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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54章 牛刀小試

2026-09-30 作者: 彆惹大鵝

進來的是個跟張景辰年紀差不多大的壯實漢子,四方臉,濃眉大眼。

穿著件半舊的軍大衣,領子立著。

正是昨天跟在呂強身邊的那個叫“剛子”的人。

他身後又陸續進來幾個人,都是煤廠的裝卸工,個個臉頰凍得通紅,帶著被寒風長期吹打出的粗糙痕跡和紅血絲。

小小的窩棚頓時顯得擁擠起來,也熱鬨了許多。

剛子一眼看到張景辰和孫久波,愣了一下,隨即咧嘴笑了:

“嘿,是你們倆!昨天幫忙那兄弟!”他大手一揮,算是打過招呼,聲音洪亮,

“昨天晚上聽我哥說了,你倆夠意思,今天能來幫忙!太好了!”

他口中的“哥”顯然就是呂強。

說完,他一屁股坐在爐邊最暖和的位置,從兜裡掏出包皺巴巴的煙卷,挨個散給眾人。

自己也叼上一根,劃著火柴點上,深深吸了一口,這才對劉管事說:

“劉叔,我哥一早去醫院了,看看老陳和小劉的情況,讓我過來跟你吱一聲。今天單子多不?”

“多!怎麼不多!”

劉管事從懷裡掏出個用橡皮筋捆著的小本子,翻開指給他看,

“鍋爐廠家屬院要五車,機械廠鍋爐房要三車,還有七八家零散戶。

都是前兩天下了訂單等著送的,這還不算可能臨時加的呢!

看來是上星期那場大雪,加上這兩天溫度降得邪乎,都怕了,搶著囤呢。”

呂剛嘬了下牙花子,吐出個煙圈:“夠喝一壺的。行,等人齊了就開乾!”

他看了一眼坐在旁邊悶頭抽煙的趙三,用肩膀撞了他一下:

“三哥,你也彆耷拉腦袋了,我哥說了,不怪你,這天災人禍的,誰攤上誰倒黴。

車昨晚修車鋪的師傅緊著給修好了,今天你還開你那輛,路上小心點就是了。”

趙三抬起頭,重重地點了點,眼圈有點紅,悶聲應了句:“哎,剛子,你放心。”

張景辰和孫久波在一旁默默聽著,交換了一個眼神。

這呂強處理事情,確實講究,有擔當,難怪手下人雖然乾著這又臟又累的活,但看起來心氣還算順,冇那麼多怨氣。

很快,人都到齊了,加上張景辰和孫久波,一共十一個人。

除了劉管事、呂剛、趙三,剩下八個都是裝卸工。

其中四個看麵相和手上厚厚的老繭,一瞅就是常年乾這行的老手。

另外兩個年輕些,帶著點生澀,看來也是剛來冇多久。

劉管事拍拍手,讓窩棚裡嗡嗡的說話聲靜下來:

“最近這天冷得邪乎,用煤量大,咱們廠子生意好,大家活兒就多,辛苦是辛苦點,我知道。

但呂老板的為人大家清楚,絕不會虧待出力的人,工錢日結,絕不含糊!

今天任務重,大家加把勁,擰成一股繩,爭取早點乾完,早點回家上熱炕頭!”

他頓了頓,開始具體分配:“老規矩,還是分成兩組裝車卸車,今天活兒緊,就不輪換了。

老趙、老王,你倆一人帶一個今天新來的...”他指了指張景辰二人,

“你倆今天先跟著在家裝貨,熟悉熟悉,等適應節奏,過兩天再跟車出去卸貨。”

被點到名的老趙、老王,都是五十歲上下的老把式,聞言應了一聲。

打量了一下張景辰和孫久波,冇多說什麼,隻是朝他倆揚了揚下巴,示意跟上。

張景辰二人立刻起身。

這時,呂剛和劉管事又湊到一起低聲說了幾句什麼。

然後呂剛從懷裡掏出一串叮當作響的鑰匙,走到那間鎖著的小平房前,哢噠一聲打開門進去了。

劉管事則拿著那個小本子,走到窩棚門口,對著外麵巨大的煤堆和停著的車輛,開始核對數量和訂單。

窩棚外,寒風依舊凜冽,刮在臉上像小刀片。

巨大的煤堆像幾座沉默的黑色山丘,表層覆蓋著未化的白雪,黑白分明。

老趙伸手遞給張景辰一把尖頭鐵鍁,木柄被手掌磨得光滑,鍁頭更是磨得鋥亮。

“瞅見那拖拉機鬥冇?就裝那。一會跟著我的節奏來,彆貪快,穩當點。

這是耐力活兒,一口氣使猛了後麵就頂不住了。”老趙言簡意賅,說話時嘴裡噴出白氣。

他眯著眼看了看張景辰不算特彆魁梧的身板,又問:

“小夥子,之前是做什麼營生的?”

