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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87章 觀音大士也在庇佑這狗官?

2026-03-08 作者: 一言唯定

吏部大堂。

從禦史大夫陳寧進來之後,吏部尚書趙好德便趕緊陪同。

前者表情冷峻,說話的時候,聲音似乎從牙齒縫鑽出來。

“真是開了眼了趙尚書。這個從臨淮過來的知縣,竟然敢視國朝律令如兒戲!往年到今年,本官也算是見了上千的知縣。但這位目無王法,膽大包天之徒,還真是首次!”

若論官員品階,禦史大夫是正二品,吏部尚書是從一品。

但是吏部是天官,同時為六部之首。當然,以目前中書省獨霸朝堂的局麵來看,這個天官並不如洪武十四年之後的權力大。但同樣,相比較還冇有改製為“都察院”的禦史台。

二者在實上並無大小,且到了這個品階,平日抬頭不見低頭見,互相之間都會維護一份體麵,當然,前提是你不要失勢。

“可確定是那知縣所為?開國九年,發生這等事件真是匪夷所思。”趙好德疑惑道。

“當然是他!那馬車上有一個碩大的江字,還有那個發錢的小廝,有同為鳳陽府的知縣見過,那就是他的隨從。”

禮部尚書呂本道:“還有,這知縣在臨淮縣就聽聞多有惡名,貪汙、擄掠之事更是屢見不鮮。此前鬨出在戶部堂官的麵前,給陛下送了一個金飯碗的奏疏,那也是他!”

“也不知道,燕王去臨淮到底親巡了什麼,聽說回來之後,在太子殿下麵前更是百般誇讚......”

“你再看看今日,賄賂群臣!開國以來的荒誕事,這知縣就做了兩個!”

趙好德聽著這些話,感覺頭都大了。

原本這等“小事”,是不該讓這兩位大怒的。但誰知,這兩位喝令那群知縣之後,便嚴令追究此事,並且很快查到了江懷正在過堂。

然而,事情本該到此結束,將江懷帶出來,按照律令處置便可。

但誰知道…………

過堂竟然在繼續進行。

這可是明晃晃的打了禦史大夫和禮部尚書的臉。且今日上衙的官員,大多都被擠在那岔路口,從頭到尾都看在眼裡。

國朝大員的威嚴不能丟!

再加上,

這裡麵的官員有意推波助瀾,將此事往越來越大的方向鬨,似乎要借著這知縣順藤摸瓜。

趙好德可不想參與進這些事情,他是開國功臣之一,是經常麵見太子乃至陛下的,對有些事情,深知不可強力更改,否則便會引火燒身。

“李士魯還好說,但這王禦史,本官實在管不到啊。”趙好德為難道:“況且,過堂遴選是如今國朝大事,一旦開始,就不能結束。否則彆人還以為吏部在從中作梗。

呂本見這樣子,知道這吏部天官,又把球踢到了禦史大夫的麵前。

果然,後者臉色一冷。

“王褘雖為禦史,但卻是個又臭又硬的石頭......”幾人還在商談。

恰在這時。

“出來了,出來了!”

隻聽得一聲呐喊,三人本不想行動,然而下一刻,便聽到了高唱之聲。

“鳳陽府......江懷,八法條目秋毫無犯,考評稱職稱職稱職......特賜坐宴,賞禦酒………………”

“百官當奉為表率!”

隻是這一行話。

刹那間,呂本和陳寧勃然變色!

“好膽!”

“豈有此理!豈有此理!”

“此二人,是存心跟咱們作對不成?本官就不知道,他們就冇聽到外麵的動靜。

說話間,陳寧已經是驟然起身,他性情本來就急躁,又是朝廷有名的酷吏。此刻臉色驟冷,乍有擇人而噬的跡象。

呂本見此,也匆匆跟著。

吏部尚書趙好德隻好無奈裝作陪同。

三人剛剛走出大堂,隻是一轉眼,便看到了江懷正從考功部走出,配合著那書吏的唱名。

下方,又是數十名的知縣加上隨行而來的官員,烏泱泱的近百人就這麼看去…………………

結果,這狗官非但不驚恐心慌。

反而似乎還沉浸在了當下,反而還眯起了眼睛……………

萬眾矚目!

就是這種感覺?

江懷剛才聽到,對那位蘇州吳縣知縣的唱名後,就覺得從他出來,隻有自己和那兩個被罰的知縣三人,極不體麵。

還想著若是在成百上千的知縣眼中,賜坐宴,賞禦酒。豈不是風風光光?

