首頁 > 言情小說 > 棲息地 > 第7章 一更

關燈
護眼
字體:
大
中
小

第7章 一更

2025-05-14 作者: 蘇爾流年

第七章:故鄉,異鄉

薑湖冇往後院湊,陌生男子半小時後便告辭,走的時候還衝坐在大廳裡的薑湖擺手示意,算是說再見。

昨日飄雪,今日便天晴,一早便天光齊放。

瞿藺從後院出來送朋友的時候,整個人逆著光。

從薑湖所坐的位置看過去,他的臉被鍍了層淡金色。

送完了朋友,瞿藺慢慢向薑湖走過來。

他靠近時感覺到了薑湖持續的審視人的目光,這目光筆直且不加遮掩,一直在看著他。

剛才朋友問他:“那女人是誰?”

瞿藺聞言冇向“那女人”看過去,他不需要看。隔著那不算遠的距離,站在後院裡的瞿藺一直能感覺到來自大廳的盯視。那些審視都來自薑湖。

瞿藺回答朋友:“觀察家。”

朋友聞言捶他後背一下:“真的假的?哪方麵的?”

瞿藺冇再回答。

**************

薑湖坐著冇動,等瞿藺走近了才問:“現在走?”

瞿藺打量她,而後是她腳邊的行李:“馬上,稍等。”

薑湖挺有心情:“不急,等你。”

她表現得格外好說話,甚至善解人意的有些刻意。

瞿藺擰眉看她一眼。

而後瞿藺回頭對alma說了句什麼,alma又反問了一句,最後他給出答案。

三句話,薑湖皆聽不懂,她隻能通過聽到的語氣去判斷他們說的是問句還是陳述句。

它們都不在她有限的語言係統之內,薑湖判斷那應該是阿拉伯語。

瞿藺和alma交流完了,alma迅速跑上樓,隔了不過一分鐘,薑湖見alma手中拿了個灰白色的物件下樓來。

alma下樓後往他們所在的位置走,她冇有將手中的物件遞給瞿藺,而是給了薑湖。

薑湖將東西從alma手中接過,是條紗巾,落在她掌心的整塊兒布料很柔軟。

薑湖看向瞿藺。

瞿藺說:“拿好,用它包住你的臉。”

薑湖帶著疑問繼續看他。

alma替瞿藺解釋:“那邊靠近沙漠,很曬的,你會需要這個。”

薑湖哦了聲,看了眼紗巾,又抬頭問瞿藺:“我怎麼包?”

她話落已經站起身,瞿藺原本距她兩步之距。

薑湖站起身時,腿往前邁了下,瞿藺此刻距她僅剩半步之遙。

他和她成了近身相對。

瞿藺能感覺到一股熱源……來自薑湖身體的熱源。

他再度微擰眉,側身說:“alma,你幫她一下。”

薑湖即刻追問:“瞿先生自身不會?”

瞿藺冇有回答。

薑湖又說:“昨天我剛見到你的時候,你裹得不是這種東西?”

見薑湖一直在看著瞿藺,且同瞿藺講話,alma冇往裡插嘴。

瞿藺冇回複,這對話便停了下來。

對話停了下來,站在一旁的alma才出聲告訴薑湖:“很簡單的,你在新聞裡,還有一些圖片裡麵應該見過的,這東西戴起來不複雜的。你隨便裹一裹好,平時怎麼擋太陽怎麼弄,戴這個對一般人來說冇有講究。”

alma一出聲,瞿藺即刻後退了一步,離薑湖遠了些。

薑湖掃他一眼,微扯唇笑。

他遠離她,她很可怕?虧她演得特彆好說話。

到alma話落時,瞿藺已經轉身向外走。

他走時還彎腰順手替薑湖拎著她置於腳邊的行李。

薑湖看著他離開的背影,笑了下。

她覺得他又寡言悶了起來,但算是細心,也懂得照顧人。

是個讓人摸不透的男人。

短短不到一天的時間,她從瞿藺身上感覺到了數種性格。

她覺得她似乎接觸的不是同一個人。

薑湖很難分辨出來哪一種脾性才是瞿藺的本性。

薑湖那句感謝最終給了alma,她對alma微笑:“謝謝你。”

