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三百零八章 ,廚神現世
王京輸了!
《鼠膽龍威》和《金玉滿堂》兩個劇組在同一座影視城內拍攝,開機時間又是同一天。
徐客通過媒體對外公布說,接受白龍王的指點,《金玉滿堂》劇組的開機時間定在了8:58,於是王京便...
王祖攥著那箱牛奶的手指關節發白,指甲幾乎要嵌進紙箱褶皺裡。電視裡女主播字正腔圓的聲音還在繼續,可他耳朵裡嗡嗡作響,像塞了團浸水的棉絮——《你的野蠻男友亞鵬嫻》?亞鵬嫻?誰寫的這名字?江南什麼時候拍了這麼部片子?還登陸日韓院線?首日25萬人次?7063萬日元?
他猛地衝過去一把掐住遙控器,手指抖得幾乎按不準開關,屏幕一黑,出租屋瞬間沉入死寂。隻有窗外槐樹上知了嘶啞的鳴叫,一聲、兩聲、三聲,像在數他胸腔裡越來越快的心跳。
不對。
太不對了。
他記得清清楚楚,昨天淩晨三點,自己蹲在芳星園二區門口啃冷饅頭時,聽見兩個扛攝影機的場務聊天:“……江南哥真敢啊,昨兒個剛把台島那幫老狗全送走,今兒就讓張導在片場吼‘安紅!額想他!’,這火氣,燒得比烤串爐子還旺。”
“可不是嘛,聽說金巴倫今早開車到金巴倫道38號,人還冇進門,手機響了八回,全是求饒的,連楊燈魁都親自打來問‘阿霏安全嗎’……”
王祖當時嚼著饅頭渣,喉結上下滾動,隻覺一股熱流直衝天靈蓋——原來不是傳言。是真的。真的有人一夜之間,把台島五條道上的龍脊骨全給敲斷了。
可現在,電視裡播的什麼?《你的野蠻男友亞鵬嫻》?亞鵬嫻?工藤靜香推薦?
他撲向書桌,拉開最底下抽屜,裡麵整整齊齊碼著二十本硬殼筆記本,每本封麵都用黑色馬克筆寫著日期:1993年6月1日、6月2日……一直到6月20日。翻開最新一本,密密麻麻全是他的字:
【6.15 19:23 芳星園東門,江南穿紅T恤草帽,被三十七個女生圍住簽名,簽到第十九個時鋼筆冇墨,借我藍墨水,說‘小兄弟手穩,以後當編劇也行’】
【6.16 14:05 鎧格導演組來探班,《風月》劇本初稿已交,江南在監視器後看我試戲,點頭三次,未說話】
【6.17 22:08 手機收到短信,發件人“江南傳媒-關”,內容:“王祖,7月1日到北影廠錄音棚,錄《有話好好說》插曲demo,詞曲你填,旋律你哼,江南唱。署名:江南 & 王祖。”】
冇有《亞鵬嫻》。冇有日韓。冇有工藤靜香。
王祖猛地合上筆記本,“啪”一聲脆響震得窗台積灰簌簌落下。他轉身抓起桌上那台二手索尼隨身聽,耳機線纏著脖子扯下來,塞進耳朵——裡麵是他上周錄的樣帶:一段口琴前奏,接一段帶著京片子味兒的吟唱:“……胡同口的糖葫蘆,酸得我眼眶發燙;你騎著二八車追我三條街,車鈴鐺響得像在求婚……”
這是他熬了七夜寫的《胡同情書》,江南答應過,這首歌要放進《有話好好說》結尾 credits 裡,當彩蛋。
可電視裡那個《亞鵬嫻》……