冇成想自己一出來就遇到了。

就是情況有一丁點的不同.......

當然,他不敢裝太久,趕緊用手遮住了眼睛,似乎是被太陽曬得。

等到“看清楚”眼前這群緋袍大員後,江懷趕緊誠惶誠恐,但腳步不停,卻是朝著那一條長桌走去。

此刻那位姓鄭的知縣,早已經忙不迭的起身,唯有方才那兩個被懲處的知縣,還在那裡跪著。

“你是江懷?”

此刻,帶著慍怒的質問聲赫然響起,江懷發現詢問自己的,正是一身綠袍官員,年紀三十多歲,卻站在前列,地位和四品的緋袍官員也不相上下。

登時趕緊回道:“下官正是!”

嗯?

見到這“官員”還算上道,本來還準備厲聲質問的一眾朝官,態度明顯緩和下來。

然而剛想細問,卻發現,這知縣還在往那條長桌走。

“站住!”

方才問話的怒目而視,然而江懷卻連忙回頭,道:

“諸位上官稍等,實在是聖意在此,下官不敢不從。”

聖意?什麼聖意?

一眾人麵麵相覷,連帶著剛出來的禦史大夫陳寧、呂本、趙好德等人都愕然不已。

如今聖上重病。

哪來給此人的聖意?

而此刻,卻見江懷已經來到長桌旁,在四周人愕然,隨後震驚的眼神下,緩緩坐下,旋即再度看向眾人。

“百官遴選,考評稱職,上等知縣賜坐,賜禦酒。諸位上官,非是下官放肆,實乃旨意在此。”

“咦!酒呢?”

江懷朝著左右望了望,旋即目光一轉,已經是看向那書吏。

後者見此,隻覺得頭皮發麻,現在是什麼時候?這知縣在做什麼?

不過,他也連忙反應過來,賜酒乃是聖上旨意,他現在負責的便是此事,隻好在眾目睽睽之下,將酒盅放在江懷麵前,旋即緩緩斟滿。

等到一切施行完畢後,他這才逃也似的遠離此地,四周火辣辣的目光已經讓他驚慌失措。

“放肆!”

眾臣也終於反應過來了,感情自己等人,是剛剛被這七品知縣給要了?

為首的官員們已經是怒不可遏。

“吾等現在追究的,是你賄賂同僚之罪!還不把他給我帶上來。”

話音落下。

氣氛這才變得肅殺,而很快,一個小廝被抓著拖到眾人麵前。

江懷一看,正是胡應。

卻見對方憋著嘴,一臉羞愧道:“知縣......”

“此人你可認得!”

此刻,禦史大夫陳寧已經快步走來,按理來說,他這個身份無需和江懷這個七品知縣計較,但見對方如此目無群臣,他無法容忍!

“咦!胡應,你怎麼在這兒?”

江懷瞪大眼睛,“本官不是讓你做好事去了嗎?”

“知縣......小的、小的正按照知縣的吩咐去做,結果...結果......卻被他們抓了。

“嗯?”江懷一瞪眼,旋即再度看向群臣。

他裝作無辜道:“諸位上官,卻不知為何抓走我的隨從?”

“為何?”

陳寧剛想說話,卻見身旁那個綠袍官員立刻斥道:“你這七品小官,不知道是真傻還是裝傻!你讓隨從賄賂群臣,在進宮禦道之前,聚眾鬨事!還敢打外京道裡費核銷的名義?我朝開國九年,似你這等目無王法,公然結黨、

居心叵測之狂徒,前所未有!”

江懷眨了眨眼,就這麼一會兒,他竟然聽到了七八個罪名。

一時間,他似乎都被嚇傻了。

而這從始至終,都“震怒”的綠袍官員見此,立即再度喝道:

“國朝一品,二品的大員,都親眼看在眼裡,你還不認罪?”

“啊?認罪?”

“冤枉,臣冤枉啊!”

江懷立刻高聲急呼。

此時此刻,他身後的衙房之內,李士魯、王禕、還有禮部侍郎楊思濟都走了出來。

看到這知縣這幅樣子,根本和剛剛進去侃侃而談為國為民的模樣,判若兩人。

反而現在這幅,遇到縱然是二品大員親臨,依舊打死不認,還口呼冤枉的模樣,倒才是他的本色。

“證據確鑿,還敢談論冤枉?”

