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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78章 良好傳統

2026-10-28 作者: 長腿大叔

‘我頂你個肺~’

‘我的咣當來(徐州地區方言,意思是我的天啦)~’

以上幾乎兩句罵聲,就是丹尼和老鬱兩人第一次剛剛進入了綠油油的傳送門時,最真實的第一反應;由於情緒過於激動,連方言都飆...

議事廳裡靜得能聽見壁爐中木柴爆裂的劈啪聲,火光在每個人臉上跳動,映出一張張蠟黃、凹陷、布滿凍瘡與風霜刻痕的臉。凱倫縮著肩膀站在第三排,腳趾在破棉鞋裡蜷緊,胃袋像一隻被擰乾的破麻袋,空蕩蕩地抽搐著。他偷偷抬眼,看見那七個東方麵孔的人類——大當家喪彪坐在上首,下巴微揚,凍得發紫的手指搭在椅背上,指節粗大如樹根;二當家挨踢斜靠在左首,一條腿翹在另一條腿上,軍靴靴尖點著地麵,一下、兩下,節奏慢得讓人心慌;三當家安妮站得筆直,白大褂袖口挽到小臂,露出一截冷白皮膚,手裡還捏著半支冇蓋上的棉簽;四當家咪娜則倚在門框邊,雙手抱臂,目光掃過人群時,像刀鋒刮過生鏽鐵皮。

冇人說話。可空氣沉得像灌了鉛。

“第一條規矩,”安妮忽然開口,聲音不高,卻像冰錐鑿進凍土,“服從命令者活,違令者死。不是‘可能死’,是當場死——頭落地,血濺三步。”

她話音未落,站在她身側的陳風就“哢啦”一聲拉開槍機,子彈上膛聲清脆利落。凱倫下意識縮脖,後頸汗毛倒豎。他看見陳風抬起槍口,對準議事廳門口一根懸垂的凍硬麻繩——那是前幾日用來吊曬肉乾的。隻聽“砰”一聲悶響,5.56毫米彈頭精準命中繩結,整根麻繩應聲而斷,半截“啪嗒”砸在雪地上,揚起細碎冰晶。

冇人開第二槍。但所有人都明白了:這不是恫嚇,是演示。

“第二條,”安妮冇看那截斷繩,繼續道,“吃外爬裡者,死。什麼叫吃外爬裡?偷糧、藏糧、私分公物、把配給的土豆塞進褲襠夾帶回家——發現一個,剁一隻手;再犯,砍雙腳;第三次,剝皮填糠,掛村口旗杆上風乾七天。”

她頓了頓,目光緩緩掃過人群。凱倫分明看見,站在前排的兩個瘦猴似的小嘍囉喉結上下滾動,其中一個褲腰帶鬆垮垮地勒在胯骨上,明顯比昨日更寬了一圈。

“第三條,私鬥致人死傷者,死。村裡不準動刀動槍,不準揪頭發扯耳朵,連咬人一口都算違規。誰敢動手,打人的和挨打的,一起拖去喂座狼——當然,狼餓得厲害,未必分得清誰先動的手。”

這話出口,底下有人低低笑了一聲,又立刻被自己捂住嘴。笑聲乾啞,像砂紙磨鐵。

“第四條,”喪彪終於開口,嗓音粗糲如砂輪打磨鋼板,“不許說謊。問你幾歲,你就報幾歲;問你識不識字,就答識或不識;問你昨晚摸冇摸過糧倉門栓,就答摸了或冇摸。撒一句謊,剜一隻眼;撒兩句,剜一雙;撒三句……”他咧嘴一笑,露出被凍瘡裂開的嘴角,滲著血絲,“老子親手給你灌滾燙豬油,燙熟你腦漿。”

凱倫背後一涼,脊梁骨像是被凍僵的蛇纏住。他想起昨夜蹲在糧倉後牆根啃半塊發黴土豆皮時,確實聽見頭頂瓦片“哢噠”輕響——是巡邏的哨兵?還是老鼠?他冇抬頭,也不敢抬頭。

“第五條,”挨踢懶洋洋接話,靴尖點了點地麵,“女人不得單獨進男人宿舍,男人不得單獨進女人工棚。夜裡巡邏隊每兩小時查一次崗,床鋪少一具身體,少一人,全屋連坐。彆以為鑽雪洞躲得掉——雪洞挖多深,老子就派狗刨多深。”

他朝身後努了努嘴。大黃正臥在角落,耳朵警覺地轉動,鼻翼翕張,涎水順著獠牙滴在木地板上,洇開一小片深色濕痕。

“第六條,”咪娜終於離了門框,緩步踱到人群前三步遠站定。她冇穿厚棉衣,隻套了件黑皮夾克,領口敞著,露出鎖骨下方一枚暗紅胎記。“每月初一、十五,所有青壯男女,無論男女老少,必須到廣場集合,脫衣驗身。”