他衝到窗邊,一把推開鋁合金窗扇,盛夏傍晚的熱風裹著塵土灌進來,吹得他額前碎發亂舞。樓下,一群舉著“江南我愛你”手幅的中學生正推搡著往芳星園大門擠,保安拉起的警戒線被拽得嘩啦作響。
王祖盯著那群少年,忽然想起三個月前,在中戲後巷吃炸醬麵時,江南坐在油膩的塑料凳上,用竹筷尖蘸著醋碟裡的醬油,在水泥地上畫了個歪歪扭扭的圓圈。
“祖兒,你看這個圈。”江南抬眼,草帽簷下眼睛亮得驚人,“江湖規矩,道上混的,殺人放火得留痕跡,就像這醬油圈——水一衝就冇了,可地磚縫裡滲進去的,十年八年都洗不乾淨。”
“可他們……”王祖當時指著遠處晃蕩的幾個紋身青年,“他們砍人,刀疤都在胳膊上。”
江南笑了,筷子尖輕輕點在圓心:“傻。真狠的人,刀不沾血,血自己流。”
王祖喉嚨發緊,低頭看著自己掌心——那裡有一道淺淺的舊疤,是去年冬天為搶一個龍套角色,和人打架時玻璃劃的。他一直以為那是他踏入這個圈子的勳章。
現在才懂,那不過是彆人遞來的一塊抹布,擦完血,隨手就扔進下水道。
他轉身抄起桌上那箱牛奶,撕開膠帶,從裡麵抽出一瓶,擰開瓶蓋,仰頭灌了一大口。冰涼的液體滑過食道,卻澆不滅胸口那團火。
得見他。
必須現在。
王祖把空瓶子狠狠砸進垃圾桶,拎起帆布包就往外衝。下樓時撞翻了隔壁租客晾在樓梯拐角的拖把,水漬在他球鞋底碾出兩道濕痕,像兩條倉皇逃竄的蚯蚓。
他攔了輛夏利,報出地址時聲音發顫:“北影廠……錄音棚!快!”
司機叼著煙回頭瞥了他一眼:“小夥子,急啥?趕著投胎?”
王祖冇答,隻是死死盯著車窗外飛速倒退的梧桐樹影。樹影斑駁,忽明忽暗,像一幀幀快進的膠片。他忽然想起《秋菊打官司》殺青那天,鞏莉坐在攝影機旁啃蘋果,汁水順著她指尖滴到劇本上,洇開一片深褐色的圓。田會雁蹲在旁邊抽煙,煙霧繚繞中說:“祖兒,記住了,好演員不用演,光是站著,就能讓鏡頭發抖。”
可現在,讓他發抖的不是鏡頭。
是那晚金巴倫道38號彆墅院子裡,樟樹上飄蕩的白裙。
是楊燈魁電話裡那句“除了他,我也想不到彆人”。
是樸老板賬單上“200萬美金”的數字,像一串冰冷的子彈編號。
車子在北影廠西門急刹,王祖甩給司機五十塊錢,多的不要找零,推開車門就往裡跑。門衛伸出手臂攔:“錄音棚不對外開放!”
他掏出那張被汗水浸軟的《風月》試鏡邀請函,紙邊卷曲:“鎧格導演讓我來的!江南讓我錄demo!”
門衛掃了眼落款印章,遲疑一秒,揮手放行。
錄音棚在二號樓地下室,鐵門虛掩著,門縫裡漏出微弱的藍光。王祖推門進去,冷氣撲麵,帶著鬆香與電子元件發熱的焦糊味。隔音牆是厚實的海綿,吸走了所有回聲,隻剩一種令人心悸的寂靜。
控製台前坐著個戴黑框眼鏡的年輕人,正用鑷子夾著一截磁帶反複校對波形。見王祖闖入,他皺眉抬頭:“誰讓你進來的?”
“我找江南哥!”王祖喘著粗氣,“《胡同情書》demo,他約我今晚錄!”
眼鏡男嗤笑一聲,摘下耳機甩在控製台上:“江南哥?他倆小時前就走了。剛飛澳門。”
“澳門?”
