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70章 殿下,臣那個金飯碗呢……
“清洗?什麼清洗?剛才說的是清洗吧?”
此刻,就在江懷所在酒樓的二層。
毛驤幾乎是將椅子摞在了一塊,隨後將耳朵貼著天花板,才能聽到一些話。
“是的老爺,是說了清洗……”
“後麵說什麼?”朱元璋蹙眉,從進來之後,他就越想越不對勁。
老四乾了那麼大的事情,他還有心情吃飯?
不趕緊回京,反而還在那商量什麼“開戰、清洗!”
跟誰開戰?
又要清洗誰?
“老爺,這次好像是那狗官說的,說什麼什麼錢……”
“錢?說錢乾什麼?他想賄賂老四?”
“不對,不是錢!這次聽清楚了,是權……!”
“權?”
“冇錯,是權……”可憐毛驤身為親軍護衛,往日雖然做過聽牆根的事兒,但聽天花板這還是頭一次做。
他聽了半晌,隻能聽到一些語氣詞特彆重的。
而江懷最後所說的“集權”二字,前麵這個“集”字,稍微不注意都根本就聽不清。
毛驤急得抓耳撓腮。
幸虧此時,燕王震驚的聲音陡然出現。
“奪權!”
……
“奪權!”
與此同時,燕王猛然起身,震驚地看向江懷。
“江知縣,這是奪權!”
他反應過來聲音有些大,趕緊壓抑住自己的聲音,低聲震驚道:“這是父皇要奪中書省的權!”
“殿下,正是此理。”江懷緩緩點頭,臉上掛著“殿下終於聽懂了”的笑意,“集權就是奪權!”
實際上。
他這個猜測,也不是無的放矢,但凡每個朝代立國,此後必定經曆君臣之爭。
皇帝贏了,不講武德就是狡兔死走狗烹,存點道義便是杯酒釋兵權。
臣子贏了,便是篡位成功。
史書上屢見不鮮。
而朱元璋正是吸取這個教訓,在政權逐漸穩定後,他越發地發現,“臣子”的權力太大了。
縱觀史書,有太多明明是被作為天下之主的皇帝,卻隻能居於深宮一角。手中若無實權,則必定淪為傀儡,受人掌控。
而今大明立國,也幸虧他手中有淮西勳貴這一批猛將猛卒。
但轉眼一看,他這才發現,中書省的權力太大了。起初他為了快速讓天下安穩。各地行省製度沿用前朝,但元朝的行中書省,可是國朝中樞的中書省在外的“延伸”。
再加上李善長也屬於立國班底。
結果,大明也把這一套給默認搬過來了。
然後就造成了,中書省既可以輕鬆的“隔絕內外”,甚至還擁有通過行中書省,對地方的官員選拔、任免大權。
而空印案……
江懷曾百思不得其解,一個從微末起身的皇帝,怎麼可能不知道這種類似於“雞毛當令箭”的事情、
老朱又不是在深宮長大……怎會何不食肉糜?
而在排除“欺君之罪”的選項,進行深挖後,就會發現……曆史上在洪武十四年的廢除中書省,廢除千年來的宰相製度。
可不是朱元璋虎軀一震,說廢除就給廢除的……
他雖然是大明的開國皇帝,但也並不會“腦控”。
朝廷中樞是個天下權力交織的地方,你手段稍微弱一些,那麼自己的權力,便會被人吃乾抹淨。
中書省,丞相製度。
是千百年來的規矩,是所有臣子的最終夢想,是一座看起來高聳入雲的巨大山嶽。
但凡敢直接廢除政令,那朝廷必定陷入混亂。
所以,以此往前推,那麼大明所有可能影響到中書省權力的……就不會是什麼“偶然發現”的事情!
“江知縣,你這番論調,若是在國朝上出現……”
就在這時,燕王猶有餘驚:“必定要掀起大震蕩啊!”
“如果說前兩個,空印是為了籌集錢糧,本王還能想到,但是第三個……恐怕滿朝文武都冇幾個人敢想。甚至此事,父皇必定是深深藏在心裡,連自己都要瞞的。”
一邊說著,燕王目光炯炯的盯著江懷。
不知道為什麼,江懷隻感覺頭皮有些發涼,趕緊搪塞道:“殿下這是小覷天下群雄了。臣這兩把刷子,怎能和國朝英傑比?況且這都是臣酒後之言,當不得真……”
燕王卻不語,隻是繼續沉默。
就在江懷懷疑是不是自己說多了,還是得趕緊提提“自己”的事情時。
卻見燕王話鋒一轉,突然問道:
“方才江知縣說,這是給本王的禮物。可是,本王怎麼冇想明白,如何用這些禮物免於受罰?”
嗯?
這都想不明白嗎?飯都喂到嘴裡了。
雖然這麼想,江懷還是解釋道:“倒是臣疏忽了,殿下畢竟不像臣在這昏暗漩渦中摸爬滾打多年。”
“這麼說吧……”
江懷奸詐一笑。
“殿下現在想一想,是不是目前在京所有官員,包括太子、乃至皇後娘娘,都想勸說陛下放棄空印血案、或者說,將範圍縮小?”
燕王點頭,“確有此事!”
“嘿嘿……那要是殿下不走尋常路呢?”
“嗯?”
“臣的意思是……殿下這一次燒了這麼多田契,回去肯定是要挨訓的。那麼殿下自己心裡,是怕百官?還是怕陛下?”
“這還用說?”
啪!
卻見江懷拍了一下手,“這不就結了,殿下想想看,若是陛下要在田契的事情上罰您,這個時候,殿下虎軀一震,突然選擇支持陛下空印。並且英明神武,眼光獨特,來一個未來前瞻,並且說出理由!”
燕王的眼睛逐漸亮起。
江懷則趁勢道:“當然地點要注意,說空印的時候,身邊必須全是殿下親近的人,可彆有什麼官員在旁邊……當然這吐蕃之事,殿下儘可肆意發揮,”
“對!對!是這個理……哈哈哈!”
此刻的燕王,明顯興奮無比,可忽然他想到什麼道:“可這樣一來,還是會得罪一些臣子……”
江懷赫然瞪大眼睛,“殿下,微臣叫你叫的是殿下,可不是上官!”
燕王這才反應過來。
是啊!
自己是皇子,怕個鳥?
全天下唯一能斷皇子案件的,就是父皇。
把父皇巴結好,什麼受罰?賞功還差不多。
心中有了底氣,這酒水都變成了甜的。
“本王懂了!江知縣真乃良臣也!江知縣放心,此次回去,你在這臨淮縣的為民功績,本王必定為您稟告父皇。”
“修河堤、開良田、廣建社學、大開商貿,培養人才,一地縣域之富,可比肩一州一府!就單單這些,本王來日,還要恭賀江知縣青雲直上呢!”
“殿下……”江懷當場感動涕零,趕緊雙手抱拳謝道:“殿下仁義!”
升官,可以提升祿官印品質。
福氣,可以提升福蘊碗……而當下,正是自己需要“三寶實物”關鍵時候。
他見氣氛歡快,也趕緊說出自己的目的。
“臣還有一事……”
“說!”燕王正在興頭上,也冇了煩惱,隻覺得心中底氣十足。
卻見江懷搓了搓手,有些欲言又止。
最後還是牙一咬,才趕緊說道:
“殿下,臣那個金飯碗……”
看見對方忐忑的樣子,燕王表情似笑非笑。
“江知縣,本王就知道這次餞行宴,江知縣醉翁之意不在酒。”
“不過,本王想問問,這個金飯碗,是要本王送給你……”
“還是父皇送給你?”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