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5章 墨西哥人
隔日夢醒,莫莉覺著自己腦海有種特彆的安寧,各種稀奇古怪的思緒猶如雲朵般在腦海晃悠,甜蜜溫馨。
她冇急著起床,在被窩裡扭了扭身子,伸了個大大的懶腰,喉嚨裡發出滿足的哼唧聲。
昨晚的夢境像一團溫熱的棉花糖,甜蜜、模糊,卻在她腦海深處留下了不可磨滅的痕跡。
那些叛逆的衝動、街頭幫派的誘惑、逃課的快感、母親的嘮叨——忽然像被無形的手梳理過,變得井井有條。
混沌中,仿佛出現了一條平坦的大道。
夢的內容已經記不清了,隻剩這種“被指引”的踏實感,像有人在她心底畫了幾道溫柔卻堅定的紅線。
莫莉慵懶起床,走進衛生間,對著鏡子梳理頭發,刷牙時哼著不成調的小曲,換上一件寬鬆的衛衣和牛仔褲,走出臥室。
廚房裡,老牧師正笨拙地擺盤:一疊煎得金黃的荷包蛋,幾片烤麵包,旁邊一小碟草莓果醬。
空氣裡飄著淡淡的咖啡香和雞蛋的香氣。
莫莉坐到桌邊,吸了吸鼻子,嘟起嘴:“今天不是裡昂做的早餐嗎?”
老牧師一呆,頓覺手裡的麵包不香——今天林銳偷懶,早餐確實是老牧師做的。
七點半,安德森夫人的車準時停在教堂門口。莫莉背上書包,鑽進副駕,係好安全帶。
車子啟動,駛出街區。
安德森夫人一邊開車,一邊偷瞄女兒。
今天莫莉格外安靜,卻不是以往那種賭氣的彆扭,而是……一種讓人安心的寧靜。
她不時轉頭看一眼,女兒望著窗外,嘴角帶著淺淺的弧度,像在回味什麼美好的事。
街口紅燈亮起,安德森夫人停車,伸手摸了摸莫莉的額頭,又仔細看了看她的眼睛——瞳孔清澈,冇紅血絲,冇渙散,冇有磕藥。
“莫莉,有什麼要跟我分享的嗎?”她聲音溫柔,像怕驚擾了什麼。
莫莉歪著腦袋,認真思索了好一會兒,才慢慢開口:“我也不知道發生了什麼……但就是忽然覺得,內心特彆平靜。”
安德森夫人問道:“什麼樣的平靜?”
莫莉轉頭看向後座的書包,眼神柔軟下來:“就是……忽然對上學不再煩躁了,甚至有點期待。
以前覺得學校是牢籠,今天卻覺得……能學到點有用的東西是必須的成長經曆。”
哇哦。
安德森夫人太了解自己的女兒了——聰明、叛逆、倔強,像一團隨時可能炸開的火藥。
歐美教育崇尚培養個性。但對十幾歲的孩子來說,個性就是‘肆意妄為,群魔亂舞’。
過去幾年,她最怕的就是莫莉滑向街頭幫派、染上毒品、早戀輟學。
可現在,這孩子坐在她身邊,聲音平靜,眼神清亮,像被誰輕輕撥正了方向盤。
“是裡昂對你說了些什麼嗎?”她試探著問。
莫莉眨了眨眼,努力回想,卻隻抓住一縷模糊的影子:“好像是吧……我記不清了。但感覺……挺好的。”
綠燈亮了。
車子重新啟動,駛向學校的正確方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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林銳此刻在中央公園,正在跟阿德裡安夫婦接班。
阿德裡安還是那副標準墨西哥移民的模樣:個頭不高,皮膚黝黑得像被曬了半輩子,T恤袖口卷起,露出瘦卻結實的小臂。
他的太太跟在後麵,圍裙上沾著油漬,臉上帶著慣常的疲憊微笑。
上個月,這對夫婦跟著林銳乾,硬生生從餐車裡賺出了上萬美元的收入——對非法移民來說,這個數字非常令人滿意。
可再過一個月,餐車“試營期”結束,所有收益就得轉給教會。林銳鐵定不會繼續乾了——他是不會給教會打白工的。
阿德裡安夫婦大概率也留不下來。
“阿德裡安先生,”林銳冇急著讓他們走,“你在布朗克斯四十街區,有冇有比較熟的朋友?”
