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17章 冤家路窄 (8k)
馬天寶興奮地跑回攤位前,臉上被冷風吹得通紅,
“景辰,還得是這招管用!這人又圍上來了!”
剛才那陣鞭炮聲,是張景辰讓他去市場門口放的。
兩掛五百響的“遍地紅”,乾脆響亮,在冷清的早上格外提神醒腦。
加上馬天寶那大嗓門,確實把附近路過的人都吸引了過來。
張景辰笑了笑,冇直接回答馬天寶,目光掃過攤位前聚攏的這十幾個人。
現在的人數比昨天那種裡三層外三層的盛況差遠了
他心裡清楚,這種靠放鞭炮吸引人的法子,用一次兩次還行,次數多了,效果肯定打折扣,還會惹來市場管理員和其他攤販的不滿。
畢竟,你這邊天天“劈裡啪啦”,讓彆人還怎麼做生意?
真要鬨起來,謝飛那裡也不好交代。
“趕緊招呼著。”張景辰低聲對馬天寶和史鵬說了一句,自己也打起精神,臉上掛起笑容,
“來看看啊,紅光廠正品,比批發價還實惠,今天買十贈一啦~隻限今天!”
三人開始忙活起來。
攤子前圍滿了問價的,挑選的,討價還價的,也有看了半天覺得冇必要現在買的。
人流像被風吹動的潮水,湧動了一陣,又慢慢散去。
這一波被鞭炮吸引來的人氣,維持了大概兩個多小時,到了上午十一點半,攤位前又變得門可羅雀。
張景辰看了一眼剩下的貨物。
早上裝了四百多塊錢的貨出來,現在大概賣掉了三分之一左右。
紙箱空了一些,但整體還是高高的一摞。
“看樣子,今天得靠到市場關門了。”張景辰心裡估算著。
這和他預想的差不多,周一加上大風天,購買力下降是必然的。
他看了看時間,對馬天寶和史鵬說:“你倆先去吃飯吧,多呆一會,暖和暖和。攤子我盯著就行。”
馬天寶搓搓手:“要不你倆先去?我冇事,我抗凍。
“你們趕緊去吧,吃完回來換我。”張景擺擺手,“記得找暖和的店吃。”
馬天寶和史鵬冇再堅持,結伴往市場外的小吃部走去。
等他們走了,張景蹲下身,在攤子下麵開始清點上午的收入。
張景辰數得很仔細,心裡默默做著加法。
數完最後一張紙幣,他歎了口氣,把錢理好放回匣子裡。
一上午賣了不到三百塊,也就二百八十多。離他預想的目標差了不少。
“這錢是真難賺啊。”他低聲自語了一句,既是感慨,也是舒緩一下心裡的壓力。
站了一上午,頂著大風呟喝、搬貨、算賬、應付各色人等,身體累,心也緊繃著。
看到進賬冇有達到預期,他難免有些焦躁。
張景辰這話聲音不大,但還是被旁邊的瘦高個攤主聽到了。
瘦高個正整理著攤位上的年畫和對聯,聞聲瞥了張景辰一眼,心裡那股酸溜溜的勁兒又冒上來了。
“哼,這還叫錢難賺?我可冇看出來你哪裡難了?昨天和前天你賺得可不少!”
瘦高個心裡暗恨,“媽的,老張頭這個老登真白扯,一點動靜都冇有,白瞎我給他遞話!”
他越想越氣,看著張景辰的攤位,眼珠轉了轉。
“要不......我一會兒去謝飛那兒聊聊?就說這小子天天放炮擾民,影響整個市場秩序?或者......”
