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9章 清洗?集權!
江懷口中的八成,可以當做十成。
畢竟這幾年來,他行事風格有點不文雅,所以在安全問題上,他是向來無比看重的。
而燕王在聽到這些後,顯然受到了極大的震動。
軍國大事!
向來都講究一個“誰占先手誰優勢”!
而“情報”,自然也就成了各方勢力角逐的重中之重。
父皇昔年能征戰天下,且大獲全勝的主要原因,就是因為有一支優秀的情報大軍。甚至,此刻的京城百官,也大多都在這支隊伍的監視下。
有冇有人能逃離?燕王不知道。
但京官大多數的所作所為,父皇心中應該都是有數的。
“江知縣,若此言為真,那本王也算是立了個功,可要多謝你了。”
燕王先是表情一振,卻又有疑惑出現。
“可是,光憑此事,怕是不能彌補本王今日所做之事的後果。一個吐蕃之患,在朝野大臣的視線中,是遠遠不如他們認為的藩王之患的。”
說到這裡,似乎是觸動心事,他倏然沉默。
“可若再加上這空印案呢?”江懷話歸正題。
想到方才,這位殿下還不願去相信,自己對空印案的看法。
他決定先讓對方看清楚幾條線索。
“微臣再問殿下一個事情。若是微臣冇送第二封信,說是有空印的善後之法。那麼陛下會不會因為空印後續無法解決,就去赦免這些掌控地方錢糧官員的罪行?”
此問一出,燕王又是沉默,這一次他自己先拿起旁邊的酒壺。
而後回答道:
“既然是酒後之言,那本王也直言了。這空印案,誰都冇辦法更改!不論是朝中的任何官員,亦或者是大哥或者母後……都不能更改!”
“江知縣,若非此次先有倪立本等知府、知縣,核定臨淮縣為‘上縣’的奏疏,再加上臨淮的稅糧也達到了上縣的標準。否則光是那血書,父皇恐怕根本不會讓本王來親巡鳳陽。”
“而是……你也會被牽扯進去。”
“當今,是父皇和大哥在親審空印,冇有那麼大的精力去一個個地方核查。所以,一旦確認罪行,根本不會管其中糾葛,而是並入空印,一切押送進京。估摸著現在……這菜市口的血都能彙成小溪了。”
這番話說得平平淡淡,燕王的語氣也是冇有半分起伏。
但是,江懷卻是感覺到殺神從自己旁邊而過。
“知府恩德,下官欠的多,也不在乎多欠一點兒。”
江懷先是打了個諢,而後回歸話題道:
“既然殿下知道陛下決然不會更改。那麼,就不如再順著微臣的話來想想……”
“大明開國,除了軍方勢力,大多是陛下的淮西親信之外。其他的文臣,除了韓國公李善長等少數一直跟著陛下的。剩下的,微臣可以毫不猶豫的說,要麼是接受北元的文臣,要麼就是繼續沿用此前的元庭設立的地方官。”
這番話,其實和當初給“恩官叔父”說的,大差不差。
究其原因,還是大明立國尚短,根基不穩,隻能沿用舊朝臣子。
“江知縣的意思是……”
“殿下要想想,我大明現在為什麼一窮二白?可那些財富呢?錢糧呢?都在什麼人手裡?蒙元的包稅製度,此前又肥了哪些人?”
“而在蒙元主力,被我大明擊敗之後。又為何隻能丟盔棄甲的逃亡?為什麼會一觸即敗?”
江懷說到這裡,微微一頓,卻是無來由的想到,當初給那位恩官“叔父”說的話。
“臣之前,給一位遠房叔父說過一句類似的話,現在與殿下相談,剛好恰如其分!”
“家業愈重,愈會惜身保眾,絕無決死搏鬥之心!”
嘶
聞聽此言,燕王赫然抬頭,酒意也冇法掩飾他的嚴肅。
而江懷則接著道:
“這個道理,前宋如此,蒙元如此……或許未來我大明,也依然會如此!”
“本王聽明白了。”燕王閉上眼睛,竭力壓住酒意,“你的意思是,如今我大明開國九年,時間很短,但也不短。”
“大明強兵已鎮四海,各地強將已能安邦!”
“所以,便要計較計較,這些曾經在包稅製度下,獲得巨量財富的官紳了?”
江懷並不回答,而是主動舉起麵前酒杯。
“殿下英明!”
燕王倒是感慨地看向江懷,“之前本王隻以為,江知縣有個為民的菩薩心,但現在來看,菩薩心也可以是七竅玲瓏心啊。”
頓了頓,他又道:
“隻一個理由,不夠!”
“第二個理由,便是此前說的,我大明太窮,需要巨量錢財去繼續完成陛下的宏願!”
“這江知縣剛剛就說過了,還是不夠。”
“那就說說第三個理由,也是下官自己貿然猜測,還請殿下勿怪。”
一邊說著,江懷停頓片刻,這才說道:
“殿下可知道,此次微臣的第二封信,並未能及時送到陛下禦前?”
刹那間,燕王眼簾莫名一抖。
他當然知道這件事,實際上正是當初在鳳陽府,和對方見麵之後。他這才去信給父皇。
此後,父皇便差人前去中書省,才將那信件要了回來。
這件事情,可大可小。
但是,在很多時候,其實大家都是當做“小事”來看的。
畢竟曆朝曆代莫不如此,帝王一個人管不了天下事。而宰執宰執,不就是百官之首,輔佐君王處理天下事的嗎?
有時候,將自身認為不太重要的奏疏篩選,這也是普通的再也不能普通的小事。
不過,放在為君者眼裡,的確有著‘隔絕聖聽’的嫌疑。
而在燕王心思蔓延的時候。
卻見江懷順勢道::“中書省先審後奏之權,以陛下這些年的行事風格,能忍到現在,不容易。”
燕王一聽,這位江知縣,明顯是對當初奏疏流落中書省的事情而耿耿於懷。
但他並不拆穿,而是回歸正題問道:
“這和空印案有什麼關係?”
“當然,殿下……”江懷笑道:“但凡計劃,都有個先後順序。”
“請容微臣問問殿下,我大明現在六部的權力大,還是中書省的權力大?”
燕王確信,對方是真的在問這個問題,但也話有深意。
直接回道:“廢話,當然是中書省,六部隻是配合中書省行事。”
江懷又是提及一事。
“那在蒙元時期,蒙元為了掌控我漢室故土,在各個地方,設立行省!”
“即——行中書省!”
“在各地方便如一地朝廷,可掌管軍政、民政、財政大權!”
“甚至說白了,各地方的基層縣官、包括知府,都由地方最高的行中書省負責。”
說到這裡,燕王已經明白對方意思,眼眸陡然眯起。
而江懷則是繼續問道:
“現如今我大明,依然有行中書省!”
“那麼請問殿下,現在我大明各地方的主印官,到底是聽陛下的,還是聽行中書省的?”
話都說到這裡,若是燕王再反應不過來,那就是真的故意裝傻了。
又是“當啷”一聲!
或許是因為這不斷湧出來的思緒,太過駭人。
他竟是再度起身,桌麵上的酒杯都被他撞倒了。
但燕王顯然渾然未覺,隻是喝道:“你的意思是,從這空印案開始,父皇先是針對這些掌控錢糧的各地方主印官!”
“而後,就要再次針對各個地方的行中書省!”
“這是……清洗!”
這一刻,江懷主動起身,先是將摔倒的酒杯扶好,隨後才緩緩說道:“準確的說……”
“這是集權!”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