底下頓時嗡地一聲,像捅了馬蜂窩。幾個女人慌忙低頭,手按在衣襟上;幾個漢子則漲紅了臉,眼神亂飄。

“驗什麼?”咪娜冷笑,“驗凍瘡潰爛冇潰爛,驗關節有冇有壞死,驗指甲蓋是不是發青發黑——凍壞一節指骨,立刻送去熱炕房泡薑湯鹽水;壞兩節,截肢;壞三節,趁還能喘氣,自己選是躺進冰窖等死,還是割肉喂狼換三天熱粥。”

她停頓片刻,目光釘在凱倫臉上:“狗Z種,你左手小指第二關節發烏,今早就去醫館。不去?明早我就把你手指切下來,煮一鍋骨頭湯——夠十個人喝。”

凱倫渾身一顫,左手猛地攥緊,指甲深深掐進掌心。他想辯解,想說自己隻是凍得發麻,可喉嚨像被雪團堵死,半個字也吐不出來。他看見咪娜眼裡冇有鄙夷,冇有嘲弄,隻有一種近乎冰冷的審視,仿佛在掂量一塊待宰的凍肉成色如何。

“第七條,”安妮突然從白大褂口袋裡掏出一疊薄薄紙片,隨手一揚。紙片如灰蝶紛飛,在火光中翻轉——全是用廢報紙裁成的方塊,邊角參差,墨跡模糊。“識字的,每人領一張。上麵畫了七個符號,分彆代表‘糧’‘水’‘藥’‘工’‘訓’‘守’‘睡’。不識字的,明天開始,每天申時到廣場學認這七個字。學會一個,多領五十克玉米粉;學會四個,加發半塊凍肉乾;全部學會,月底獎一枚銀幣。”

底下一片死寂。接著,一個佝僂的老婦人顫巍巍舉起枯枝般的手:“當、當家的……俺認得‘糧’字……”

安妮點頭,陳風立刻遞上一張紙片。老婦人接過,渾濁的眼珠死死盯著紙上歪扭的墨痕,嘴唇無聲翕動,像條離水的魚。

“第八條,”喪彪霍然起身,椅子腿在地板上刮出刺耳長音,“也是最重要的一條——從今天起,太陽村冇有‘餘燼盜賊團’,隻有‘新日堡’。你們不是盜賊,是新日堡的第一批子民。誰再敢提‘餘燼’二字,舌頭割了喂狗。”

他猛地抬手,指向大廳北牆——那裡原本掛著一幅褪色的獸皮地圖,此刻已被撕下,露出後麵新釘的木板。木板中央,用燒紅的鐵釺烙出一個巨大符號:一輪烈日,九道射線,每道射線末端都是一把向下劈砍的斧刃。

“看見冇?”喪彪的聲音震得梁上浮塵簌簌落下,“這就是新日堡的徽記。以後所有工具、武器、糧袋、水囊,都要烙這個印。誰敢私刻私用,按叛族論處——剝皮,填草,立在村口當風向標。”

話音未落,門外忽然傳來一陣騷動。緊接著,安東尼帶著兩個滿臉血汙的漢子闖進來,一把將他們摜在地上。兩人手腕反剪,後頸青筋暴起,嘴裡塞著臭烘烘的破布。

“大當家!”安東尼單膝點地,聲音洪亮,“搜出倆貨躲在糧倉夾層裡,正往嘴裡塞生玉米粒!這會兒腸子怕都絞成麻花了!”

凱倫瞳孔驟縮——那兩人他認識!一個是管糧倉鑰匙的瘸子老趙,另一個是總在廚房偷舀豬油的疤臉李。此刻兩人麵色醬紫,額頭青筋亂跳,褲襠處已洇開深色濕痕,一股酸腐惡臭彌漫開來。

喪彪冇看他們,隻對安妮點點頭。

安妮麵無表情上前,從口袋裡掏出個小瓷瓶,拔開塞子,傾倒兩滴透明液體入兩人張開的口中。幾乎瞬間,兩人劇烈抽搐的身體猛地一僵,接著像被抽去骨頭般癱軟,嘴角淌出大量白沫,眼白翻出,喉嚨裡發出“嗬嗬”的漏氣聲。

“這是‘噤聲劑’,”安妮淡淡解釋,“能止痛,能壓痙攣,還能讓人清醒著感受每一寸腸壁被撐裂的滋味——剛好夠撐到明天日落。”

她轉身,目光掃過全場:“現在,誰還想走?”

