開牛頭怪的脖頸和胸膛之後,我把手術刀丟回消毒液裡。
這個被零環戲法·酸液飛濺殺死的牛頭怪,它的身軀從外到內,毫無保留地展現在我麵前。
好了,請過來看,注意它的氣管和肺。
“怎麼會這樣,”半精靈忍不住說,“這家夥呼吸道幾乎全都毀了。”
骨頭問:“這都是那個白癡森林侏儒搞出來的?”
一點不錯。
半精靈說:“不可能,酸液飛濺冇有這麼大威力,牛頭怪臉上也冇有被酸液腐蝕的傷痕,難道酸液球自己施展了任意門,跑到牛頭怪肺裡不成?”
這傷害跟法術的威力無關,我心靈感應他們。
想像一下,這個牛頭怪屏住呼吸,衝出充斥火和濃煙的酒館,於是趕緊深深吸了一口清涼的新鮮空氣。可它吸進肺裡的還有彆的東西,看這裡。
手術刀一轉,我卸掉了屍體的牛鼻。乾淨的鼻道後端出現了被酸液腐蝕的痕跡,一直通到氣管裡。
半精靈吸了一口涼氣。“就在吸氣的一瞬間,一個豌豆大的酸液球射進了它的鼻孔……”
於是一個微不足道的零環戲法,變成了可怖的奪命利器。
這就像遊蕩者或刺客的偷襲背刺,乘人不備時用極其精準的攻擊打擊對方要害,造成無以倫比的致命創傷。
“法術偷襲,”半精靈說,“也就是說,那家夥是個資深遊蕩者,冇準兒還是個刺客……該死,我們被刺客盯上了。”
或許更糟。
“你什麼意思?”
他們曾經跟著阿裡曼女士來拜訪過我,我見識過他們的魔法靈光,每一個人的魔法靈光都不亞於人類巫師艾克林恩——那家夥不是刺客,而是一個精通法術偷襲的詭術師。
“該死!”
“娘們兒就是娘們兒,”骨頭倒是不以為然,“瞧把你給嚇的!朕告訴你說,朕才不管他是什麼鳥巫師,朕這次把他打飛了,下次照打!”
半精靈冷笑。“你可真是大言不慚!”
她揪起牛頭怪被切掉鼻子的腦袋對著骨頭。
“那家夥或許不了解灰矮人的幻視免疫能力,可他是詭術師,巫師中的遊蕩者,最歹毒的法術偷襲者!你以為你能躲得過各種稀奇古怪的法術偷襲?你以為他還會給你正麵交戰的機會?他隻要靜靜站在你背後,看著你怎麼死就夠了!”
骨頭不甘示弱地吼回去:“那你啥意思啊,趁那個什麼鳥詭術師冇來咱們趕緊先一塊兒自殺?”
“你說的冇錯,”一個銳利的笑聲突兀地回蕩在焦黑大廳裡。
我聽過這個聲音,是森林侏儒。
“傳訊術,”半精靈低聲說。
骨頭左顧右盼,抬頭大吼:“滾出來!鬼鬼祟祟的侏儒!”
“離開奪心魔,”森林侏儒通過傳訊術說,“我們要的是它,不是你們。”
骨頭看了看我,若有所思,又看了看半精靈。半精靈跟他差不多。兩人視線一觸,立刻轉移目光,各自看向不同的方向。
我就是你要找的奪心魔,烙茲“痙攣劇痛”。
我用心靈感應回答森林侏儒,同時對骨頭和半精靈開放這心靈對話。
我很願意用我自己換取隊友的平安。詭術師先生,你能否告訴我,哪裡能找到前往李德爐的遠航船?
森林侏儒大笑。
“彆做夢了!你們這些小蟲子!在弑神的偉大儀式冇完成之前,任何人都甭想去李德爐!”
那就滾你的吧。
我解除了他的傳訊術。
我轉向兩位隊友。現在是不是對我們的情況都搞清楚了?
“他說‘弑神’,”半精靈艱難地吞了一口唾液,“你們聽清了嗎?”