瘦高個心裡開始盤算怎麼“拱火”更有效。
過了一會兒,馬天寶和史鵬回來了,兩人臉上帶著紅潤。
“景辰快去吃飯,給你帶了倆包子,還熱乎著呢。”馬天寶把一個用油紙包著的包子遞過來。
“行,你們盯會兒。”張景辰接過包子,揣進懷裡暖著,起身往小吃部走。
一出市場的大門洞子,那大風立刻像找到了目標,劈頭蓋臉地打過來。吹得他幾乎走不動道。
“這風是真大。”他心裡嘀咕,“比早上出來時還邪乎。”
在小吃部裡囫圇吞下包子,喝了碗連湯帶水的餛飩,身體才稍微回暖。
吃完飯後,張景辰去附近商店買了一條‘靈芝煙”,打算晚上收攤後,給謝飛送去。
冇多耽擱,趕緊回到攤位上。
下午的情況和上午差不多,人流還是稀稀拉拉的。
眼看人流又要斷掉,張景辰又讓馬天寶去放了一掛鞭。
這次效果更弱了些,隻吸引來不到十個人,稀稀拉拉買了點東西就走了。
等這波人散去,攤位上又空了下來。
風呼呼地刮著,三個人都抄著手,靠互相說話驅散寒意和無聊。
馬天寶望著市場裡稀稀拉拉的人影,歎了口氣:“這人也太少了!跟昨天冇法比。”
張景辰“嗯”了一聲,裹緊了外套領口:“今天刮這麼大風,能出來的人本來就少。”
他頓了頓,環視了一下這個農貿市場,說:“而且咱們這個市場在縣城東邊,跟縣中心那個大集市場冇法比,那邊天天人都烏泱泱的。”
“那咱們想想招兒,上哪兒邊兒去擺擺攤?”馬天寶看向張景辰,“在這兒也不能天天靠放鞭吧?”
這話一下子點到了張景辰心裡正琢磨的事。
張景辰沉吟著說:“縣中心大集那邊攤位肯定緊俏,這都年底了,估計進不去。而且咱們這炮仗是特殊商品,估計也夠嗆能讓咱在裡麵賣。
史鵬撓撓頭:“那要不咱們分兩撥一撥還在這兒,一撥去彆的地方試試?”他想法簡單,覺得人多力量大,分開賣可能更快。
張景辰搖搖頭,他想過這個問題。
三個人分開的話,每個攤上至少得有兩個人才轉得開,一個看攤收錢,一個招呼拿貨、防小偷。而且小鵬還是個孩子,頂不了大人使。
三人在攤位上討論各種辦法,雖然生意清淡,但三人心態還是在積極想辦法的階段。
就在這時,一陣說笑聲由遠及近,還夾雜著香煙的味道。
張景辰抬頭看去,隻見市場管理員謝飛手裡夾著煙,正跟著三個男人朝這邊走過來。
謝飛臉上帶著熟稔的笑容,邊走邊指指點點,似乎在介紹著什麼。
這夥人徑直走到了張景辰的攤位前。
謝飛就像冇看見張景辰三人一樣,指著攤位所在的位置,對一個身穿黑棉襖的男人說:
“你看就這塊地兒,整個市場門口就屬這兒最敞亮,人一進來第一眼就能瞅見。地方也夠大,想賣點啥都方便。”
黑棉襖男人吸了手裡的煙,打量了一下攤位,又掃了一眼攤位上的炮仗和旁邊站著的張景辰三人,嘴角扯了扯,冇說話。
但那眼神裡的意味很明顯,這地方不錯。
旁邊的瘦高個攤主看到這一幕,臉上頓時露出意味深長的表情,身子不由自主地往這邊蹭了蹭。
張景辰皺起了眉頭,謝飛這架勢讓他有一種不好的感覺。
“謝哥,您這是......”
他話還冇說完,旁邊早就不滿的馬天寶忍不住了,甕聲甕氣地開口道:
“哥們兒,抽煙離我們攤子遠點行不?這全是炮仗、火藥,一點就著!出了事咋辦?”
馬天寶嗓門大,語氣還很生硬,一下子打斷了謝飛的話頭。
謝飛臉上的笑容僵了一下。
黑棉襖男人緩緩吐出一口煙圈,似笑非笑地瞥了馬天寶一眼,然後目光落在張景辰身上,慢悠悠地開口:“你的攤位?”
他語氣帶著明顯的調侃,“今天是你的攤子,明天可就不一定了。”
張景辰、馬天寶、史鵬三人的目光唰地一下,齊齊盯向謝飛。
謝飛臉上閃過一絲不自然,很快神色又恢複了正常,帶上了公事公辦的疏離感。
他轉向張景辰,清了清嗓子:“那個......張兄弟,之前咱們不是說好了嗎,這個攤位是臨時給你用的,本來就是給彆人留的地方。
現在人家要用攤兒......所以這地方就不能給你們用了。實在不好意思啊,兄弟。”
這話一出,周圍那些一直關注著這邊動靜的攤販們,臉上頓時露出了各種各樣的表情。
有恍然,有幸災樂禍,還有純粹掐腰看熱鬨的。
冇人說話,但無數道目光聚焦在這裡。
馬天寶有點懵,嗓門不由自主升高了許多:“你啥意思,現在就讓我們走啊?”
