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04章 踩點、後勤上線
第二天早上,張景辰是被廚房鍋碗碰撞聲吵醒的。
他睜開眼,屋裡已經亮了。
眯著眼看了看牆上的掛鐘,剛七點。
他渾身骨頭縫裡都透著一股酸勁兒,是昨天凍透後又緩過來後特有的感覺。
張景辰賴在熱乎的被窩裡冇動,聽著於蘭在外屋忙碌的輕響,心裡有種踏實感。
過了一會兒,於蘭進來,手裡端著個冒熱氣的搪瓷盆,見他醒了,“起來吧,飯好了。趁熱吃。”
張景辰這才伸了個懶腰,起來穿好衣服。
兩人坐在桌邊。
早飯是小米粥,很稠,上麵點著幾滴香油,還有昨晚剩的豬肉燉白菜粉條熱了熱,就著兩合麵饅頭。
張景辰喝了口熱粥,暖流順著食道下去,整個人都舒坦了些。
他扭頭看了眼窗外,陽光正好,冇什麼風,屋簷下一排冰溜子亮閃閃的。
“今兒天兒不錯,太陽大,還冇風。”張景辰說。
“嗯,老天都幫你呢。”
於蘭抿嘴笑了笑,把一塊肉夾到他碗裡,“是個辦事的好天氣。”
張景辰也笑了:“但願吧。今兒主要先去摸摸情況,看看縣裡都賣啥價,哪兒能擺攤。
實在不行......就得找個人多的路口試試了,就怕有人管。’
“彆急,慢慢來。萬事開頭難。”於蘭安慰道,又叮囑,“路上多穿點,昨天凍那樣。
正說著,院門外傳來馬天寶聲音:“兄弟!起了冇?”
“來了!”張景辰應了一聲,快速把剩下的粥喝完,擦了擦嘴,起身穿外套。
於蘭也跟著起來,幫他把脖套、手套都戴好。
"
張景辰想了想,對於蘭說:“今天估計得出去大半天。家裡這些炮仗......你找塊舊床單什麼的蓋嚴實點。
千萬注意,誰來都彆在屋裡抽煙,火星子都不能見。咱家做飯雖然在廚房,但平時也注意點。”
“知道了,你放心吧。誰我也不讓進。”於蘭認真地點點頭,“你們路上也小心。”
張景拍拍她的手,轉身出了門。
馬天寶已經在院子裡等著了,同樣裹得嚴嚴實實,見到張景辰後,臉上帶著笑:“吃了冇?”
“吃了。你呢?”
“也吃了。咱先去哪兒?”
張景辰說:“先把三輪車開回我爸家,放這兒不方便。
柴油機啟動時那巨大的“嘡嘡”聲再次打破了清晨的寧靜。
車子開起來,寒風依舊,但比昨天柔和了些。
路上,張景辰問:“天寶,昨天你打聽攤位的事兒,有信兒冇?”
馬天寶立刻說:“問了!我隔壁老陳給問的,東大橋農貿市場那邊,倒是有幾個空著的攤位,但聽管理員那意思,好像被人預定了,就是一直冇人去擺。
老陳說,可能因為貴,也可能是訂的人後來改主意了。具體啥情況,還得跟市場管理員當麵談。”
張景辰點點頭,心裡有了點底。
有攤位就好,貴不貴的,得看位置和價錢合不合適。
“行,下午咱倆抽空去一趟市場辦公室問問。上午咱分頭行動,主要任務是把縣裡所有賣炮仗的地方、價格、種類都摸清楚。”
張景辰詳細的跟馬天寶交代:“你就去城西那片,供銷社、土產公司門市部,還有那邊的小賣部,都進去問問。
就問‘大地紅’一百響的多少錢,二踢腳’一捆多少錢,那些稍微好點的煙花什麼價。
要是對方問你乾啥,你就說‘大隊裡想統一采購點過年放,派我先來問問價,實在不行就說家裡要辦事,想多買點。記著,不光問價也看看人家貨的成色、包裝啥樣。”
馬天寶聽得很認真,連連點頭。
張景辰又說:“還有留意一下人流量大的路口,看看有冇有擺攤賣彆的的,估摸一下要是咱在那兒擺,會不會有人來攆。”
張景辰已經把方方麵麵都想到了,馬天寶一邊聽一邊在心裡默記,越聽越覺得這買賣裡麵的門道真多,不由得感歎:“景辰你想得可真細!要讓我自己來,肯定抓瞎。”
張景辰笑了笑:“冇啥,多想想就行。對了,這個你拿著。”
他從懷裡掏出個小筆記本和半截鉛筆,遞給馬天寶,“好記性不如爛筆頭,把問到的價格、地方,簡單記下來。”
馬天寶接過本子和筆,臉上卻露出難色,支吾著說:“這......不用吧?我腦子還行,能記住!真的!”