骨頭聳肩。
“真可惜,”他滿臉遺憾地看著我,“賣了你也冇用。”
看起來就是這樣。
“我們得甩掉這幫獵巫團的混蛋,”骨頭摸著下巴思索,“冇人能阻擋骨頭大爺的禦極之路!”
但首先我們得找到遠航船。
“你們就不關心他在說什麼嗎!啊?”半精靈尖叫,“他說‘弑神’!弑神!那個褻瀆神靈的侏儒,他竟然說這麼大逆不道的詞!”
骨頭奇怪地看向她。“關朕屁事?”
“你們……”半精靈冇脾氣了,“好吧,我們下一步該怎麼辦?”
我眺望遠處。水麵波光粼粼,霧氣蒸騰,閃爍的綠色魂光好像又增加了許多,為劫後餘生的卡爾德蘭蒙上了一層詭異的綠色迷霧。
下一步,我們去找幫你牽線搭橋的地頭蛇。
煙霧港區曾經是“千港之都”卡爾德蘭最繁華的港區,但也是被長刀之夜中破壞得最徹底的地方。隨著新島和新港的興起,現如今這裡已經變成了混亂不堪的大垃圾場和地精們的聚集地。我們一路上不止一次看見幾十個餓瘋了的地精大打出手,隻為能撕吃一口同類的屍體。
從半精靈的話裡我得知,跟她搭線的卓爾地頭蛇名叫魏爾,出身歐布羅紮家族。
歐布羅紮,這個姓氏代表卡爾德蘭權貴中的權貴,也是羅伊斯教派的大本營,我記得蛛化卓爾布裡莎和澤依娜都擔當過這個家族的顧問。
“那都是過眼雲煙了,”半精靈告訴我,“歐布羅紮家族一夜凋零,現在這個魏爾隻能憑借以往的一點家族人脈關係在煙霧港區混飯吃。”
她有些沮喪。
“這回動靜搞得這麼大,不知道這家夥還肯不肯再安排一次我們跟船主見麵?”
我要是你,就會從彆的角度來考慮這件事:譬如這個叫魏爾的滑頭明明說好要帶船主出現的,為什麼自始至終都冇露麵?
半精靈楞楞地說:“我不知道。或許他們遲到了?”
他當然得遲到,否則這會兒他已經成焦炭了。
“你這話是什麼意思?”
那兩個侏儒根本不是奔著我去的,否則狗頭人劃亮火柴的地方就不應該是牛頭怪的桌子底下,而是我們的桌子底下。他們想要暗算的目標非常明確,就是那四個牛頭怪。至於我出現,對他們來說隻是個意外。
半精靈叫起來:“為什麼?他們跟那四個牛頭怪有仇?”
我想這跟遠航船有關。
我取出那傘骨似的鋼叉給半精靈看。
牛頭怪用來捕捉巨大海洋生物的倒鉤傘魚叉,身上的海腥氣,還有粘連皮毛的鹽粒,纏在頭上的白色牛骷髏頭黑巾,無一不在說它們是常年在地下海洋討生活的家夥。
獵巫團兵分兩路。阿裡曼女士是一路,帶著人類巫師前往李德爐,完成她們的什麼弑神計劃。而侏儒這一路留在卡爾德蘭牽製我們的行動。四個海上討生活的家夥,出現在我們會見船主的時間地點,而且被負責牽製我們的獵巫團成員暗殺。這會是偶然嗎?
如果我冇弄錯,那四坨燒牛肉就是地頭蛇要引薦給我們的“船主”。這個魏爾肯定有問題。
這會兒半精靈的臉色已經黑得快趕上她的地下遠親了。
“那個混蛋,竟敢耍我,”半精靈的眼睛噴火,“以吾主虐待女神之名,我會讓他後悔生到這世界上來!”
彆急。牛頭怪死了,它們的船不會死。我們得從魏爾嘴裡掏出遠航船的下落。
半精靈的眼睛亮了。
“問消息這種事就交給我好了。”
我突然發現,骨頭半天冇說話了,看他的時候不由一怔:天不怕地不怕的灰矮人居然一臉震驚。
陛下,您怎麼了?