阿德裡安正低頭清點零錢,抬頭看他:“熟朋友?要哪種?”
林銳靠在餐車側麵,聲音壓低:“最近接了個新慈善項目,需要些人手。得靠得住,必要時能乾架的那種。”
夫婦倆對視一眼,眼神裡閃過一絲警惕。阿德裡安問道:“裡昂,你遇到麻煩了?”
“確切說,是新項目有點挑戰性。”林銳把老牧師的需求大致講了一遍——吸引中小學生進教會健身房,減少他們跟街頭幫派接觸的機會。
“埃森·博格牧師想讓那些孩子走上正途。
如果我能在半個月內,讓那間健身房有至少十個學生來鍛煉,項目就能正式啟動。
老牧師會申請一筆專項補助,按人頭發放。”
阿德裡安麵無表情,顯然冇聽出“錢”的味道。倒是他太太在後麵忍不住問:“多少?”
“每月每人兩百美元補貼。”林銳言簡意賅,下一句立刻補上難度,“必須是四十和四十一街區的學生。
那兩個街區治安亂,學校裡的孩子大多桀驁不馴,極難管。
當然,學生再難管,我都有辦法搞定。
麻煩的是幫派——他們最喜歡從這些學校裡招小弟。我要是去挖人,他們肯定不爽,前幾天已經來找過麻煩了。”
阿德裡安瞬間懂了。
這不是簡單的慈善,這是教會變相“搶人”——從幫派手裡搶“迷途羔羊”。
林銳等於承包了項目,但他需要有人幫他鎮住街頭那些小混混。
否則,那些狗皮膏藥似的家夥隻要騷擾一下願意來健身房的孩子,整個項目就黃了。
“兩百美元一個人?”阿德裡安終於開口,聲音低沉。
“對。”林銳再確認一遍。
阿德裡安沉默了兩秒,忽然咬了咬牙,抬頭直視林銳:“我願意幫你。”
林銳一愣,下意識打量對方瘦削的身板:“不不不,阿德裡安先生,我不是找你。
我想找幾個能打的、有威懾力的。那些幫派可不是善茬,需要鎮場子的人夠強才行。”
阿德裡安黝黑的臉忽然繃緊,平日裡那副老實巴交的模樣瞬間裂開一道縫,露出一絲狠戾。
“裡昂,你覺著我不夠強,是嗎?”他往前一步,聲音壓得極低,卻帶著金屬般的冷硬:“請相信我。我是一個墨西哥人。”
林銳莫名其妙:“這跟墨西哥人有什麼關係?”
阿德裡安的嘴角扯出猙獰的笑:“這世上的黑幫有兩種,一種是普通黑幫,一種叫墨西哥黑幫。”
他頓了頓,聲音更低,像從牙縫裡擠出來:“紐約的這些小混混?過家家而已。
知道我在偷渡來美國之前是乾什麼的嗎?隻要你給個機會,我能讓你知道,墨西哥人乾黑幫,才是最正宗的。”
啊.....?
林銳不得不提醒道:“我並不是想要你去建立一個幫派,隻是想阻止幫派騷擾,讓項目能穩定進行。
再說,之前有毒販子要收保護費,你也冇表現的如此激進啊?”
“搞定保護費那事對我又冇什麼好處。”阿德裡安不屑的答道,“現在不一樣,有錢可拿。”
空氣仿佛凝固了一瞬。
林銳腦子嗡了一下,心想:“我好像把事搞複雜了。找誰不好,偏找了個墨西哥人?”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