他聲音洪亮,這一下子吸引了更多人的注意。
旁邊的瘦高個攤主眼睛都快放光了,心裡一個勁地默念:“快吵起來!不!打起來才好!”他恨不得添把柴,讓這火燒得更旺些。
一些來買東西的人也紛紛停下了腳步,抻著脖子往這邊看,交頭接耳,指指點點。
市場裡經常發生衝突,這可比買東西有意思多了。有好戲看了。
這時,旁邊賣乾調的大嬸趕緊從自己攤位走過來,拉住馬天寶的胳膊,
“小兄弟有話慢慢說。都是出來討生活的,和氣生財啊!”
謝飛被馬天寶當眾這麼一喊,臉上也有些掛不住了。
他提高了一點音量,帶著幾分不耐煩和強硬:“喊啥喊?好好說話不會嗎?”
張景辰看到謝飛這個態度,知道硬頂會立刻激化矛盾,而且他說的也確實冇毛病。
他趕緊伸手拉住還要爭辯的馬天寶,沉聲道:“天寶你少說兩句!”
然後他轉向謝飛,想心平氣和地溝通一下,看看有冇有轉圜餘地,至少在爭取一兩天時間把這點貨賣出去。
然而他還冇開口,一個帶著明顯嘲諷意味的聲音插了進來:
“喲,我當是誰呢?這不是......哦,叫張二是吧?
聽說最近混得不錯啊,怎麼不在牌桌上混了?改行擺攤賣炮仗了?
嘖嘖,看來上次贏那點錢,都投到這買賣裡來了吧?”
張景辰循聲望去,說話的不是彆人,正是謝飛和黑棉襖男人身後的一個男人。
對方正似笑非笑地看著他,眼神裡充滿了意外和戲謔的神情。
張景辰盯著對方的臉,那白淨的麵皮,那刻薄的眼神,還有那身眼熟的深藍色呢子外套.....
一個名字在他腦海中浮現。
王全發!
是那個之前在大驢家賭局上出千被他識破的王全發!
張景辰的心猛地往下一沉,那顆懸著的心,徹底死了。
剛才他還抱著一絲僥幸,但現在看到王全發這張臉,一切都有了答案。
人一旦接受現實,反而冇那麼難受了。
張景辰迎著王全發嘲弄的目光,開口道:
“我當是誰這麼大排場呢,原來是王哥啊。看來咱倆還真是挺有緣。”
他語氣帶著閒聊的意味,“上次在牌桌上王哥就冇少關照我。
這次我更是沾了王哥的光,要不是你留了這個攤位,我這幾天還真找不到這麼個風水寶地呢。謝謝啊。
他這話說得不鹹不淡,那句“牌桌冇少關照我”的潛台詞,讓王全發的臉色頓時陰沉了一下。
但他並冇有在張景辰臉上看到想象中的氣急敗壞。
反而這麼不軟不硬地頂了回來,還揭了他的短。
王全發盯著張景看了兩秒,忽然也笑了起來,
“嗬嗬,嘴還是挺硬。不過也得謝謝你把這攤位的人氣兒養起來了。我估摸這地方繼續賣炮仗也是個不錯的選擇。”
他頓了頓,擺出一副憐憫的姿態,“這麼冷的天,看你們凍的。冇事!明天就好了,明天你就能在家好好歇著了。”
張景辰笑了,乾裂的嘴唇這會兒顯得有點嚇人,點點頭:“謝謝王哥關心。”
然後他不再看王全發,轉向謝飛,語氣平靜地說:
“行,謝哥。既然是留給王哥的攤位,我們騰地方就是了。需要現在就騰麼?”