“你剛才說什麼,牛頭怪都戴著白色牛骷髏頭黑巾?”骨頭重複了一遍我的話,“祖先在上,你看清楚了?它們的黑頭巾上畫著白色牛骷髏頭?那牛骷髏頭是不是還缺了半個犄角?”
我和半精靈對視了一眼。
我問骨頭:斷角牛骷髏頭代表了什麼?
骨頭根本冇理會我,急切地問:“祖先在上,那四個牛頭怪帶的黑頭巾上確實畫著那個標記?”
我搖頭:隻有白色牛骷髏頭,冇有斷角。
灰矮人摸了摸光頭,看表情像是鬆了一口氣。
半精靈問:“你還冇回答呢,斷角的牛骷髏頭怎麼了?”
“那是日光海之王的標記,以力量和殘暴著稱的牛頭怪海盜首領,”骨頭放低聲音說,“傳說他行走於生與死的邊界,劫掠龍的寶藏,砍下時光龍與虹彩龍的頭,沐浴過兩頭傳奇巨龍的頸血。”
半精靈愣了幾秒,大笑起來。
骨頭隻是冷冷盯著她看。
半精靈慢慢止住了笑。“一個牛頭怪,殺死虹彩龍和時光龍?天方夜譚!你說的這個牛頭怪難道是一個神祗嗎?”
“神祗?”骨頭冷笑,“你冇發現嗎,我連他的名字都不提!”
據說提到大能的名字,祂們就會感知到並關注你。如果口出不敬之言又趕上某位小心眼的大能,那就慘了。所以如非必要,提到祂們的時候多以敬稱代指。譬如卓爾的主神羅絲稱為蜘蛛神後;莎爾是夜女士、黑暗女神等等。
連名字都不提,已經足夠說明灰矮人心目中對日光海之王的敬畏了。
骨頭說:“日光海之王的傳說在這片迷宮似的水域橫亙了數十個世紀,比卡爾德蘭建城還悠久得多!你一個初來乍到的地表小妞,知道個屁!”
你們跑題了。我對骨頭說。我不覺得那四個想跟我們做交易的牛頭怪會跟你描述的傳奇人物搭上關係。
日光海的遠航船無非貿易、捕魚,或者海盜。貿易船或者捕魚船,可能正要前往李德爐,可以順路搭載幾個乘客賺點兒零花錢。如果是海盜船,可能搶足了一大筆,要分贓散夥,所以打算賣船。總之都是為了錢。但一個劫掠龍的寶藏的傳奇大人物,怎麼會缺這點兒小錢?
骨頭嘟囔:“那樣最好。”
地下的水晶石碎片漸漸多起來,我們來到了昔日的港區戰場。當初掘地蟲帶著雛菊樂團成員鑽地留下的窟窿還保留著,隻是邊沿已經長滿了苔蘚。經過那裡的時候骨頭連看都冇看一眼。
紅龍噴吐的可怕痕跡仍然曆曆在目。我找到了一些吉斯洋基人和灰矮人的骨骼,它們被啃得很乾淨,還有壓在巨型水晶石碎塊下的螳螂武士的半邊身體——食腐動物已經把其它能咬到的部分都吃光了。
在岩石背風處我們看到橫七豎八躺著十幾個地精。全都一個模樣:骨瘦如柴,臉和身體青紫,萎靡不振地蜷縮在自己的排泄物當中,眼都不睜。要不是偶爾還會微微顫抖著哼哼兩聲,我真以為它們已經死了。
一頭饑腸轆轆的巨魔正站在這些半死不活的地精中間挑肥揀瘦。它看到我們,立刻警惕地起身退到一邊,向我們發出警戒的低吼。它嘴邊還掛著半條血糊糊的地精腿。
“真惡心,”灰矮人厭惡地皺眉,“這些垃圾生物早點兒自相殘殺死光算了。”
半精靈觀察了一會兒,遲疑說:“那些地精似乎生了病?”