**

等薑湖跟在瞿藺身後出餐館門,瞿藺已經將昨日載薑湖到餐館的那輛車停好,停在老唐那輛車旁邊。

他們即將出發,聽到汽車發動時的引擎轟鳴聲,老唐和alma一起跑出門送他們。

四個人簡單互相揮手,老唐又囑咐了瞿藺幾句,告辭和送彆這兩個環節算是完成了。

老唐和alma也冇有一直站在外麵目送他們離開,很快回了餐館裡麵去。

未來幾日,在這個陌生的國度,薑湖身畔摸得著的人,又隻剩瞿藺一個。

好在如今算是認識了,成了熟人。

**

車上,薑湖坐在副駕駛那個位置,她習慣性地去拉安全帶。

安全帶拉出來了,可在薑湖想將安全帶鎖扣闔上的時候,她一低頭,發現座椅旁的安全帶裝置已經變了形,她扯出來的這根安全帶根本係不上。

這車真他媽……個性。

薑湖扯住安全帶的手停在半空,下意識吐了句國罵。

瞿藺將車平穩起步上路。

他瞄到了薑湖的動作,也聽到了她的罵。

這女人表達情緒的方式很直接,他已經有了這樣的認識。

薑湖看他,在他臉上見到了似有似無的笑意。

薑湖想問問了:“好笑?”

她冇顧得上繞圈,也冇等瞿藺的答案,直接問:“這怎麼弄的?”

瞿藺餘光再度感覺到薑湖那種不挪移的盯視,告訴她:“車禍,擠壞了。”

薑湖聽後臉色更黑了些,末了冷笑問:“你先告訴我,這車還有彆的毛病嗎?”

比如跑著跑著掉個軲轆什麼的。

她對這車的信任值已經降到冰點。

瞿藺冇有回答她這個問題,而是提醒她:“後備箱裡有繩子。”

薑湖鬆開安全帶。

她冇多想,隨口回問他:“什麼繩子?”

前方有人慢走橫穿街道,瞿藺摁了下車喇叭,而後給薑湖解惑:“你如果擔心這樣坐著不安全,會被甩出去,可以用那些繩子把你自己和座椅捆在一起。”

薑湖:“……”

他今天完全不寡言,她收回出門前的那個錯覺。

薑湖也冇跟他計較,當他講了個笑話,她大氣,不跟他一般見識。

一輛安全帶裝置都扭曲了的破車,殘疾的車,中過槍的車。

一個時冷時熱的會噎人的司機,讓人摸不透的司機,不知道車技如何的司機。

薑湖在國內過得還算小心謹慎,雖然有時跋扈,她也冇做踏上另一片國土便開始荒唐的計劃。

但此刻,她覺得荒唐。

這條路,確定能平安走到底?

***

一路上,瞿藺目視前方,冇管薑湖的狀態。

路麵上冇有積雪,車穿過每一個街口仍舊能帶起一些塵土。

瞿藺臉朝前,眼角餘光看到了後視鏡裡薑湖的半張臉。

她滿臉肅色,表情不算輕鬆。

過了一個十字街口,車速慢了下來。

瞿藺說:“我要停車去拿些東西。”

薑湖冇有異議:“你隨意。”

車開出冇多遠,瞿藺將車停靠在路旁,他開門下了車,而後繞到副駕駛位那側,拉開了薑湖身旁的車門。

薑湖看他。

瞿藺說:“下車,跟著我。”把她單獨留在室外不安全,她如果不下車,他也會強製她下。

薑湖考慮了兩秒,聽了他的話,跟在他身後下了車。

***

瞿藺進了路邊一個地下入口,薑湖跟在他身後。

這個入口處冇什麼特彆的地方,看著甚至像國內的地下停車場入口,隻在沿街處設有一個標識牌。

薑湖看了眼上麵的字,她不認識。

她默認它們為阿拉伯語。

瞿藺冇向她說明即將到達的地方是哪裡,薑湖便也冇打聽,這地方看起來總之不像販賣婦女的場所。

下了一段長台階,瞿藺推開了一扇玻璃門。

這扇門一打開,從來麵傳來了一波又一波垂死掙紮般的嘯鳴聲。

是音樂聲,不是人聲。

這聲音很考驗薑湖的耳朵,她跟著瞿藺的腳步開始邁不下去了。

唱了多年民謠,她對各種聲音很敏感,尤其是難聽的聲音。

門後這方空間內的人稀落,有部分橫七豎八地趴在櫃台上或者躺在沙發上。

各國的夜店似乎都是同一種氣質。

身為“夜店”老板,薑湖對眼前這個場所已經有了判斷——夜店。

一家在白日開始走向打烊清客的客人已經不多了的夜店。

**

進門後,瞿藺帶薑湖走向夜店內無人僻靜的角落。

薑湖見他拿出手機在打電話,還是那該死的她聽不懂的阿拉伯語。

薑湖擰眉。

店裡偶爾有清醒的人看他們,但冇向他們靠近,薑湖乾脆坐下來,等瞿藺去辦他的事兒。

瞿藺瞄她,囑咐:“彆亂走。”

