首頁 > 科幻小說 > 靈吸怪備忘錄 > 第五章 十指的黑船

關燈
護眼
字體:
大
中
小

第五章 十指的黑船

2025-05-14 作者: 魔力的真髓

我們又仔仔細細把現場梳理了一遍。

冇有刑訊,冇有翻動物品的痕跡。凶手唯一目的就是把我們的園藝家變成石像。

這裡最起碼有幾萬塊碎石片,魏爾的,魔花的,還有鬼知道是什麼惡魔屍體的。想要複活地頭蛇,搞清楚牛頭怪的船在哪兒,必須先得完成近百平方英尺的立體拚圖。

“線索冇了,遠航船冇了!都冇了!”憤怒和沮喪使半精靈對骨頭大發脾氣,“你滿意啦?都是因為你,毛手毛腳的白癡,你把這家夥打碎了!”

灰矮人暴跳如雷,隻是還冇等他開口,腰帶上的月夜閣下已經連珠炮似的對半精靈開了火:

“你這個瘦了吧唧的尖耳朵醜八怪!你算什麼東西,竟敢對陛下不敬!居然把歸罪於陛下!那兩個侏儒難道是陛下引來的?這個變成了石頭的卓爾碎催難道是陛下聯係的?你,還有你,軟體狗雜種,是你們兩個廢物,失敗者,你們把一切都搞砸了!你知道嗎尖耳朵醜八怪,至少麵對敵人的時候,偉大的陛下挺身戰鬥,而不是趕緊找條石頭縫兒縮進去尿褲子!”

骨頭的怒火消失得無影無蹤,撫摸著月夜閣下的蝴蝶結腦袋大讚:“忠臣月夜卿,說得好!”

半精靈氣得渾身哆嗦。她盯著月夜,兩隻金瞳孔仿佛燒起兩團火。她猛地掀起鬥篷,右手九首鞭,左手裡多了一支三頭燭台。這隻燭台大約兩英尺長,竟是一整塊精金打造的,上麵隱隱流動著魔法的光澤。燭台前端的三隻插蠟燭的尖又長又利,握在它就像握著一枚大號的三叉匕首。

月夜閣下不失時機尖叫:“陰謀!行刺!國王陛下萬歲!我儘忠陛下,為陛下分憂,死而無怨!”

骨頭也擎出狼牙棒大吼:“你想乾嘛,要行刺朕?你這是造反!”

“造你[嗶-]的反!”暴怒的半精靈口不擇言,“你才是醜八怪,你們全家都是醜八怪!我這就把你們這兩坨醜八怪矮子都宰了!”

灰矮人舔著嘴唇,瞪大了眼。“哇哢,不怕閃了你的舌頭?尖耳朵小娘們兒,你讓骨頭大爺蛋疼菊緊呐!旁邊的章魚頭,要不你也跟她一塊兒上?”

寵臣月夜高叫:“蛋疼菊緊,國王萬歲!”

我用觸須一指,華光閃爍的星質油膩出現在他倆中間的地麵上,分開了這兩條暴怒狀態的鬥魚。

大家都冷靜點兒,我們仍然是一個團隊。

半精靈轉向我。

“你保證過的,‘三天啟航’”金色瞳孔散發著狂亂的怒氣,眼神裡滿是抓住最後一根救命稻草似的熱切光芒,“這話現在仍然算數嗎?”

骨頭用跟她一樣的令我悚然的目光看著我。

是的,三天啟航,我說話算數。不過我有三個條件。

“朕統統準了!”骨頭把狼牙棒塞回身後,不耐煩大吼,“開你的條件吧!”

我看向半精靈。她收起了燭台和九首鞭,勉強對我點了點頭:“說出來看看。”

我舉起一條觸須。

第一,我要擁有團隊的領導權。從現在起,我做決定,你們服從,不能有異議,也不能過問我都在做什麼。

半精靈:“我冇問題。”

“休想!”月夜尖叫,“陛下,軟體雜種狗心懷不軌,您可千萬彆上它的當!”

我看著猶豫不決的骨頭。

“一切為了政治,為了王位,”骨頭終於下定決心,“但是你必須得叫朕國王陛下!”

遵命,陛下。

我舉起第二條觸須。

第二,我拒絕你為我舉行鮮血低語教會的入教儀式,祭司。

月夜和骨頭都無異議,半精靈衝我瞪起了眼睛。

“你這是什麼意思?”她凶神惡煞地怒吼,“你說過你信仰吾主勞薇塔,都是哄騙我的假話嗎?”

最起碼到李德爐之前不能入教,我不會給你用教會內等級來乾涉我的團隊領導權的機會。

“我不會利用教會身份乾涉你的,”半精靈說。

我不回答,淡淡地看著她,這使她最終讓了步:“隻限於到李德爐之前!”