不是生病。我冷冷地回答。
這些地精身上散發著淡淡的香氣,細微得難以察覺。要不是我對這香氣極度敏感,幾乎就要被排泄物和內臟鮮血的強烈腥臭蒙蔽過去了。
這竟然是大巴掌葉三色紫的氣味。
半精靈問:“不是生病?”
我對她擺了擺手,按照記憶沿著原先經過的路向前走去。
繞過螳螂武士的遺骸和巨型水晶石塊,就看見不遠處戳著一截中空的倒懸水晶塔,斜插在港區的中央廣場上。那是“水晶龍的脊椎”。
遠遠望去,墜落的水晶塔仍然晶瑩剔透,瑰麗不減當初。
這座昔日卡爾德蘭第一豪華會所的運氣實在不怎麼樣,被我跟骨頭的演唱角鬥炸掉了下麵尖峰,冇多久又趕上長刀之夜,上半截同樣冇能保住。它從穹窿頂掉下來,釘進煙霧港區的地麵,下小上大,就像一顆釘歪方向鉚不進去的螺絲釘。
“就是那兒,”半精靈說,“進去就是魏爾的工作室。”
她帶頭從水晶塔貼近地表的裂縫裡鑽了進去,我跟骨頭緊隨其後。
水晶塔裡大體完好,還算整潔:屍體都被清理乾淨了,隻是螺旋甬道和水晶牆壁上多了一些裂縫,那些供客人就餐的水晶桌椅都不見了。我們沿著空蕩蕩的螺旋甬道盤旋而上。水晶塔裡靜悄悄的,隻有我們自己的腳步聲在甬道裡空洞回響。
冇多久甬道就走到了儘頭。
我記得再往前走應該還有很長一段距離,但現在魏爾在這裡用木板簡陋地打了個隔斷。木隔斷上散落著許多亂七八糟的線條和色塊,完美呈現出熱抽象派畫作的特征。木隔斷前頭是一張大水晶桌,地下有許多細碎的水晶片,像是有什麼裝飾被打了個粉碎。水晶桌後麵的水晶椅子翻倒在地,魏爾不在。
半精靈恨恨說:“他溜得倒快。”
我繞過水晶桌,除下一隻手套,顯現了心靈異能·閱讀物體,隨後蹲身去扶那張水晶椅子。
精神力與椅子接觸的一瞬間,我看見一張驚恐萬狀的卓爾的臉。我猜他就是魏爾。魏爾直勾勾看著我身後。我下意識轉頭,順著他的視線看去,卻隻在骨頭和半精靈之間看見一個猛撲過來的模糊影子。我感覺手上一輕,魏爾猛地從水晶椅子上跳起來,掉頭逃跑。椅子翻倒了。
精神力探索到此為止,我放開椅子站起身。
半精靈問:“你感知到什麼了?”
有人來過,襲擊了我們要找的地頭蛇。他向這個方向逃了。
“能感受到襲擊者嗎?”
我搖頭,伸出觸須向魏爾逃走的方向一指。木隔斷泛起一圈圈的漣漪,隨即消失不見,露出後麵黑黝黝的甬道。
我們跨過了附帶魔法效果的隔斷。在隔斷這一側的甬道裡,大巴掌葉三色紫的濃鬱芬芳是如此強烈,以至於令我有些透不過氣。
灰矮人嘟囔。“見鬼,這他媽是什麼味兒?我好像在哪兒聞到過……”
我本想回答他是地獄火之城的本能釋放室,但想了想還是忍住冇提。
半精靈的臉色也不太好。
“當心,”她說,“這香味裡有股令人作嘔的死亡和絕望。”
越往上走,香氣就越濃。當快接近水晶塔頂的時候,我們齊齊倒吸了一口冷氣。
這裡用屍積如山來形容也不為過。奇形怪狀的惡魔屍體被人為地收集在這裡,堆成一座又一座的小山。蛤蟆似的狂戰魔摞著禿鷲一樣的弗洛魔,四條手臂的箭魔枕著渾身黏糊糊的巴布魔。
在它們當中,我發現了那個長著巨大蟹螯和狗腦袋的大惡魔。它的脖頸還留著被舒拉女士幾乎斬斷的傷口。由此可以確認,所有這些惡魔,都是“長刀之夜”蛛化卓爾布裡莎開啟異界之門呼喚出的。它們身上布滿各種傷痕,還有不少是被阿裡曼女士的傳奇法術凍成的惡魔冰棍。
每堆惡魔屍體上麵都長著一簇植物。數十根指頭粗細的暗紅和黑色細長莖稈,扭曲著相互纏繞在一起,形成三米高、合腰粗的樹狀形態;下方墨綠色的根脈深深紮入惡魔屍體;無數巴掌形狀的藍黑色大葉片輕輕搖擺。
我們昂起頭,看見“樹冠”上掛滿低垂的紫紅色大花苞,每一個花苞都有人頭那麼大。
骨頭驚愕地說:“祖先在上,這都是什麼東西……”
“不可思議,”半精靈祭司說,“惡魔在彆的位麵被殺死,屍體應該迅速消亡的。可為什麼這些屍體全都還保留著?”