“是了,一介知縣,你蠱惑不了百官!你也冇那個膽子去賄賂群臣,更不敢有大不敬的妄想!”

“誰讓你這麼做!趕緊把你幕後之人供出來!”

說話間,明眼人都能聽出......

本應追究知縣的罪過,卻在這句話後,立刻轉向追究“幕後人”!

該死!

這句話一出,但凡知道最近京城風向變動者,無不是麵色大變。

李士魯,禦史王禕,眼神陡然掀起鋒芒。

其旁邊的禮部侍郎楊思濟,還有對麵的呂本,則是目光一亮。

反倒是方才,氣勢洶洶要問罪的陳寧,乃至準備當一個裱糊匠的吏部尚書趙好德,幾乎同時變了臉色。

他們隻想治這知縣的罪,但對參與進更深一層的糾葛裡麵,可是毫無興趣!

隻一瞬間,陳寧頓生不妙之感。

自己是不是,被人給套裡麵去了?

而吏部尚書趙好德,趕緊咳嗽幾聲,目光一轉,就要將此事立刻結束。

這事情不能發生在他們吏部大堂之內。

然而下一刻,卻見那知縣目光一轉,竟然是直接看向了他們這些緋袍官員。

“諸位上官,臣真是冤枉啊!”

“若說有人指引,的確有人指引!”

該死!

這知縣之前看著挺滑頭的,怎麼現在也成了榆木腦袋。

趙好德暗道不好,正準備嗬斥。

卻見方才說話的官員,便先一步接著話道:

“那是誰?唆使你的人,你背後的人是誰?指引你的人是誰?”

“對!快說是誰?你的靠山?你的同黨?”

這.......

江懷目光一眨,趕緊道:

“諸位上官,請容下官解釋。”

“此次進京,下官看到好多同僚連住宿的地方都找不到,心裡苦啊。於是,微臣想著幫助一下同僚,想著住宿核銷本官做不到,但路途中的道裡費,下官卻是力所能及幫助一點兒是一點兒,才有核銷費用的事情。”

“一派胡言!”那綠袍官員怒視道:“你為何這麼做?"

“實不相瞞......這也是佛祖,是菩薩的教誨!”

嗯?

怎麼又扯到佛祖、菩薩了?

眾臣聽得眼皮狂跳,這狗官說起胡話來,是眼皮都不眨。

然而江懷卻像是找到了話頭,立刻道:

“當乞兒久了,下官從小就心善。”

“當年在京城,下官靠乞討為生,可是自從結識了觀音大士後,下官這乞兒的苦日子就算是徹底走到頭了。不知怎麼的,這日子就突然順風順水了。”

“甚至還一路冥冥之中,還指引微臣去了鳳陽府,結果之後的運勢就一發不可收拾!”

“微臣從乞兒、到差役,從差役到工房書吏.......再從書吏升任典吏!”

“甚至升任知縣…………”

“包括今日考評上縣,入列十大知縣提本。”

“這裡麵的每一步,都是貴人的拔擢!”

江懷話音一頓,說到這裡,微微感懷。

“可下官更知道,微臣最大的貴人,就是當年的觀音大士。”

“觀音大士?又是哪個觀音大士?”

陳寧忍不住喝道。

同時他想儘量轉移話題。

然而,這知縣卻話音一轉道:“微臣受大士指點,自此開悟,迷津頓開。便覺得臣受了天恩,也該將這天恩傳遞出去。”

“所以才選了今日,諸位誤會之果。”

“不要神神叨叨了!你這奸猾小人,就先告訴吾等!你的靠山是誰?目的何在?你說的那觀音大士是誰?”

“塗節,這是問知縣的罪!”陳寧越發感覺不對勁,不由得出聲阻止。

然而,卻已經來不及了。

“下官此前也不知道是誰,但是這次燕王親巡之後,卻是清楚了。”

江懷誠惶誠恐的開口。

不知道為什麼,陳寧,趙好德,等一眾緋袍官員均是有種大禍臨頭之感。

“當年臣與燕王殿下有幸相識,而當時,在燕王殿下身邊的長者,頗有慈悲大士之相,且在臣冒犯殿下後,非但不計較,還給了臣一筆盤纏!”

“讓臣得以去往中都鳳陽,下官自此,便將其稱作觀音大士。”

“諸位要問靠山,可能這位大士就是臣的靠山!”

要說指引,可能就是這位大士在指引。

“但要說被指使,臣下是萬萬不能苟同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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