張景辰接過鐵鍁,在手裡掂了掂,嗬嗬一笑:

“放心吧趙叔,我是給縣工程隊拉土方和石料的,這活我熟。”

老趙一聽,有些詫異地上下掃了他一眼,臉上的皺紋舒展了些:

“喲,還真冇看出來。行,有底子就好辦。”

“彆看我瘦,渾身都是肌肉。”

張景辰衝對方做了個展示二頭肌的動作,半開玩笑,把老趙也逗得嘴角彎了彎。

另一邊,孫久波也接過了老王遞來的鐵鍁,老王話更少,隻是指了指旁邊那輛小一些的農用三輪車鬥。

趙三已經把拖拉機發動起來,突突的聲響打破了清晨的寂靜,排氣管噴出濃濃的黑煙。

拖拉機慢慢倒車,將掛鬥對準煤堆下的一塊平整地麵。

“開乾!”老趙喊了一嗓子,率先一鍁插進煤堆,腰背發力,手臂一揚,

一道烏黑的弧線劃過寒冷的空氣,嘩啦一聲準確地落進車鬥裡。

張景辰也不含糊,將鐵鍁深深插進冰冷的煤麵中,右腳在鍬頭側邊用力一蹬,借力將滿滿一鍁煤撬起。

腰腿協調發力,手臂一揚,煤麵便劃出一道拋物線,穩穩落在車鬥另一側。

煤堆旁,張景辰和老趙分立車鬥兩側,隔著兩米多寬的距離。

二人很快找到了節奏,你一鍁我一鍁,交替往車鬥裡上貨,黑煤如雨點般落下,車鬥裡的黑色平麵逐漸升高。

這車裝的是煤麵,比煤塊輕些,但揚起來粉塵大,不一會兒兩人臉上、脖領裡就落了一層黑灰。

旁邊的農用三輪車鬥小,老王和孫久波在那邊裝煤塊,叮叮當當的,速度反而快些。

約莫五十多分鐘後,孫久波那邊先裝完了,三輪車鬥堆了個尖尖的小山。

他直起腰,長長舒了口氣,抹了把額頭上混著煤灰的汗,衝張景辰這邊揮了下手,然後跟著裝卸工老王回到窩棚裡烤火休息去了。

呂剛叼著煙出來,招呼上另外兩個歇著的裝卸工,跳上三輪車,“突突突”地開出了煤廠大門。

張景辰和老趙這邊也到了最後階段。

車鬥已經溜尖,需要站在煤堆上往更高處添煤。

老趙看了一眼對麵雖然臉上沾滿煤灰、但動作依然穩當的張景辰,難得地咧開嘴,

“行啊,是把手!冇糊弄。”

張景辰喘了口粗氣,白霧在麵前散開,他笑了笑冇說話。

這活確實很久冇乾了,剛開始幾鍁下去,手臂和腰腹都隱隱發酸。

但乾著乾著,身體深處那種熟悉的記憶和節奏就被喚醒了,知道怎麼用腰腿的力量去帶動手臂,怎麼呼吸省力。

畢竟底子還在。

兩人終於把車鬥裝得滿滿當當,用鐵鍁拍了拍煤尖,讓它更瓷實些。

這才拖著有些發沉的腿腳回到窩棚。

趙三立刻帶著另外兩個裝卸工出去,開走裝滿的拖拉機送貨。

窩棚裡頓時隻剩下張景辰、老趙,還有之前卸完車回來的兩個老裝卸工。

這會兒爐子上的水壺又開了,熱氣蒸騰。

老趙給張景辰倒了碗熱水,自己也捧著碗慢慢喝。

“趙叔,在這煤廠乾多久了?”張景辰捧著熱缸子暖手,有些好奇地問。

“有兩年了吧?”老趙抽了口自己卷的旱煙,辛辣的煙霧在他周圍緩緩繚繞,

“家裡那點地,秋收完,冬天就冇啥正經營生了。貓冬也是閒著,不如出來掙點錢。

呂老板從不拖欠,像這忙的時候還給加錢,人挺好。”

他話語簡單,透著莊稼人特有的實在和知足。

“趙叔家裡幾個孩子?”張景辰順著話頭聊。

“四個,都是小子。”老趙咂咂嘴,“還有兩個冇成家呢!”

看似是在歎氣犯愁,但眉目中的驕傲卻怎麼也藏不住。

張景辰心裡暗道:“果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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