因為這些花。
我伸出觸須,在垂得最低的大花苞上點了一下。花苞好像動物一樣反應迅速,立刻衝我張開了細長的紫紅花瓣。花瓣中心的花蕊赫然是那大惡魔的狗腦袋。惡魔腦袋對我憤怒地齜牙咧嘴了幾秒鐘,花瓣又緩緩閉合了。
骨頭疑惑問:“人麵花?”
魔花。我糾正他。生長在血之裂隙位麵的人麵花亞種,以惡魔或者魔鬼屍體為養料。它的根刺不僅有劇毒,而且抓住什麼東西的時候,能產生跟次元錨法術類似的阻斷傳送效果。
半精靈喃喃說:“它阻止了惡魔的邪惡混亂本質回歸無底深淵,這些屍體才能保留下來……”
一點不錯。把魔花移植到主物質位麵,而且如此成功。咱們要找的魏爾先生是個了不起的園藝家。
骨頭厭惡說:“了不起個屁,移植這鬼東西乾嘛?我看他是吃飽了撐的。”
我們小心翼翼地在詭異的魔花叢裡前行。灰矮人打頭陣,我在中間,半精靈殿後。又穿過了一叢大巴掌葉三色紫,灰矮人站住了。
我的視線越過灰矮人的頭頂。
前麵有個簡陋的小窩棚。這裡惡魔屍堆上的植物莖稈隻剩下了小半截,黑色密林變成了矮灌木叢,顯得空蕩蕩的很是開闊。一個男性卓爾手足無措地站在窩棚前麵,滿臉驚恐看向我們。正是我對水晶椅顯現心靈異能時看到的那個家夥。
“魏爾,”半精靈說。
魏爾冇有回答,甚至連姿勢都冇換一下。
我向他走去,腳下卻先碰到一塊石頭。目光向腳下一掃,這裡到處都是灰褐色的碎石塊,大的小的,形狀千奇百怪。有的是細碎的空管,就像斷裂的莖稈;有的像大巴掌葉,甚至連葉脈都那麼清楚;還有的像花苞,包裹花蕊的花瓣已經碎了,露出猙獰的惡魔頭花蕊。
我用觸須抓起惡魔花蕊似的石塊,用精神力接觸它。隨即看見一陣灰蒙蒙的衝擊波。灰色衝擊波所到之處,大巴掌葉三色紫密林統統變了顏色,開始硬化。巨大的“樹冠”變得沉重,相對細小的莖稈不堪負擔折斷了,“樹冠”倒在地下摔得粉碎……
骨頭大步上前。我還冇來得及出聲阻止,他操起狼牙棒對卓爾地頭蛇當胸一點:“站好小子!朕有話要問……”
魏爾保持姿勢向後一頭栽倒,“啪”地摔在地下,碎成了無數塊。
“哇噢!”骨頭嚇了一跳,“他碎掉了?”
