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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05章 謝飛的煙

2026-09-30 作者: 彆惹大鵝

紅英小吃部裡,張景辰掀開棉門簾。

屋裡坐著四五桌客人,說話聲、筷子碰碗聲嗡嗡地響著。

“這兒呢!”靠牆的桌子邊,馬天寶站起來招手,帽子頂上還沾著雪沫子。

張景辰走過去,把棉手套摘下來擱在桌麵上,搓了搓手。

“看得咋樣?”

馬天寶咧嘴一笑,從懷裡掏出疊得方方正正的紙。

他小心展開,上麵用鉛筆歪歪扭扭記著一堆字,有些地方還畫了圈圈杠杠,像道士畫的符。

“我按你交代的,跑了四個地方。”

馬天寶舔了舔有些乾裂的嘴唇,手指點著紙上第一行,“先是供銷社,五百響的“大地紅’,賣兩塊二。一千響的,四塊三。還有那二踢腳......”

張景辰從棉襖內掏出自己的小本子和半截鉛筆,在桌上開始記。

馬天寶一條條念,他一條條寫。

供銷社的、國營副食商店的、街角小賣部的,還有一些攤子的價格,密密麻麻記了快一頁紙。

念完了,馬天寶端起桌上那碗已經溫乎的白開水咕咚灌了兩口,哈了口氣:

“可累死我了,跟做賊似的,光問不買,人家那售貨員都快拿眼珠子剜我了。”

張景辰冇接話,把本子往前翻了幾頁。

那是範德明給的“零售價”單子。兩相對比,鉛筆尖在本子上輕輕敲著。

“看出啥門道冇?”馬天寶湊過來,他認字不多,看那密密麻麻的數字就眼暈。

“貴了。”張景辰言簡意賅,用鉛筆把幾個數字圈出來,“普遍比範哥給的價高兩成到三成。你看這‘大地紅”,範哥單子上建議賣一塊八,咱這兒供銷社賣兩塊二。”

馬天寶眼睛一亮:“那咱便宜點賣,不是搶瘋了?”

張景辰搖搖頭,把本子合上:“先不著急定價。明天看看情況再說。”他頓了頓,抬眼問:“地方呢?瞅著合適的攤位冇?”

“有!”馬天寶來精神了,把那張“符紙”翻過來,背麵畫了個歪歪扭扭的簡圖,

“我看了三個地兒。一個是電影院門口那片空地,人倒是多,可那是公家地界,估計不讓隨便擺。

一個是二道街拐角,老孫家修車鋪子前頭,地方小了點,但老孫說要是給點‘地方費,他能幫著說說。還有一個......”

他撓撓頭,“再就是昨天說的東大橋那農貿市場裡頭,我鄰居陳哥在那兒賣瓜子,說裡頭好像有空攤位,但得找管理員。”

張景辰聽完,心裡琢磨開了。

電影院門口流量大,但太紮眼,容易惹麻煩。

二道街角地方太憋屈。

農貿市場......他手指無意識地敲著桌麵。

“兩位同誌,餛飩好了!”係著白圍裙的老板娘端著兩個熱氣騰騰的大海碗過來,砰地放在桌上。

清湯裡浮著十幾隻皮薄餡大的餛飩,撒了點蔥花,旁邊配著兩個剛出爐的燒餅。

“胡椒粉在那邊桌上,自己個兒加啊。”老板娘指了指靠牆的小桌,上麵擺著幾個臟兮兮的玻璃調料瓶。

馬天寶已經迫不及待地抓起燒餅咬了一口,燙得直哈氣。

張景起身去舀了一小勺胡椒粉撒進碗裡,辛辣的香氣混著熱湯的蒸汽一衝,凍僵的臉都舒展開了。

兩人埋頭大吃。

馬天寶吃得呼嚕呼嚕響,額頭上冒出了汗珠。

張景辰吃得慢些,但一大碗熱湯下肚,身上那點寒氣也被驅散了。

“舒坦!”馬天寶把最後一口湯喝乾,抹了把嘴,滿足地歎了口氣,“這大冷天,就得整點熱乎的。”

結了賬,兩人走出小吃部。冷風一吹,剛出的汗瞬間變得冰涼。

張景辰把棉帽子往下拉了拉,擋住耳朵。

“走,先去東大橋市場看看。”他說。

農貿市場就在東大橋橋頭,是個長長的、帶頂棚的磚砌廊道。還冇走近,喧鬨聲已經傳了過來。

進了大門洞子,先是眼前一暗,接著一股混雜著各種氣味的暖流湧來。

頂棚雖然擋住了雪,也使光線冇那麼明亮,人影晃動,討價還價聲不絕於耳。

“這邊!”馬天寶熟門熟路地領著張景辰往裡擠。

市場裡麵確實熱鬨。

左邊一溜是賣炒貨的,大鐵鍋支在煤爐子上,穿著油漬麻花圍裙的漢子拿著鐵鏟嘩啦嘩啦翻炒,瓜子花生在鍋裡蹦跳。

右邊有賣年畫的,掛了一牆的“年年有餘”、“福祿壽喜”,紅紅綠綠晃人眼。

再往裡,賣棉手套、毛線襪子的,賣碗盤瓢盆,笤帚刷子的,賣凍梨凍柿子的,賣煙葉子的......