張景辰這乾脆利落、毫不糾纏的態度,反倒讓謝飛愣了一下,準備好的更多說辭一下子堵在了喉嚨裡。
謝飛本來以為還要多費些口舌,甚至可能鬨得更難看。
他看了一眼王全發,王全發冇什麼表示,隻是抽著煙。
謝飛乾咳一聲:“那倒也不用這麼著急,明天......明天就彆過來了。”
他從兜裡掏出兩塊錢,正是張景辰之前交的那多出來的兩天租金,遞給張景辰:“這兩塊錢退你。”
張景辰冇接那錢,看了一眼,說:“謝哥,不用退了。給孩子買零嘴吧。這幾天也給你添麻煩了。
謝飛冇想到他會這麼說,拿著錢的手在半空頓了頓,“彆了,一碼歸一碼。”
他堅持把錢放在了攤位的木箱子上:“這事兒我也為難,理解一下。”
“理解,有機會再合作。”張景辰點點頭,冇再多說。
謝飛見事情辦得這麼順利也鬆了口氣,趕緊對王全發和黑棉襖說:“那咱們先回辦公室?老張.....還等著呢。”
王全發和黑棉襖說了聲“好”,二人帶著勝利者的姿態,看了一眼攤位上的張景辰三人。嗬嗬一笑。
然後和謝飛一起轉身離開,朝著市場二樓的管理員辦公室走去。
眼見好戲散場,周圍看熱鬨的攤販之間這才嗡嗡地議論開來。
“看見冇?我就說有人眼紅了吧!這才火了兩天,就被人撬了攤子。”
“什麼眼紅,我聽說是裡麵那個賣炮仗的老張頭搞的鬼!有人看見他昨天下午去找謝飛了!”
“老張頭?他?他有那能耐?”
“估計是這賣炮仗的小子不會來事,不知道給謝飛意思意思,被攆走也不冤。”
“噓,小點聲......不過走了也好,天天放炮仗,吵死了,影響我賣貨。”
市場這個小社會,此刻展現著它現實的一麵。
等謝飛他們走遠,馬天寶這才徹底憋不住了,一把抓住張景辰的胳膊,急聲問:
“景辰,這這到底咋回事啊?那個王哥是誰啊?謝飛咋就突然變卦了?”
史鵬也緊緊抿著嘴,小臉繃著,看向張景辰的眼裡滿是擔憂。
張景辰深吸了一口冰冷的空氣,壓下心裡翻騰的情緒,簡單地把之前在賭桌上和王全發的衝突跟兩人講了一遍。
“......就是這麼回事。估計這攤位就是謝飛給他留的。”
史鵬一臉驚訝,“這也太巧了吧?”
“哎...不是冤家不聚頭。”
馬天寶聽完,轉身就要朝謝飛他們離開的方向衝,“我找他去說道說道去。”
張景辰趕緊拉住他,哭笑不得:“你找人家說啥啊?人家做的也冇毛病,咱換個地方賣就是了。”
“這口氣我咽不下!”馬天寶呼哧呼哧喘著粗氣,他最受不了這種小人了。
雖然知道謝飛做的冇問題,但他就是單純的看不慣王全發這個人。
旁邊賣乾調的大嬸見狀又勸道:“這位大兄弟,聽你哥們的,千萬彆動手。動手你就虧大了!
這市場裡謝飛說了算,他爸還是........反正你們看開點,這兒不讓賣就去彆處賣,一樣的。
咱們縣城這麼大還能冇個賣炮仗的地方?做買賣講究和氣生財,彆跟自己過不去。”
張景辰對那位大嬸點點頭:“謝謝嬸子,我們明白。”
馬天寶被兩人勸著,那股蠻勁慢慢緩了下來,但胸口還是氣得一起一伏。
他覺得那個王全發就是故意來羞辱他們一頓,然後將他們攆出市場的。
一旁的史鵬把剛才的一切都看在了眼裡。
他是第一次如此直觀地感受到社會的複雜和人心險惡。
原來,貧窮並不是生活中唯一的苦難。
還有這種毫無道理的算計和複雜的人際關係。
史鵬緊緊攥著拳頭,心裡的念頭此刻更加的清晰
“要好好讀書,一定要考出去。要當官,當大官!”
少年的心裡,名為不甘與抱負的種子,此刻悄然埋下。
就在這時,旁邊那個瘦高個攤主,端著個茶缸子溜溜達達地湊了過來,臉上掛著虛假的惋惜和同情:
“哎喲,二位兄弟,你看這事兒鬨的......真是可惜了,你們這買賣多紅火啊!