“對,關芝琳在葡京賭場玩百家樂,贏了三百萬港幣,江南哥去給她捧場。”眼鏡男指了指牆上掛曆,紅筆圈著7月15日,“喏,今兒個,他走前說的——‘告訴王祖,歌詞彆改,旋律照哼,等我回來,咱們錄十遍,挑最好的一條。’”
王祖僵在原地。
葡京賭場。百家樂。三百萬港幣。
他慢慢抬起手,摸向自己左耳後——那裡有一顆褐色小痣,小時候他媽說,長在這兒的人,耳朵裡能聽見鬼說話。
此刻,那顆痣正突突跳動。
像有人在顱骨內,用指甲輕輕叩門。
叩、叩、叩。
他轉身衝出錄音棚,奔上樓梯,推開頂樓消防通道的鐵門。夕陽正沉入西山,餘暉把整條走廊染成琥珀色。他靠著冰涼的水泥牆滑坐在地,從帆布包裡掏出那本6月20日的筆記本,翻到最後一頁空白處,掏出鉛筆,手指懸在紙上顫抖。
寫什麼?
寫“江南殺了五個人”?
寫“台島大佬死得像被貓玩死的老鼠”?
寫“我今天才知道,所謂江湖,不過是有人把刀磨成風,吹一口氣,千裡之外的樟樹就掉葉子”?
鉛筆尖“哢”一聲折斷。
王祖盯著那截斷鉛,在紙上戳出一個深黑的小點。他忽然想起阿霏——那個總愛穿白裙子、說話像含著顆薄荷糖的姑娘。昨兒在芳星園,她站在江南身後半步遠的地方,替他擋開粉絲遞來的鮮花,指尖無意間碰到江南後頸,隨即像被燙到似的縮回,耳垂卻悄悄紅了。
而此刻,金巴倫道38號彆墅裡,夏貴穎應該正掀開蒸籠蓋,白霧騰起,裹著牛肉湯汁的濃香。阿霏大概會踮腳去夠最高層的包子,袖口滑落,露出一截細白手腕——那裡冇有疤,隻有一枚銀絲纏繞的紅豆手鏈,在晨光裡泛著柔潤的光。
紅豆。
王祖筆尖一頓,突然在紙上重重寫下兩個字:
**紅豆**。
不是阿霏唱過的那首《紅豆》。
是真正的紅豆。
南國生,冬不凋,子如珊瑚珠,毒。
傳說古時女子將紅豆研碎,混入胭脂,塗於唇上赴死。血混著朱砂,紅得驚心動魄,連閻王見了都要多問一句:“這姑娘,是恨透了誰?”
他合上筆記本,站起身,拍了拍褲子上的灰。走廊儘頭,一隻壁虎倏然竄過牆麵,尾巴斷成兩截,斷尾在夕陽裡瘋狂彈跳,像一顆不肯停擺的心臟。
王祖冇再看。
他走下樓梯,穿過北影廠林蔭道,路邊幾株老槐樹正簌簌落著淡黃色小花。他伸手接住一朵,花瓣柔軟,帶著微苦的甜香。
走到大門口時,他停下,從口袋摸出手機——這是他打工三年才攢錢買的摩托羅拉。屏幕裂了道細紋,像蜘蛛網。
他按下快捷鍵,撥通那個爛熟於心的號碼。
響了三聲,接通了。
那邊背景音嘈雜,麻將牌嘩啦碰撞,女人嬌笑著喊“胡了”,緊接著是籌碼堆疊的清脆聲響。
“喂?”
是江南的聲音。低沉,鬆弛,甚至帶著點剛贏錢的慵懶笑意。
王祖張了張嘴,喉嚨卻像被那朵槐花堵住了。
他聽見自己問:“江南哥……你信不信,有人能把死人的事,做成活人的生意?”
電話那頭沉默了兩秒。
然後,江南輕笑一聲,壓低了嗓音,像在耳邊吐出一枚溫熱的子彈:
“祖兒,你聽好了——人死了,生意才剛開始。因為活人怕死,死人……不怕漲價。”
“叮!”
一聲清越的電子音,像是籌碼落入瓷碗。
王祖握著手機,站在北影廠鏽跡斑斑的鐵門外,看見夕陽正一寸寸沉入地平線。最後一道金光刺破雲層,直直劈在他臉上,燙得眼皮發顫。
他緩緩閉上眼。
在徹底的黑暗降臨前,視網膜上殘留著灼燒般的光斑——那形狀,竟是一枚清晰的、正在旋轉的骰子。
六點朝上。
而骰子中心,赫然嵌著一顆鮮紅欲滴的紅豆。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