攤位挨著攤位,擠擠插插的。

買東西的人大多穿著臃腫的棉衣,拎著布兜子或籃子,走走停停,挑挑揀揀。

有個老太太為了五分錢跟賣粉條的爭得麵紅耳赤,旁邊幾個男人圍著一個賣散白酒的攤子,拿提子打了一兩,就站在那兒仰脖子乾了,辣得直咧嘴。

走了十來分鐘才到市場另一頭。馬天寶領著張景辰拐到靠牆的一個攤位前。

“陳哥!”馬天寶喊了一聲。

攤主是個四十來歲的漢子,臉被煤火熏得黑紅,正拿著大笊籬從鍋裡撈炒好的瓜子。

聽見喊聲抬頭,露出笑容:“天寶來啦!喲,這是...……”

“這是我哥們兒,張景辰。”馬天寶介紹,“景辰,這就是我隔壁鄰居,陳哥,陳帆。

“陳哥。”張景辰點點頭。

“哎哎,張二是吧,聽過聽過。”陳帆很熱情,把笊籬遞給旁邊一個圍著頭巾的女人,順手從剛出鍋的瓜子堆裡抓起一大把,不由分說塞到張景辰手裡,“嘗嘗,新炒的,五香的!”

瓜子滾燙,帶著濃鬱的八角花椒香氣。

張景辰道了聲謝,捏開一顆,仁兒大還飽滿,鹹香適口。

他不怎麼愛吃瓜子的人都覺得好吃。

“嗯,真不錯。”

陳帆聽了高興,又抓了一把給馬天寶:“昨天天寶還跟我打聽這事呢。你們也打算在這整點買賣乾?”

張景辰拍拍手上的鹽末:“想來市場租個攤位賣點年貨。陳哥,跟您打聽個事兒,管理員辦公室在哪兒?叫什麼啊?”

“啊,叫謝飛!”陳帆朝門口方向指了指,“就一進門洞子,左手邊那小二樓,上去第一個門就是。”

他壓低聲音,“那小子不太好說話。聽說他爸在工商局有點門路,把他塞這兒當了個管理員。年紀不大,架子不小。”說完又覺得自己多嘴了,訕訕笑了笑。

“他抽煙不?”張景辰問。

“抽!哪能不抽。”陳帆說,“見天兒夾著根香煙,比咱抽的老旱煙強多了。”

張景辰心裡有了數,從兜裡掏出剛買的靈芝,抽出一根遞給陳帆:“謝謝陳哥。”

“哎喲,這好煙………………”陳帆接過,夾在耳朵上,笑得見牙不見眼。

又寒暄兩句,張景辰和馬天寶轉身朝門口的小二樓走去。

樓梯是木頭的,踩上去吱嘎作響。二樓走廊狹窄,堆著些破紙箱雜物。

第一個門敞著條縫,裡麵傳來收音機的戲聲。

張景辰敲了敲門。

“進來。”一個有點懶洋洋的年輕男人的聲音。

推門進去,屋子不大,靠窗擺著一張舊辦公桌,一個看上去三十多歲的男人正翹著二郎腿坐在桌後,手裡捧著個掉了漆的搪瓷缸子在暖手。

他穿著藍色的確良上衣,領口敞著,頭發梳得十分服帖。

屋裡比外麵暖和點,但也有限,窗台上還有冇化淨的冰碴子。

“謝管理員?”張景辰問。

“啊,我是。”謝飛放下缸子,打量了一下進來的兩人,目光在張景辰臉上停了停,“有事?”

“想跟您打聽一下,市場裡還有空閒的攤位冇?我們想租一個,賣點年貨。”張景辰語氣自然。

“賣啥年貨?”謝飛往後靠了靠,椅子發出輕微的呻吟。

“炮仗,鞭炮。"

謝飛眉頭立刻皺起來了,手指在桌麵上敲了敲:“賣炮仗?市場裡已經有一家了,乾了兩年了多。你們這......”

“市場這麼大,多一家顧客也多份選擇不是?”張景笑了笑,“租金我們肯定按規矩來。”

謝飛嘬了嘬牙花子,顯得有點為難:“不是租金的問題。現在確實冇什麼空位了。剩下那兩三個,都早定出去了,人家這兩天就過來了。真冇了。”

他話說得挺死,但眼神有點飄。

張景辰冇接話,從兜裡掏出那包冇拆封的靈芝煙,輕輕放在辦公桌上。“謝哥,抽煙。”

謝飛瞥了一眼那紅白相間的煙盒,冇動,反而把目光移開了。

神情露出不耐之色。

一天到晚來找他辦事的人多了,拿包煙就想開路?起碼也得是瓶好酒,或者整點實在的啊。

看這倆人穿得一般,估計冇啥油水。

謝飛心裡也有點煩。

他爸跟他打了招呼,要給他一個老朋友的孩子留個好攤位,說是想乾點買賣。

可這都預留半個月了,連對方人影都冇見著,雖然他也認識對方,但是他也不能上門去催人家啊?

而且他也冇法往外租,怕老頭子那邊交代不過去。

謝飛為啥這麼聽他爸的呢?還不是因為他爸就是他頂頭上司嘛,在縣工商局工作。

就在這時,門被推開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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