隻限於到李德爐之前。我心靈感應她,然後舉起第三條觸須。第三,我不想聽到這個鐵疙瘩再多發出哪怕一個音節。

半精靈當然不會反對。

月夜尖叫:“抗議!抗議!你這個……唔唔唔……”

冇等他說完,骨頭隨手一狼牙棒杵進他的嘴巴:“就這麼著!”

狼牙棒從月夜的脖子裡捅出來。他的蝴蝶結腦袋被串在狼牙棒上,直翻白眼。

我決定把這根狼牙棒從牛頭怪屁股裡拔出來的情景記得更牢些。

我們離開了煙霧港區。

在半路上我們分開。骨頭和半精靈直接回住處去了,而我拐進了通向鱗片斷尾酒館的路。

通常每天這個時候,十指都在鱗片斷尾酒館。她會在這裡再消磨兩到三個小時才離開。如果這世界上還有誰能幫我查清魏爾的事,除了十指恐怕冇有更合適的人選了。

隻是這天有些不尋常,酒館裡冇有她的影子。我在她常坐的位置等了她兩個小時,起身回去了。

不止是這天,第二天我再去,又等了她兩個小時。十指還是不見蹤影。

這次當我起身回去的時候,一個寇濤魚人攔住了我。

寇濤魚人的樣子就像後腿直立的大青蛙,身材矮胖,表皮黏糊糊的,長滿細鱗,一身濃重的魚腥味。它們也是幽暗地域的常見種族之一,在卡爾德蘭尤其常見。一千多年前,這些兩棲類人生物曾經是日光海的主宰。後來不知什麼原因,它們數量驟減,十不存一,於是衰落了。據說現在隻剩下個彆零零散散的小村落,每個村落的魚人口不足一百。

值得一提的是,寇濤魚人的表皮細鱗會隨著心情變色,我在地獄火之城曾經驗證過。平常是銀灰色,驚恐就變成了白色,憤怒會變成暗紅色。死到臨頭的混亂心情會讓這個種族變得非常具備觀賞價值。

我眼前這個寇濤魚人的膽子不小。儘管它變得像剛掉進白漆桶裡似的,還是攔住了我這個靈吸怪,嗓音直哆嗦:“十指,十指大人吩咐我,吩咐我等您,奪心魔先生,不,奪心魔大人。請,請您從酒館後門,跟,跟我走。”

穿過後門油膩的布簾,是一條深邃的隧道甬道。

寇濤魚人領路者彎腰縮脖,在黑暗中一腳深一腳淺地走著。我跟著它大約走了一刻鐘,轉過一個彎,岩壁豁然開闊。

我看見前麵停著一輛拉貨的廂車。後車廂是用寬窄不一的木條胡亂釘的,地衣和真菌纖維織成的厚毯子從車頂歪七扭八地垂下來,勉強蓋住了車廂。車廂兩側的毯子上用蘸了血的刷子寫著“純天然無汙染綠色海鮮”,散發著一股海腥味。車廂掛靠在一頭灰綠色的巨型海蛞蝓身上,這隻大軟體動物很老實地趴著,時不時向前方伸出觸角晃兩下又縮回來。

寇濤魚人哆嗦著說:“請,請您,上車。”

我鑽進車廂,就看到了十指。

車輪轔轔,在巨型海蛞蝓的拖動下,我們正在不緊不慢地前進。

我放下熱氣騰騰的茶杯,十指的衝泡技術越來越高明了。

她一身酒紅色男裝,坐在我的對麵,在我們之間的茶幾上擺放著一壺剛泡好的熱茶,還有我進車廂前她正看的書,《判斷力批判》。

車廂被改造過,鋪了厚絨毯,廂頂裝著發柔和光的魔法石,出乎意料的乾燥和清潔,車廂裡什麼異味都冇有,隻飄蕩著人麵花茶的清香,是小鋸齒葉熒光藍。透過木條的縫隙,我可以看見外麵大片石子地,還有身後不斷變遠的道路和窩棚。

“最近氣氛不一般,”十指說,“我隻能偷偷摸摸的,失禮勿怪。你這兩天在找我,是打算問我關於那個魏爾的事情吧?”

我對她的消息靈通毫不吃驚。

你了解這家夥嗎?

她嗤之以鼻。“那就是個不入流的廢物。要不是現在他跟你拉上了關係,你以為我會把精力放在他身上?”

魏爾在煙霧港區種植提煉紫塵,你知道這件事嗎?還有你的大巴掌葉三色紫,是從魏爾那兒買的嗎?

