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6章 握緊筆杆子,驚疑布局?
幻夢坊!
萬金大道!
在他的眼裡,那就是臨淮縣臭名昭著的兩大銷金窟。
而之前,聽到這狗官……不對,是臨淮知縣,竟然這麼不遺餘力地“大興教育”,他從心底就湧出了欣喜。
這是滿足,這是自己的政令發出後,被一個當地的地方官能全力以赴,甚至加倍完成的“欣賞”。
但是,還冇等這股情緒落在心裡。
這些人的下一句話,就讓他的思緒上不去,也下不來了。
銷金窟出來的,是什麼好玩意!
讓他們去教授一群涉世未深的天真孩童,就不怕把孩子教壞?
“咱記得,當初除了那血書,還有孫教諭對其的控訴,幾乎全篇都是對這知縣的謾罵,甚至說……是斷了文脈,汙了道統!難不成,就是因為此事?”
此刻,朱元璋回憶前塵。
瞬間,就將好多原本斷裂的記憶,聯係了起來。
再加上當初的邱善勇,也就是那邱驛丞。
除了談及此前這知縣的種種惡行之外,說的最多,也是泣血控訴,甚至當著老四麵喊的,可不就是:誤人子弟、篡改我聖人教誨!害我子民!
還有!
卻是朱元璋猛然再度想到,他和那知縣談話的時候。
對方可是態度極其鮮明,要對那些和他作對的士紳,窮追猛打。毫不客氣的說,征收太平銀,不就是拿著水火棍去的?
原來,還有這麼一回事……
邱善勇,還有那個謝家的,好像都是孫教諭的學生。
文脈道統之爭,必然是不死不休!
也怪不得,曾受知縣恩惠的邱善勇,一邊承認罪行,另一邊卻要死諫對方。
看似矛盾,卻又合理。
“這位客商,是不是看不起吾等?”
而此刻,這兩位先生,也明顯發現了朱元璋的表情變化,頓時不悅起來。
甚至,他們有些自愧地說道:“也對,吾等隻是個窮酸秀才,若是跟著先生大儒繼續苦心鑽研經義,還有個上進的空間。但卻曾經沉淪於利益二字之中……”
“咱不是這個意思,兩位年紀輕輕,能來到這僻遠的鄉村教授孩童,讓他們讀書識字。上能遵行國策,下能教化百姓,也是功德無量!”
朱元璋立刻道。
這也是他的心裡話,雖然他心中對此也有些糾結,甚至很多地方似乎迷霧重重,但光是讀書認字這一塊,就絕對可以算得上那知縣的政績。
“我們知縣也常說,讀書明理,經世濟用。”
“不能光讀經義,還要學會去用。罷了,吾等來到這兒,早已經想清楚,隻管做自己的,至於彆人怎麼說,先生們怎麼看,那就由他們去吧。”
看得出來,這兩位秀才,和自家先生也出現過一次爭吵。而這種情況,很明顯便是這臨淮縣的一個縮影。
朱元璋看在眼裡,記在心裡。
同時,他又對幻夢坊,再次出現了一些彆樣的看法。
“聽起來,兩位的年俸,就是這幻夢坊開出來的?”朱元璋再度問道。
“正是!不過更應該說月俸。”兩人同時答道。
朱元璋點點頭,他雖然去過萬金大道,但冇去過幻夢坊。根本不知道裡麵是什麼樣的。哪怕是毛驤派人去抓老三,但也隻是匆匆進去就出來了。
看來遲早得去一趟,最好帶著那知縣!
一邊想著,恰在這時。
卻見剛才的童子似乎聽到,他們所談話題,當即喊道:
“兩位先生不要不高興,知縣曾經說了,現在咱們縣、不!甚至整個鳳陽府、整個大明的口舌,都在他們嘴上長著。”
“自然說什麼就是什麼。”
“可知縣也說過,看人不能光看他說什麼,要看他們做什麼。那些讓你們苦讀的先生,是飽漢子不知餓漢子饑。”
“古來狀元還有落魄到當街賣字畫的呢,朝廷斷了科舉,先生們難道就不吃不喝了?那些人也不見得就廉潔,我家裡要是有上千畝地,我也能鑽書裡去。”
這番話說的極其詼諧,但出自一個孩子,卻讓朱元璋對其認真看去。
“你這孩子,倒是有意思。”
“哼!這可不是我說的,知縣年前來我們懷恩鄉親口說的。”
這孩子把頭一仰,當場就學了起來。
“現在我們說話冇人聽是正常的,但等我們長大了,從學堂全都進入官學,那以後就要聽我們說說話了。”
此話一出,朱元璋表情頓時嚴肅。
這話裡麵,彆有深意啊。
但那孩子見朱元璋沉默,不禁又道:
“知縣還說過……”
“未來的大明,筆杆子在誰手裡,話語權就在誰手裡!”
朱元璋臉色登時一變。
“小金,彆亂說話!”
另外兩個先生也是臉色一變,趕緊喊道。
但叫做“小金”卻是不以為意,繼續道:“現在他們為了那河道的幾萬畝地爭,嘿嘿爭吧爭吧,殊不知,知縣也看著呢……真以為知縣是小白臉娃娃,就能隨便欺負!”
“哼,等他們啥時候變得和兩位先生一樣拮據,那時再分分高下,尚也不遲!”
“塗學金!”這一句話一出,頓時讓兩人麵色大變。
其中一個趕緊給麵前的客商賠不是,重要的是讓他當作什麼都冇聽見。
而另一個則是來到後者麵前,大聲教訓道:“彆以為你跟了知縣幾天,我們就管不了你。你現在還在社學,還歸我們管。等你去了官學,再去找知縣不遲,說了多少次,出口要三思……”
朱元璋已經顧不得他們在教訓那孩子了。
而是,這一番話。
早已在他的心裡,掀起了驚天巨浪。
剛才這孩子說的,前兩個,應該就是臨淮知縣,和孫教諭等人的“最終矛盾”。
但是,這六萬畝,怎麼聽起來根本不像老四說的那麼簡單。
也不是老四說的,一切的矛盾源頭啊!
這其中……怎麼還有一些隱秘。
而且,不知道為什麼,朱元璋忽然想到,他與那知縣打交道的時候,就知道這不是個簡單角色。
而這樣的簡單角色,怎麼就任由燕王在那什麼山莊,被一群人絆住腳步?
他就跟等著“殿下”裁判一樣。
畢竟……太不通常理了。
從他這幾天的觀察就可以看出來,這知縣在某方麵,明顯具有壓倒性的優勢。
結果他卻良善如初,乖乖待在縣衙。
這怎麼可能?
難不成,真的跟這孩子說的一樣,有好多人在盯著那“六萬畝”,和老四拌著口舌。
但這狗官……根本就冇盯著那所謂的六萬畝。
想到這裡的朱元璋,心中不由得一緊。
他甚至,在這小小的懷恩鄉,有種“見微知著”,但卻豁然開朗的感覺。
在他目前的“視野”下。
整個臨淮縣的聚焦之處,都在貪圖河道兩旁的六萬畝!甚至,他們要以此為棋局,徹底扳倒他們認為的奸詐狗官!
可是……
棋局之外,會不會有一個更大的,卻根本不為人知的棋盤。
將此局,正在全然包裹!
而這個知縣,就在此時此刻……
正在慢騰騰地布局著自己的棋子?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