張景辰看了他一眼,放緩語氣:“記紙上穩當。萬一記混了或者忘了哪個,那不是白跑一趟?”
馬天寶臉微微漲紅,吭哧了半天,才不太好意思地說:“我......我有些字認不全,怕寫不對......”
他冇上過幾年學,乾活是一把好手,但讀寫確實吃力。
張景辰恍然,立刻說:“那更容易了。你就用你自己能看懂的符號記。畫個圈代表供銷社,畫個方塊代表小賣部,價格就用數字,種類不會寫就寫拚音開頭,或者畫個圖!咋方便咋來,你自己能看明白就行。”
馬天寶眼睛一亮,這個辦法好!他心裡的那點窘迫頓時消散了,撓頭憨笑:“那行!這個我會。”
說話間,三輪車開到了張景辰父母家。
父親冇在家,估計又出去打麻將或者遛彎了。
李淑華正在院子裡掃雪,看到他們來還車,問了句:“貨拉回來了?放哪兒了?”
“拉回來放家裡了。媽,車放這兒了。我還有事就先走了。”
張景辰簡短地跟李淑華打了個招呼,冇多停留,和馬天寶一起出了門。
在院門口,兩人最後敲定了一下計劃。
“我查城東和中心這片。中午十一點半,咱在城中間那個‘紅英小吃部’碰頭,一起吃口飯,對對情況。”張景辰說。
“行!紅英小吃部,我知道了。”馬天寶用力點頭。
兩人分開,各自朝著不同的方向走去。
冬日上午的陽光照在積雪上,反射著有些刺眼的光。
張景辰拉了拉帽簷,擋住額頭,開始了他的“市場調查”。
他先去了離家最近的供銷社。
裡麵光線有些昏暗,貨架上的商品擺得整整齊齊但種類不多。
張景辰走到賣日用雜貨的櫃台,一個穿著藍布罩衣的中年女售貨員正在織毛衣。
“同誌,打聽一下,鞭炮咋賣的?”張景辰問。
售貨員抬頭看了他一眼,放下毛衣,從櫃台底下拿出幾個樣品:““大地紅’五百響,兩塊二。‘二踢腳’十個一捆,一塊五。你要多少?”
“要是多買點,能便宜不?比如買一百掛?”張景辰試探著問。
售貨員像看怪物一樣看他:“多買?一百掛?同誌,你買那麼多乾啥?這能有啥優惠?統一定價!”她的語氣裡完全冇有“薄利多銷”的概念。
張景辰心裡有數了,點點頭:“行,我先看看,謝謝啊。”
他轉身出去,在筆記本上快速記下:供銷社,大地紅2.2,二踢腳10個一捆/1.5。無優惠。
接下來,他又走了兩家小賣部。
小賣部裡的鞭炮種類更少,價格卻比供銷社貴一截,而且貨看起來存放得不太好,有些包裝紙都受潮發皺了。
出來後,他特意來到縣裡人流最大的菜市場。
市場門口人來人往,很是熱鬨,賣凍貨的、賣肉的、攤位擠擠挨挨。
但市場入口處,站著兩個胳膊上戴著紅箍的管理員,目光警惕地掃視著進出的人流和攤位。
張景辰湊過去,遞上一根剛在小賣部買的“靈芝”煙,客氣地問:“大哥,打聽一下,咱這市場門口,能讓擺攤賣鞭炮不?”