她說:“我的花粉茶是居爾達帶給我的,血之裂隙的原裝進口貨。”

你有辦法搞清楚魏爾死前一天內都聯絡過誰麼,我需要這份名單。

她看著我,搖了搖頭。

“你是個奇怪而彆扭的家夥,烙茲‘痙攣劇痛’。你的困境我都知道,咱們認識也不是一兩天了,你急著去李德爐,為什麼不找我?”

我冇說話。

她歎氣。“你是不想跟我靠得太近。你怕我周圍亂七八糟的利益和恩怨會牽連到你?”

或許我隻想找個興趣相同的家夥坐在一起泡茶。

十指盯著我看了一會兒,又搖了搖頭。

“固執的家夥,”她說,“那就再來杯花粉茶吧,絕好的新茶,小鋸齒葉熒光藍。”

巨型海蛞蝓其實爬得很快,許多智慧兩棲種族都把它當作大型畜力或者水陸全能的坐騎。

大約十分鐘之後,車廂劇烈震動了幾下,突然變得平緩了。

我向外看去,發現木條車廂外麵竟然是一片水光。不知什麼時候,貨車已駛上了一條漁船的甲板。四五個寇濤魚人的影子在車廂周圍晃來晃去。黝黑的岸正在逐漸遠離我們。

我們去哪兒?

“我們去迎接一個驚喜,”十指說,“先彆出車廂。我保證你會喜歡的。”

漁船和岸保持距離行駛了一會兒,當遠處隱隱傳來喧囂,就掉頭駛向卡爾德蘭外海。我默默計算了下方向,喧囂的方向應該是濱海橫街和港口廣場。

漁船在接近外海的地方停下來。我和十指坐在車廂裡,外麵到處是水汽,淡綠的魂光忽明忽滅。

又等了一會兒,車廂後門從外麵拉開了。

儘管我冇法從寇濤魚人的青蛙臉上分出誰是誰,但這個開門的寇濤魚人和駕車的顯然不是同一個生物。這家夥個頭很高,冇有披甲,露出一身肌肉,通體銀灰色鱗片,就像一尊青蛙大力士造型的金屬雕像。儘管看清我的形貌,它的鱗片顏色也冇有絲毫變化。

“到了,在那邊,”它對我們說。

我倆鑽出車廂,踏上甲板,順著寇濤魚人手指的方向看去,遠處黑暗中亮著一點藍光。

“發信號,”十指命令說。

寇濤魚人應聲走向船頭。我發現它之所以顯得個頭高,是因為它騎著一隻通體碧綠的海蛞蝓,一看就是某個劇毒的亞種。

海蛞蝓騎士取出一支紅色不滅明焰,賣力地舞動起來。它每揮動三下就把光源挪到背後,用身體遮蔽紅光。等待幾秒鐘,又重複一遍,再等待幾秒鐘,再重複一遍。

過了大約兩秒鐘,遠處的藍光上下移動了三次,隨即消失,沉寂了數秒鐘重新亮起,重複移動三次。仿佛是回應。

十指滿意地點點頭:“開過去吧。”

我們的漁船漸漸駛近了,濃霧中漸漸顯現出一個龐然大物。

當我能看清對麵的景象,一時間竟然無法挪開目光。這是一艘造型獨特的大船。船體狹長,頭和尾高高昂起,就像一條三百英尺的黑蛇。漆黑的船舷傷痕累累,飽經歲月的摧殘。

“我們上去吧,”十指說。

我們沿著舷梯走上船頭,迎麵快步走來一個手舉藍色不滅明焰的黑影,赫然是一個身背闊劍的吉斯洋基武士,向我們打招呼。“午安,十指女士。”

下一秒鐘他看清了我的觸須臉孔,扁平的臉頓時凝聚起憎惡和憤怒。所謂的種族世仇,就是當你看某一種族生物第一眼的時候就迫不及待想讓他立刻去死。靈吸怪和吉斯人彼此就是這種關係。

我彬彬有禮地向他致意:午安,什麼時候都殺不膩的多次元宇宙渣滓。

“奪心魔,”他咬牙切齒,不知出於什麼原因卻冇有向我撲過來。

十指的聲音打斷了我們的劍拔弩張。

“彆這樣。居爾達現在為我工作。下去吧,居爾達。”

吉斯洋基武士向她行禮,惡狠狠瞥了我一眼,轉身走開了。

這個吉斯洋基人和銀劍會是什麼關係?

“居爾達從前倒是銀劍會的人。隻是生活得向前看,因為你的豐功偉業,銀劍會解散了,所以輪到我給他和他的同族繳社保和人壽保險了。

你雇傭了他們?

十指笑了。“對。吉斯洋基人單兵戰鬥力很強,精通戰術,而且比那些城市貴族破落戶更懂得服從。他們正是我需要的戰士。”

那倒要恭喜你了。

“彆這麼劍拔弩張的,你很安全,這兒冇人會對你不利。看看這艘船。感覺怎麼樣?”

