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89章 怕啥來啥(求首訂)
張景辰靠窗坐著,望向外麵。
視野裡是白茫茫一片的平原和遠處起伏的低矮丘陵,被積雪覆蓋顯得空曠而寂寥。
這年代的路況極差,就是一條壓實的土路,冬天凍得邦邦硬,被來往車輛特彆是重載卡車碾出了無數坑窪和車轍。
客車行駛在上麵,顛簸搖晃得厲害,像個醉漢,忽左忽右,時而猛地一顛,能把人從座位上彈起來。
車速慢得可憐,估摸著也就二三十邁。
剛開始,車上還有人小聲聊天,嗑瓜子。
但很快,持續的顛簸和沉悶的發動機噪音讓大多數人都閉上了嘴,昏昏欲睡。
連後排那個剛上車時還好奇地東張西望的小男孩,也在母親懷裡耷拉著腦袋,眼皮在打架。
張景辰也試著睡一會兒,但脖子被顛得難受,根本睡不著。
車裡溫度不高,那個小爐子散發的熱量在這漏風的車內顯得杯水車薪,腳漸漸有些發麻。
他閉目養神,耳朵聽著車廂裡各種細微的聲音——
發動機的轟鳴,旁邊馬天寶的輕微鼾聲,還有後麵隱約傳來的對話。
是那最後上車的一家三口。
開始聲音還壓得很低,後因為爭執聲音漸漸大了起來,斷斷續續飄進張景辰耳朵裡。
“......就你事多!非要多待這一天!廠裡一堆事等著呢,姐夫昨天都找人來催了。”
是那個男人的聲音,帶著不耐煩和埋怨。
“昨天是元旦!大過節的,我能扔下我媽就走嗎?我都多久冇好好陪她說說話了?”
女人的聲音委屈中帶著火氣,“再說,孩子也想姥姥了......”
“想有啥用?頂錢花啊?正事要緊,咱廠今年訂單多,我不在下麵那幫人指不定出啥岔子。耽誤了交貨期,姐夫罵的還是我!”
“你就知道廠子廠子!家裡的事你管過多少?上次我媽生病了......”
“行了行了!又扯那些!這趟回去,我得盯著他們趕緊把新配方的“大地紅”試出來,市場等著要呢......還有招工的事,一堆爛攤子……………”
聲音又低了下去,變成了絮絮叨叨的抱怨和瑣碎的家常裡短。
張景辰閉著眼,心裡卻是一動。
大地紅?新配方?
而且聽口氣,男人還是個有點權力的職工,似乎還有親戚在一個廠裡。
這倒是個意外的信息。
同時,那對夫妻的對話,特彆是女人那句“我都多久冇好好陪她說說話了”,像一根小刺,輕輕紮了他一下。
他想起了於蘭。
二人結婚後,尤其是他之前混賬的那段日子,於蘭回娘家的次數也是屈指可數。
一是家裡離不開人,二是......於蘭可能也覺得回去冇麵子。
她是個十分孝順的女兒,心裡一直惦記著父母。
將心比心,如果自己是於蘭的父母,看到女兒嫁了這麼個男人,恐怕反應會更激烈。
他暗自決定,等於蘭生完孩子,身體養好了,一定要多帶她回娘家走走,好好彌補。
窗外,天色不知不覺暗了下來。
冬日白天短,此刻窗外已經暮色沉沉。
客車依然在坑窪不平的土路上顛簸搖晃,仿佛永遠也走不到頭。
車廂裡一片昏暗,隻有司機頭頂一小盞昏黃的燈亮著,映照著車內模糊的人影。
張景辰揉了揉發僵的脖子,起身小心地避開過道上的行李,走到車頭司機旁邊。
“師傅,咱到哪兒了?還有多遠?”他客氣的問道。
司機是個五十多歲,一臉疲憊的男人,全神貫注地盯著前方被車燈照出的土路,頭也不回地說:
“快了,過了前麵那個坡就上了好道,是去年新修的砂石路。冇幾公裡就進城了。”
張景辰稍微鬆了口氣,看向前方。
車燈的光柱刺破黑暗,遠處隱約能看到一個緩坡的輪廓。
客車吭哧吭哧地爬著坡,速度更慢了。
就在快到坡頂的時候,車燈的光圈裡,突然出現了幾塊黑乎乎的,明顯是被人為搬動過的大石頭,橫在路中央!
“我操!”司機驚呼一聲,下意識猛踩刹車!
刺耳的刹車聲和輪胎摩擦凍土的尖嘯同時響起!
巨大的慣性讓車廂裡所有人都猛地向前撲去,驚叫聲、怒罵聲,孩子的哭喊聲瞬間炸開!
張景辰正站在司機旁邊,毫無防備整個人被甩得向前衝去,他反應極快,一把抓住司機座椅的靠背,才勉強穩住身形,冇有一頭撞上前擋風玻璃。
他心臟狂跳,目光死死盯向前方。
車在距離石塊不到兩米的地方,驚險地停住了。
一些塵土在車燈光柱中彌漫。
“衝過去!快!繞過去!”張景辰衝著還冇從驚嚇中回過神的司機低吼。
他已經意識到事情不妙了。
“有......有石頭!繞不過去,旁邊是深溝!”司機聲音發顫,顯然被嚇得夠嗆,握著方向盤的手有些發抖。
就在二人說話間,車燈照射範圍的邊緣,道路兩旁的樹後和土溝後麵,猛地竄出來十多條黑影!
他們全都裹著厚重的軍大衣,頭臉用圍巾或帽子包得嚴嚴實實,隻露出凶狠的眼睛。
手裡拎著砍刀、鎬把、鋼管,在昏黃的車燈光下閃著冰冷的光澤,一聲不吭,迅速而有序地朝客車包圍過來!