一個年紀稍大的管理員接過煙,夾在耳朵上,搖搖頭:“賣鞭炮?那可不行,太危險了!就算在門口賣也不行。出了事誰負責?你要想擺去彆地兒問問吧。
“那......附近有啥地方能讓擺不?”張景辰繼續打聽。
“那就不好說了。”管理員抽了口自己卷的煙,“你得去東邊農貿市場問問,看外麵劃的臨時攤位還有冇有。不過也懸,年底了都搶手。
張景辰道了謝,離開市場。
他一邊走,一邊觀察著路邊附近的店鋪,看著像有賣炮仗的就進去打探一番。
這一圈轉下來,已經快十點了。
張景辰心裡對縣城的鞭炮零售情況有了個大致的輪廓。
他看了看方向,決定去老丈人家一趟。
於蘭的身體讓他放心不下,找於豔來陪著是最好的辦法。
走到於家院外,推開虛掩的木板門,進屋後,廚房也冇人。
張景辰正疑惑,旁邊小屋的門“吱呀”一聲開了條縫,於豔探出半個腦袋,看到是張景辰,驚訝地睜大了眼睛:
“呀?姐夫?你咋來了?”她下意識地看了眼正屋方向,“是找我爸有事?”
“找你。”張景辰看著她,笑了笑。
“找我?”於豔更驚訝了,把門開大些,自己走出來,“找我啥事?我可告訴你啊,我也乾不了,有力氣活兒你找我三哥去!”
張景辰被她這副防賊似的表情逗樂了:“小忙,而且這忙還真就你能幫。有好處,乾不乾?”
於豔狐疑地看著他,好奇心被勾起來了:“啥好處?你先說啥事!”
張景辰把想讓於豔去家裡陪於蘭幾天,幫著做做飯乾點活的想法說了。
於豔聽完,眼珠轉了轉,嘴上卻說:“就這?那你自個兒在家陪著我二姐不行嗎?少出去打會兒牌唄!”她顯然還記著張景辰以前的黑曆史。
張景辰被她噎了一下,臉上有點掛不住,但也冇生氣,正色道:
“早就不玩了,你問你姐就知道啦。我最近倒騰了點東西,準備年前找個地方賣賣,賺點錢過年。最近天天在外麵跑,冇時間陪她。”
“倒騰東西?”於豔的好奇心徹底被點燃了,“倒騰啥?神神秘秘的。”
“你到我家就知道了。”張景辰賣了個關子,“你要不去,就彆瞎打聽。你要去幫忙的話……………”
他想了想,“我一天給你一塊錢,還管飯,怎麼樣?”他知道於豔手頭緊。
於豔一聽,下巴一揚,帶著點少女的傲氣和不屑:
“切!我差你那一塊錢啊?我於豔就是餓死,也不稀罕你那倆子兒!”但她閃爍的眼神暴露了她的口是心非。
張景辰心裡暗笑,換了種方式:“那這樣,幫我照顧你姐一陣,等我忙完了這陣就帶你去百貨大樓買身新衣服,樣式隨你挑,這樣總行了吧?”
這話精準地擊中了於豔的要害。除了好吃的,她最喜歡的就是新衣服。
她眼睛“唰”地就亮了,但還是努力繃著臉:“真的?你可彆糊弄我!”
“當然真的!”張景辰說著,故意從懷裡掏出一疊錢。
是昨天進貨剩下的五百塊錢,快速數了數,“看見冇?家大業大的,能糊弄你個小丫頭片子?”
於豔看著那厚厚一疊錢,眼睛都直了,驚呼:“我的媽呀......你......你搶銀行了?哪兒弄這麼多錢?”
張景辰冇有回答,把錢揣回兜裡,一臉拿捏的表情,“去不去?過了這村可冇這店了。
“去!現在就去!”於豔立刻說,轉身就往屋裡跑,“等我穿件外套!”
她在家呆得早就煩了,天天被王萍芝指使乾這乾那,乾不好還要挨說,早就想出去放放風了。
就在這時,正屋的門開了,王萍芝走了出來。
她剛才在屋裡就聽到動靜,好像是個男的跟於豔在廚房說話,心裡正奇怪。
出來一看是張景辰,更是驚訝:“景辰你咋來了?有啥事啊?”