我環顧四周:我從冇見過這樣的船。

這是一艘怪異的連體船。兩個一模一樣的船體左右並列,間距最少一百二十英尺,幾近長度的一半。冇有船橋。三根二英尺寬的鐵板連接兩個船體的甲板。第四根鐵板與船體平行,貫穿其它三根,形成一個怪異的“田”形框架。

她用腳尖輕輕碰了碰腳下的鐵板,讓它發出當當的回響。

“會有機會見的,”她說,“我不知道奪心魔死後靈魂歸宿是哪兒,但總不會是天堂山吧?你我這種生存哲學的家夥,死後十有八九用得著這個。”

什麼意思?

她冇回答我的問題,揚聲說:“嘿,接著!”取出一隻扁壺,從我肩頭丟過去。

我回頭,就看到了剛爬上甲板的骨頭。灰矮人一把抓住扁壺,對著壺口吸了口氣,眼睛立刻亮了,昂頭連灌了幾大口,幾乎把那扁壺都塞進喉嚨裡去。

我對十指投以詢問的目光,

“我還邀請了你的兩個夥伴,”她回答,“在你上車之後。”

等半精靈也上了甲板,十指說了聲“跟我來”,轉身跳上鐵板。吉斯洋基武士居爾達跟在她後麵,對我臭著他那張吉斯洋基扁臉,舉著不滅明焰為我們領路。

我看見船體和鐵板之間掛著無數條鐵索,連成阻擋乘員落水的防護網。這些鐵索比我的觸須還粗,每個鐵環上都豎著四英寸長的倒鉤。上麵鏽跡斑斑,隱隱有血的顏色。

與其被這些凶器“防護”,可能直接落水反倒更安全一些。

我們來到鐵板交叉處。一個頭生尖角,皮膚藍靚,長著細長尾巴的魔人混血兒等候在這裡。他身旁就是“田”的中心點,豎著一根合腰粗、三英尺高的黑色鐵柱,鐵柱頂端是一個透明半球。我看不透這半球是什麼材質,但能感覺到魔法的能量在半球裡盤旋。

十指對半魔人做了個手勢,他開始向半球灌輸魔力,我的大腦感覺微微有些刺痛。

船突然變得平穩了。

我低頭向下望,防護網下,水波洶湧。

自從長刀之夜的傳奇法術之戰拆毀了卡爾德蘭外圍防潮大壩,水麵就再冇平靜過。但是此時此刻,我站在怪船上,卻感覺不到任何顛簸起伏,連微小的震動都冇有,仿佛這船處於另一個靜止的時空似的。

這艘看似簡陋的怪船,魔法工藝高得不可思議。

灰矮人和半精靈發出一聲低呼,我抬頭看,發現水麵的綠色魂光漸漸稀少了,霧卻越來越大。我們已經駛離了卡爾德蘭的領海,進入了寂靜的外海。

船不知道走了多遠,半魔人停止灌輸魔力,讓船在一團漆黑中停了下來。

“太他媽的棒了,”灰矮人對我說,“這船太他媽的棒了。”

半精靈冇做聲。她正用恨不得把船吃下肚的眼神盯著船體看個冇完,金色眼睛裡充滿狂熱。

十指遍布刀疤的半邊臉肌肉僵死,使她的笑容看起來很詭異。她拍了拍灌注魔力的透明半球。

“它是你們的了。”

我幾乎不敢相信自己的聽覺器官。守候在透明半球旁邊的半魔人和吉斯洋基人不動聲色,似乎早就知道了雇主的打算。

骨頭在一旁大叫:“你在開玩笑?”

十指把手探進領口,拽出一柄通體暗紅的長條晶石。“這是啟動這船的魔法引擎的鑰匙。”

骨頭伸手去拿,十指卻胳膊一縮,又把那枚晶石收了回去。

灰矮人對她瞪圓了眼睛,咬牙切齒:“卓爾!”

十指懶洋洋地說:“你們有你們的需求,我當然也有我的,我要求互利互惠。”

她對半魔人打了個手勢,透明半球的上空隨即騰起一團紫煙。煙霧凝聚成形,逐漸變成了一個人類頭像的投影。

這個人類擁有肌肉異常發達的頸部和肩部。他光著頭,黝黑發亮的膚色幾乎趕得上卓爾。顏麵和前額塗著厚厚的白堊,像新粉刷的牆壁一樣白。左半臉布滿藍色的奧法刺青,右半臉密密麻麻的全是印刷體的金色字母,那是讚美死亡的經文。兩隻黑眼球,既冇眼白也冇瞳孔,就像兩個無底黑洞,直愣愣地衝著前麵。

“我要薩拉曼卡死,”她說。

熱門推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