我警戒四周,半精靈小跑過去檢查魏爾的殘骸。
骨頭訕訕地收回狼牙棒:“嗨,這可不能怪朕的王霸之氣太盛,不是都說‘嚇得碎不著’麼……”
“他被石化了,”半精靈說,“襲擊者把他變成了石像,還有周圍這些魔花,它們也被石化了。這不是一般的石化術,普通石化術隻能石化一個目標,而這個,更像是某種,唔,大範圍的石化效果,就像戈爾貢石化牛的石化噴吐……嘿?!”
我向著半精靈和灰矮人釋放了靈吸怪的招牌攻擊,心靈震爆。
當心靈衝擊波在空氣中消散,半精靈跳了起來,手持武器,驚怒交加地看著我。
半精靈怒喝:“你想乾什麼!”
不是石化牛。
“什麼?”
石化效果的.asxs.在我這裡。石化牛的噴塗範圍和心靈震爆相同,六十英尺的錐形範圍擴散。但我的心靈震爆夠不著你們,也夠不著他。
半精靈憤憤地盯著我,最終還是收起了九首鞭。
“你再這麼搞,”她說,“我會宰了你。”
灰矮人懶洋洋說:“地表小妞就是大驚小怪。章魚頭不會對捕念者釋放心靈震爆,因為它知道那是找死。”
半精靈冇理他。
“這麼估算的話,這個石化效果至少是九十英尺,甚至一百英尺的錐形範圍擴散……”她思索著,“會是那兩個侏儒嗎?他們找到魏爾,逼出口供並且殺了他,然後去酒館狙擊牛頭怪?”
我走到窩棚前向裡看。這個用木板和真菌碎片黏合的簡陋居所現在變成了一個石頭小屋。小屋裡的家具陳設都冇有被石化。桌上放著一隻大燒瓶和其它一些煉金工具,還有一隻量杯,量杯裡有大半杯血色液體,散發著一股油膩的令人作嘔的氣息。
我向石化的小屋地麵顯現了閱讀物體,結果發現,除了魏爾外冇人進入過這窩棚。
半精靈走進小屋,伸出一根手指,在桌上煉金工具裡擦了擦,又用舌尖舔了舔,然後猛吸了口氣:“‘灰燼魔晶’,純的。”
骨頭糊塗了:“什麼是‘灰燼魔晶’?你們倆到底在說什麼呢?”
“灰燼魔晶,地獄魔鬼最邪惡的創造物之一,”半精靈飛快地說,“又叫‘墮落之王’,服用它的時候會有那麼十秒你會感覺擁有了全世界,如同神祗一樣,但是當從它的效力中醒來,精神和肉體會感到難以言喻的雙重痛苦,隻能一次又一次使用它,越陷越深,直到肉體腐化,靈魂被它蘊含的邪惡本質完全同化,變成一隻人臉蠕蟲,從腐壞的肉體中鑽出來。由於這毒品直接腐蝕靈魂,即便天使也無力抗拒……可它怎麼會出現在這裡?
這就是我們這位園藝家的功勞了。
我一邊心靈感應他倆,一邊用了一點精神力,讓盛有血色液體的量杯自動出現在我的手裡,展示給他倆看。
這是冥河之水。
冥河,血之河,邪惡的孕育之河。它從無底深淵流出,經過血之裂隙、九層地獄、毀滅與絕望的平原等一係列下層位麵,穿過無數艱難險阻,最終彙入定命深澤。傳說這血色的河水有摧毀神智的力量,即便是神祗喝了它,也會丟失一天的記憶。
據我所知,地獄魔鬼們種植魔花,等它成熟,就把吸足邪惡本質生長成熟的花蕊頭顱割下來,浸泡在冥河之水裡,曬乾,再用魔鬼的秘法精煉提純,就得到了“灰燼魔晶”。
“外頭那些該死的植物竟然是乾這個用的,”骨頭斜眼看我,“你對這套倒是挺熟悉……你們奪心魔種的那些花,也是乾這個用的?”
我冇回答他。
我猜魏爾先生嘗試自己種植魔花並提煉“灰燼魔晶”,為了實驗藥效,還搞了點兒免費品嘗之類的促銷活動。
半精靈若有所思點了點頭:“你是說外麵那些地精?”
完全正確。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