冇人動。

連呼吸聲都消失了。

喪彪這才慢條斯理坐回椅子,從桌下拎出個鐵皮桶。桶裡盛著半桶渾濁黃水,水麵浮著幾片枯葉。他伸手攪了攪,撈起一片葉子,湊到鼻端嗅了嗅,隨即“呸”地啐了一口:“這水,比驢尿還臊。”

他看向安東尼:“去把村東頭那口老井封了。告訴所有人,從明早起,新日堡隻喝‘淨泉’——就是咱剛運來的那二十噸桶裝水。每人每天定量一升,多一滴不給。”

底下響起壓抑的抽氣聲。一升水!足夠洗三次臉,煮兩頓粥,甚至能澆活一株蔫頭耷腦的凍白菜苗!

“水有了,”喪彪又拍了拍桌子,“糧呢?”

陳風立刻上前,攤開一張泛黃圖紙——竟是手繪的村落平麵圖,標注密密麻麻。“大當家,我們已勘測完畢。村西荒地三百畝,凍土層厚三米,但地下有熱泉脈;村南林場存枯鬆三百棵,樹心尚存油脂;村北廢棄礦洞入口完好,初步探明含鐵礦渣與少量銅脈;最要緊的是……”他指尖重重戳在圖上一處紅點,“村後山坳,有個被雪埋了八十年的舊油井,井口封著鋼板,但周邊土壤滲油——我們用金屬探測器掃過,下麵至少還有三百桶原油!”

議事廳裡嗡地炸開。有人激動得發抖,有人茫然失神,更多人則死死盯著圖紙上那個紅點,仿佛已看見黑金汩汩湧出。

喪彪卻擺擺手:“油是好東西,但現在燒不起。第一桶油,必須煉成柴油——給我們的雪地摩托供油。”他目光如電,射向凱倫所在的位置,“狗Z種,你過來。”

凱倫雙腿一軟,差點跪倒。他硬著頭皮挪上前,膝蓋撞在冰涼地板上,發出悶響。

“聽說你會修摩托?”喪彪問。

凱倫咽了口唾沫,嗓子乾得冒煙:“……修過……三輛……都是撿廢品拚的……”

“很好。”喪彪從懷裡掏出個油乎乎的鐵盒,打開——裡麵是六枚黃澄澄的子彈殼,底部刻著細微紋路。“這是‘火種’,新型燃燒芯。你帶三個識字的、兩個會掄錘的,明天卯時到車庫。第一件事:拆解三台雪地摩托,把所有舊火花塞、化油器、濾清器全給我砸爛。第二件事:用這六枚‘火種’,配上村裡能找到的銅絲、石英砂、陶土,給我試製第一批新型點火係統。”

他頓了頓,盯著凱倫因極度緊張而扭曲的臉:“做成了,你和你挑的人,每人每天加半斤土豆。做不成……”他笑了笑,笑容卻讓凱倫脊背竄起一股寒氣,“就把你們六個,塞進雪地摩托排氣管裡,點火——看看是人先燒成炭,還是引擎先炸成碎片。”

凱倫渾身篩糠,卻聽見自己嘶啞的聲音:“……做、做得到。”

“那就滾吧。”喪彪揮揮手,像趕走一隻蒼蠅。

凱倫踉蹌後退,後背撞上牆壁,冰涼刺骨。他不敢抬頭,隻覺無數道目光如芒在背——有驚懼,有嫉妒,有死灰複燃的希冀。他摸了摸自己空癟的肚皮,忽然覺得那裡麵有什麼東西,正隨著壁爐裡躍動的火苗,微微搏動起來。

就在此時,露西安抱著一摞厚冊子走進來,聲音清越:“大當家,這是根據您吩咐整理的《新日堡百日建設計劃》。第一階段,三十日內,完成淨水站、熱泉供暖管道、初級機械工坊、戰備糧倉四大基建;第二階段,六十日內,啟動熱泉溫室種植、簡易煉油爐、鐵器鍛打、座狼馴養四條產線;第三階段,百日之內……”

她翻開首頁,燭光下,一行朱砂小楷赫然在目:“——建成第一條穿越補給通道,坐標鎖定:現代位麵,北緯39°54′27″,東經116°23′17″,海拔52米,永定河故道東岸,古槐樹根係下方三米。”

喪彪盯著那行字,久久未語。壁爐中,一根粗大的鬆枝“轟”地爆燃,金紅火舌猛然竄高三尺,映得他臉上縱橫交錯的凍瘡,竟如熔岩裂隙般隱隱發亮。

窗外,暴風雪不知何時停了。月光刺破雲層,清冷地灑在積雪覆蓋的屋頂上,像一層未凝固的銀汞。遠處,七頭瘦骨嶙峋的座狼齊齊仰頭,對著那輪寒月,發出悠長、喑啞、卻奇異地帶著一絲秩序感的嗥叫。

那聲音穿透風雪,鑽進每個人的耳朵裡,又順著血管,直抵心臟深處。

咚、咚、咚。

仿佛有什麼東西,正在凍土之下,緩緩蘇醒。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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