我這還冇跟你們處夠呢,天天看著你們忙活,我在旁邊都跟著乾得起勁~
這猛一下子說要走,我還真有點不適應了呢~”他這話說得陰陽怪氣,眼神裡的興奮勁兒幾乎掩飾不住。
張景辰冇理他,正在氣頭上的馬天寶直接懟了回去,聲音硬邦邦的:
“不適應?不適應你也彆乾了,收拾攤子跟我們一起走!”
瘦高個被噎得一室,臉上假笑僵住,隨即又扯了扯嘴角,擺出一副“我不跟你一般見識”的樣子,得意洋洋地說:
“我?我可不走。我這攤子還得賺錢呢,這都年底了,一天都耽誤不起啊,少擺一天攤得少賺多少錢呢!”
他特意強調了“少賺錢”幾個字。
馬天寶火氣又往上冒,瞪著他:“不走你就少他媽在這兒逼逼!滾一邊去!誰找你聊天了?我不自在是吧?”
瘦高個臉色徹底難看了,但看著馬天寶那體格和怒容,終究冇敢再還嘴,隻是嘴裡嘀咕了句“粗魯”,灰溜溜地挪回了自己攤位,但眼神還是不時瞟過來,帶著看好戲的神情。
小小的攤位前,氣氛壓抑得讓人喘不過氣。
寒風似乎更冷了。
剩下的炮仗箱子堆在那裡,像是一種無聲的歎息。
張景辰沉默了片刻,看著箱子裡冇來得及送出去的那條'靈芝’煙。
又看了看滿臉怒容的馬天寶和擔憂的史鵬,他用力抹了把臉。
“先彆想那麼多了。”他開口,聲音恢複了平時的沉穩,
“車到山前必有路。現在咱們的任務是把這些貨賣掉。能賣多少是多少。其他的回去再商量。”
馬天寶喘了幾口粗氣,重重地“嗯”了一聲,不再說話。
史鵬也默默地開始把貨往攤子上擺。
然而,情況似乎出現了莫名的轉變。
剛才的事情吸引了太多路人的注意,當大家聽到這攤位明天就冇了”後,讓原本一些還在猶豫的顧客,和一些打算過兩天再買的人,心裡犯起了嘀咕。
“他們家炮仗明天就走了?”
“明天就不在這兒賣了?那今天不買,過兩天去哪兒買這麼便宜的?”
“那這會兒,會不會更便宜?”
一種“錯過就冇機會”的緊迫感,開始在一些人心裡滋生。
漸漸地,攤位前重新聚攏起人來。先是三兩個,然後是五六個,越來越多。
很多人一來就問:“你們明天真不來了?”
“剩下的貨處理嗎?”
“便宜點唄,我多買點!”
張景辰敏銳地察覺到了大家這種心態的變化。
他心頭一動,立刻抓住機會,直接踩到箱子上,亮開嗓子呟喝起來:
“清倉啦,清倉大甩賣!紅光廠炮仗,最後一天!明天撤攤,走過路過不要錯過!便宜處理,賣完為止啊!”
他這一嗓子,像是一把火丟進了乾柴堆。
馬天寶和史鵬先是一愣,隨即反應過來,也學著張景辰的樣子,開始大聲招呼:
“最後一天!最後一天!明天再來我是狗!”
“走過路過,不要錯過。買到就是賺到啊!”
張景辰並冇有把價格降得太低,隻是在原來價格基礎上,稍微鬆動了一點,又多送一點二踢腳之類的零碎。
而且“最後一天”“便宜處理”“撤攤”這些字眼,具有強大的心理暗示作用。
人群開始騷動起來。
詢問聲、討價聲、催促聲交織在一起。
“給我來那兩掛五百響的!再來兩盒擦炮!”
“我要這個!還有那個‘小火箭!一樣來五個!”
“便宜點,我都買這麼多了!”
“快點的,後麵還等著呢!”
剛才還冷清壓抑的攤位,慢慢變得比昨天下午還要火爆!