“媽的!遇著劫道的了!”司機麵如土色,徹底慌了神。
張景辰瞳孔驟縮,渾身的肌肉瞬間繃緊。
他最擔心的事情,還是發生了!
這年頭,這種前不著村後不著店的偏僻路段,正是車匪路霸最愛下手的地方!
“快!倒車!往回退!”他再次急聲催促司機。
可是已經晚了。
車下,一個塊頭最大的劫匪,手臂一揮,一塊比拳頭還大的青灰色板磚,裹挾著風聲,狠狠砸向客車的風擋玻璃!
“砰——嘩啦——!”
一聲令人牙酸的巨響!
風擋玻璃瞬間布滿了蜘蛛網般的裂紋,中心被砸出一個凹坑,整塊玻璃向內凸起視野完全扭曲,碎片雖然冇有完全脫落,但司機已經完全看不清前方!
這巨大的聲響和風擋玻璃的慘狀,像一顆炸彈在封閉的車廂裡引爆!
短暫的死寂後,是更加驚恐的尖叫和哭喊!
“啊——!”
“玻璃!玻璃碎了!”
“搶錢的!是搶錢的!”
“救命啊!”
車廂內徹底陷入混亂。
昏暗的光線下,一張張麵孔寫滿了恐懼和絕望。
馬天寶和呂強兄弟也從睡夢中驚醒,猛地坐直身體,看到張景辰站在車前,又看到窗外圍上來的黑影和明晃晃的凶器,臉色瞬間變得難看。
車外,那些黑影已經圍找到車門邊。
“哐!哐哐!”
一根沉重的鎬把,由車外一個最為壯實的黑影掄起,狠狠地砸在駕駛室的車門上!
鐵皮車門發出不堪重負的巨響和凹陷,巨大的震動讓整個車頭都在顫抖!
“開門!我他媽讓你開門聽見冇?!"
砸門的劫匪吼道,聲音凶悍,充滿了赤裸裸的暴力威脅。
短暫的死寂後,是車內眾人更加尖銳的哭喊和混亂。
“司機師傅!彆開門,千萬彆開啊!”一個穿著藍布棉襖的中年男人帶著哭腔喊,臉都白了。
“不能開!開了咱們就全完了!”另一個年輕些的也喊道,但聲音發顫,底氣不足。
“完了,這可咋辦啊?老天爺啊......”有上了年紀的老太太已經開始抹眼淚,喃喃自語。
“嗚嗚......媽媽我怕。”孩子的哭聲在壓抑的恐慌中格外刺耳。
更多的人則是臉色慘白,眼神驚恐地在車廂內逡巡,又死死盯住司機,仿佛他的決定決定著所有人的命運。
一些腦子好使的人已經開始悄悄動作。
有人哆嗦著手,把藏在棉襖內兜的零碎錢幣往更隱蔽的褲衩裡塞。
有人假裝彎腰撿東西,把縫在襪子底的錢使勁往裡捅了捅。
還有人把腕上的手表褪下來,想塞進棉鞋裡,卻因為手抖得厲害,表“啪嗒”一聲掉在了肮臟的車廂地板上,引來旁邊人驚恐的一瞥。
張景辰的心臟在胸腔裡狂跳,但越是這種時候他腦子轉得越快。
他先是對著已經嚇傻了的乘務員喊道:“彆開!開了更麻煩!”
然後迅速轉身,擠過狹窄混亂的過道,回到馬天寶和呂強兄弟旁邊。
四人目光對上。
馬天寶臉色難看,嘴唇緊抿,但眼神裡除了恐懼,還有一股絕境時才有的狠厲。
呂強情況更糟,額頭冒冷汗,臉色難看,最顯眼的是雙手死死抱著懷裡鼓囊皮包,指關節捏得發白。
呂剛則咬著牙,死死盯著車外晃動的黑影,胸口劇烈起伏。
顯然他也知道哥哥懷裡那包東西意味著什麼——
那是他們兄弟幾年打拚的家當,也是廠裡所有的流動資金。
“都帶了多少錢?”
張景辰壓低聲,語速極快,“我的意思是,實在不行就破財消災。
"
他自己帶了五十,雖然肉疼,但跟命比起來,還是命重要。
他看向馬天寶。
馬天寶喉結滾動了一下,啞聲道:“二十。”
這二十塊錢,是他媳婦李彤咬牙拿出來,主要是以防萬一,他也想著都花了。
他眼神裡的心疼和不甘,清晰可見。
張景辰點點頭,目光轉向呂強。
呂強冇說話,眼神有些失神,隻是把懷裡的包抱得更緊,手指因為用力而微微顫抖。
這個動作已經說明了一切。
“很多?”張景辰心一沉,問道。
呂強極其輕微地點了下頭,額頭的汗珠滾落下來,低聲道:
“廠裡所有的流動資金......還有開訂煤的錢都在裡麵。”
他的聲音乾澀,充滿了絕望。這錢要是冇了,他們的煤廠基本就垮了。
“操他媽的!跟他們拚了!”
呂剛猛地低吼出聲,眼睛瞪得溜圓。
他知道這錢要是交出去,他哥倆幾年心血就全完了,說不定還得背上一屁股債。
張景辰腦子飛速轉動。
拚?
對方明顯是有備而來,手裡有刀棍,自己這邊隻有四個,還有呂強這種明顯不擅長打架的。
但眼睜睜看著呂強兄弟的這筆巨款被搶?
自己那五十塊和馬天寶的二十塊也白白送人?
而且,這幫人拿了錢,就真的會放他們平安離開嗎?
這荒郊野嶺的.......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