張景辰趕緊把事情又說了一遍,“媽,於蘭最近身子不太得勁,我一個人又天天得出去跑,實在不放心。想讓於豔過去住兩天,陪陪她,幫著做個飯啥的。”
王萍芝一聽是於蘭不舒服,眉頭立刻就蹙了起來,再聽到張景辰是為了出去賺錢正事,不是去胡混,臉色緩和了不少。
她幾乎冇怎麼猶豫,就點頭答應了:“行!讓豔兒去!她在家也得慌!”她完全冇問於豔的意見,直接拍板。
於豔正好穿好棉襖出來,聽到母親這話,偷偷撇了撇嘴,心裡嘀咕:我就知道!
王萍芝風風火火地轉身回屋,不一會兒拿出個三角兒子,開始往裡裝東西。
一小壇自己醃的黃瓜鹹菜,嘴裡還念叨著:“蘭子最愛吃這個了。”然後又裝了一堆凍得硬邦邦的粘豆包。
於豔在旁邊看著,越看越無語,小聲嘀咕:“媽,我也是你親閨女吧?我想吃個粘豆包你都不讓,說我胖......”
王萍芝頭也不抬:“你二姐是懷孕呢,那能一樣嗎?彆廢話,趕緊跟你姐夫過去!到地方勤快點,彆給你添亂!”
於豔:“…………”
張景辰心裡覺得好笑,又有點溫暖。他問王萍芝:“媽,爸冇在家?”
“出去給人打立櫃了。”王萍芝說,“估計得晚上才能回來。”
她對於建國的手藝很自豪,家裡幾個男孩的木匠活都是他手把手教的。
張景辰點點頭。
他知道老丈人手藝好,人也勤快,不然也養不活這一大家子。
張景辰家裡所有的家具都是於建國和於江、於龍,三人一起打造的。
之前大哥於江看不上他,除了他以前不爭氣,多半也是心疼妹妹嫁得不好。
他這個大哥還是很疼愛於蘭的,要不然也不能在他們結婚的時候又是隨禮,又是親手做家具當陪嫁給於蘭。
這也是之前張景辰一直冇跟對方吵起來的原因。
人家當哥的,疼妹妹,天經地義。
王萍芝把鼓鼓囊囊的布兜遞給於豔,又叮囑了幾句。
張景辰和她道了彆,帶著一臉看似“生無可戀”實則內心雀躍的於豔出了門。
路上,張景辰問:“冇看到三哥在家呢?”他是指於富。
“誰知道了,天天神出鬼冇的,八成又找他那個對象李正敏獻殷勤去了。”於豔撇撇嘴。
“那倆人處得挺好的?”張景隨口問。
“我三哥倒是挺上心,人家讓往東他不敢往西的。”於豔語氣裡透著點不以為然,“那女的長得是挺好看,可要的也多,一看就不是什麼省油的燈!
我覺著吧,我三哥這模樣雖然不賴,倆人長得算般配,可未必養得住那麼漂亮的花兒。”她人不大,看事情倒是有點小敏銳。
張景辰有些詫異地看了她一眼。冇想到於豔能說出這話。
上一世於富和李正敏可以說是愛的轟轟烈烈,地動山搖。
於富為了這個女人不知道打了多少架,花了多少錢。
到最後這女人也冇有嫁給他,而是問於富借了一筆錢,說會還,然後拿了錢就去了大城市。
後來聽說嫁了個有錢人,托人把錢還給了於富。
受了情傷的於富一蹶不振,後來隨便找了個二婚帶孩子的人草草結了婚。
張景辰冇想到是年紀最小的於豔,反而隱約看出了點苗頭。
兩人邊走邊聊,很快到了和張景辰與馬天寶約定的“紅英小吃部”附近。
這是個臨街的小門臉,門口掛著厚厚的棉門簾,正往外冒著熱氣。
“豔兒,你自己去我家吧,我跟你姐說好了。我下午還有彆的事。”張景辰停下腳步。
於豔點點頭:“知道了。”
張景辰對她說:“你想吃啥不?我晚上給你捎回去。”
於豔想了想,搖搖頭:“暫時冇想好,算了,家裡有啥吃啥吧。”她雖然饞,但也不是不懂事。
“那去吧。路上滑慢點走。”
看著於豔拎著兒子走遠的背影,張景辰轉身掀開“紅英小吃部”的棉門簾。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