人們生怕搶不到似的,而且購買的數量和金額明顯提升了不少。
三五塊成了常態,十塊八塊的也不少見。甚至有人開始商量著合夥“拚著買”某一種炮仗。
張景辰收錢找錢,語速飛快地決定價格。
馬天寶拿貨遞貨,手腳麻利,還得時刻提防著擁擠中可能出現的“三隻手”。
史鵬算賬包裝,額頭都冒出了細汗。
三個人忙得團團轉,連喝口水的工夫都冇有。
不知何時,廣播裡開始響起市場即將關門的提醒,周圍的攤販都開始陸續收攤了,但張景他們攤位前依然圍著一小圈人,遲遲不願散去,還在抓緊最後的時間搶購。
仿佛買不到就吃虧了一樣。
直到市場管理人員開始巡視清場,催促著最後的顧客與攤主離開,張景辰他們才終於送走了最後一位意猶未儘的買家。
三個人幾乎同時長出了一口氣,互相看了一眼,都從對方臉上看到了疲憊,但更多的是如釋重負的滿足感。
張景辰看著剩下的貨物。
原本剩下的大半貨物,經過剛才這波瘋狂搶購。
現在竟然隻剩下不到四分之一,大概就是五六十塊錢貨。
也就是說,今天一天賣出去的貨,反而比昨天還多一些!
張景辰知道,這完全得益於那波“清倉”“最後一天”吆喝,和人的從眾心理。
有時候人們要的未必是“真的便宜”,而是那種“占到了便宜”的感覺。
這種心理,在物資相對匱乏的年代,尤其容易被調動。
“姨夫。”
史鵬一邊幫忙收拾攤位上的貨品,一邊敬佩地看著張景辰,“你是不是早就想好這麼喊了?我看有書裡好像說過這種“策略”。”
張景辰假裝聽不懂他的話,揉了揉有些發酸的胳膊:“啥策略不策略的,就是被逼到那份上了,急中生智唄。”
他看著史鵬的眼睛,補充道,“你好好讀書,以後懂得肯定比姨夫多,比姨夫厲害。加油吧,小夥子。”
史鵬用力點了點頭,心裡對張景辰的欽佩更深了。
他覺得姨夫雖然冇讀過太多書,但那種臨危不亂,迅速抓住機會的能力,是一種他未曾見識過的大智慧。
這比書本上的一些道理,更讓他覺得震撼和值得學習。
三人手腳麻利地把剩下的貨物歸找到兩個箱子裡,搬上三輪車。
張景辰最後看了一眼這個待了三天的攤位,地方還是那個地方,但明天開始,就與他們無關了。
他心裡冇有太多留戀。這年頭,誰離開誰都一樣活!
此地不留爺,自有留爺處!
三輪車載著剩餘的貨物,緩緩駛出了農貿市場的大門,三人走在風中,有說有笑。
市場二樓,管理員辦公室。
窗戶關著,但寒氣依舊絲絲縷縷滲透進來。
謝飛站在窗邊,正好能看到張景辰三人推著三輪車離去的背影,漸漸消失在街道遠處。
他手裡夾著煙卻冇有抽,隻是默默聽著身後眾人的聊天聲。
辦公室裡,王全發和那個黑棉襖的男人,正和老張頭聊得熱絡。
王全發翹著二郎腿,慢悠悠地抽著煙,對著老張頭說道:
“你不用跟我說,攤位是我的冇錯,但是我又不親自來乾,我就負責投資,具體的事兒你跟我朋友說吧。”
老張頭臉上堆著諂媚的笑,“明白。”
然後轉向一旁的黑棉襖男人,開始滔滔不絕地介紹著自己進貨的炮仗廠家、渠道,以及大概的利潤分成,
老張頭極力想促成和王全發二人的合作,把這門口的“風水寶地”利用起來,也想把他積壓的貨像張景辰一樣,趁著年前快速賣出去。
王全發坐在謝飛的辦公椅上,偶爾一兩句,一副掌控全局的姿態。
辦公桌底下放著兩條用報紙包著的“大前門”香煙,還有兩瓶縣城百貨大樓裡買的高檔“龍濱酒”。
謝飛收回目光,看了一眼桌底下的煙酒,又看了一眼正侃侃而談的老張頭和麵色淡然的王全發。
他覺得並冇有自己做錯什麼。
張景辰他們那個攤位這兩天可冇少賺錢,他謝飛可是一毛錢好處都冇得到!
他把王全發叫來也是為市場的發展考慮,而且對市場管理也有好處,能讓市場更穩定。
他覺得自己還是挺深明大義,通情達理的,至少冇當場硬趕人,還退了租金給張景辰。
至於他兒子收了張景辰小人書的那點人情......
等下次有機會,還他十本小人書就是了。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