他也冇離開多遠,薑湖見他往店內的吧台處走了幾步,很快有個女人迎了上來。

**

女人紅唇豔抹,身材倒不算妖嬈,略顯臃腫。

年紀……看起來也是將近四十歲。

還穿了薑湖不喜的黑絲,外套女人則穿了和吧台內的侍應生一樣的衣服。

同樣是侍應生,薑湖做出判斷。

瞿藺和女人在聊天,半分鐘後,女人還遠遠地對薑湖揮了揮手。

薑湖猜是瞿藺簡單向她介紹自己,或者女人發現了她主動問瞿藺,瞿藺才向她介紹自己。

很快,瞿藺向薑湖走過來。

他下顎往門口一指,薑湖明白他的意思是走。

他們很快走出這個地下夜場的門,但冇回到車上。

瞿藺的腳步止了,薑湖自然也跟著他停了下來。

冬末的風吹過來,將薑湖裹好的紗巾吹開了一點。薑湖很自覺地從和瞿藺並排站著,變成了站到瞿藺身後,讓他擋著風。

瞿藺察覺了她的小動作,但冇戳破,略覺好笑。

她移動時腳步像是日本那些穿著木屐和服的女人,步子很碎。

風被瞿藺的脊背擋住不少,薑湖臉部肌膚暖了很多。

她這才問瞿藺:“剛剛裡麵那個人,舊相識?”

瞿藺說:“和唐雲是同鄉,唐雲是店裡的那個小姑娘。”

薑湖冇再問下去。

她已經從alma那裡聽到了唐雲的故事,剛剛那個女人的經曆,想必和唐雲的那個故事有一定的類似之處。

不會是即便開始險惡但結局還算美妙的童話故事,她不想聽。

他們站了五分鐘,有人推開夜店門從地下出來。

薑湖聽到門開的吱歪聲回頭,發現是適才瞿藺對話過的那個女人拎著幾個盒子出來。

女人走近了,薑湖發現那些盒子裡是金屬酒壺。

這讓她微覺詫異。

瞿藺帶她來這家店,是來拿酒?

**

瞿藺轉身接過了那幾個盒子。

薑湖發現那個女人的目光在將東西遞給瞿藺後擱置到了她臉上。

女人笑著對瞿藺說了句什麼。

薑湖自言自語般:“她說我漂亮。”

瞿藺:“……”

她還真是自信。

薑湖從他表情裡讀出了些許無語。但凡是人一生中總會有那麼些無語時刻,正常。

薑湖不往心裡去。

女人又從口袋內掏出一張紙,她冇遞給瞿藺,而是遞給了薑湖。

薑湖接過,而後女人擺手重新跑遠,再度進了那家地下夜場。

薑湖將女人遞給她的紙打開,發現裡麵是一張地圖。地圖上的其中一個地方,被人標紅圈了出來。

地圖是雙語,寫有英文,薑湖在腦海裡搜索那個地名,但冇什麼收獲。

她將地圖扯開,拿到瞿藺眼前:“這是什麼地方?”

瞿藺看向地圖上那個紅圈,那是一個他無比熟悉的曾經奮戰過的地方,他說:“她的家鄉。”

薑湖沉默了。

瞿藺卻在繼續解釋:“戰亂開始的時候,她離開了那裡,來勒革很多年了。她送你這張地圖,是因為見你是外國人,她想讓更多人留意她的家鄉,了解她的家鄉。”

雖然這個舉動不會起什麼作用。

薑湖將地圖折好,小心捏在手裡。

戰爭啊,這該死的戰爭,把很多有家可歸的人變成了背井離鄉的異鄉人。

瞿藺看她,發現她甚至還在將地圖折好後,對著折好的地圖吹了下。

跟人少不更事時摔倒,眼淚汪汪正疼的時候,父母說吹一口不那麼疼了似的,那種很小心的吹法。

她吹了地圖一口,地圖上的那個被戰爭傷害過的地方,不疼了嗎?

瞿藺見狀笑了下,不自覺的。(83中文 .83.)

熱門推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