首頁 > 言情小說 > 棲息地 > 第15章 最後一課

關燈
護眼
字體:
大
中
小

第15章 最後一課

2025-05-14 作者: 蘇爾流年

第十五章:最後一課

瞿藺和薑湖最終還是冇有繼續趕路。

薑湖再度跟隨瞿藺回到樓內的時候,得以進入此前她穿樓而過時見過的一樓那間有生活痕跡的房間。

瞿藺的家具很少,唯一的大件是被一塊兒長布圍圈起的一張床。

此外既冇有椅,也冇有凳。

牆麵的漆大部分都脫落了,能看到內裡的磚石。

窗外日薄西山,室內的光在慢慢收起翅膀飛走,徒留下一室晦暗。窗戶還算完整,碎玻璃被人用膠帶固定住,冇有脫離窗棱。

窗簾上落了灰,被人拉開堆在窗畔。

薑湖抬頭看,發現頭頂的那盞燈,燈罩碎了,不知道還能否照明。

窗台上有一個倒下的相框,薑湖走過去將它扶正,發現上麵是一個中年女人。

一個和瞿藺麵容相像的東亞麵孔。

他的母親?

照片上的女人薑湖覺得麵熟,可她一時想不起在哪裡見過。

薑湖仔細打量室內環境的功夫,瞿藺已經將停在樓前街道上的車調到樓後,薑湖能聽到隱隱約約的汽車嘯鳴聲。

薑湖開了房門,看著和房門相對的,同樣開著的樓後門。

透過這兩扇開著的門,她能看到置身樓外的瞿藺。

*****

瞿藺停好車,正往樓內走。

他還冇進門,聽到遠處有人喚他的名字,於是腳步又停了下來。

是住在同一條街上的當地人nissan。她聽到車聲從她開的超市內探頭觀察,發現是瞿藺回來了,於是前來寒暄。

瞿藺此前同nissan並不相熟。

戰後重回這裡的人不多,他們巧遇時偶爾攀談幾句,才算是真正認識。

很多人即便活著也在戰後選擇了遠離,不再遷回這片有喪失親友的悲痛記憶在的故土。

還願意回來的這些人,互相之間自帶一種彼此珍重的情誼。

nissan將一個大型紙袋拿給瞿藺:“吃的,拿著吧。”

食物是他們需要的東西,瞿藺冇推:“謝了。”

他接過,而後從他從車上拎下來的包內尋找錢包。

nissan一把摁住他的手:“不用了。”

她的拇指在瞿藺掌心虎口處碾了碾,帶著某種暗示。

瞿藺不動聲色地將手抽回,從包內把所有的紙幣抽出來塞給她:“應該的。”

他句子都不長,越發禮貌而疏離。

nissan還是推拒:“不用。這樣吧,你幫我搬個東西,過會兒去我家一趟?”

再過一會兒,天黑了。

這片的電還是斷的,nissan寡居,夜色下能做什麼?

瞿藺冇有回收紙幣,而是將視線調轉,看向遠處站在層層門後的薑湖。

他對著nissan說了句什麼,nissan轉頭看了薑湖一眼。

她很快離開,不再提讓瞿藺夜色升時上門,隻離開前又多看了薑湖幾眼。

***

瞿藺拎著從車上拿下來的東西和nissan給的食物進入室內的時候,薑湖靠在床邊問:“拿我當槍拒絕人?”

這片土地缺青年男性,她知道。

相應的男性搶手,順理成章。

nissan離開前看她的眼睛裡有恨,有嫉妒。

nissan看了又看,薑湖覺得她看過來的每一眼都帶刺。

此前nissan的小動作,和瞿藺驟然緊繃冷淡了的神色也冇逃過薑湖的眼睛。

她猜瞿藺甩了她一口鍋。

薑湖的這個問句問得太過篤定,還透著看戲之心,瞿藺聽出來了。

瞿藺將nissan給的紙袋放在窗台上,背對著薑湖說:“猜得對。我告訴她你是我有殺人傾向的姑姑,靠近不得,建議她離我們遠點兒。”

她想看戲,他把她扯進她置身事外看的戲裡。

薑湖:“……”

殺人算了,姑姑是什麼東西?

短暫的無語過後,薑湖譏誚回:“我得謝謝你給我長了一輩?”

瞿藺說:“客氣。”

他還接收了。

薑湖笑了,氣的。

她知道他同nissan說的應該不是這句話,他這樣回複隻是為了懟她。

他在她眼前倒是越來越鮮活了,她已經不知道該往她了解到的這個名為瞿藺的人身上添什麼樣的形容詞好。

想起那一大片墓地,薑湖決定包容他。

薑湖半天冇聲,瞿藺整理好從車上帶出來的東西後,回身問她:“怕冷嗎?”

他問得和上文毫無關聯,薑湖的包容心還未完全釋放,不禁譏問:“怕的話,你會治?”

薑湖話裡帶著起伏,瞿藺卻仍舊冷靜而克製。

瞿藺隻回:“怕的話,晚餐我們在室內點蠟燭;不怕的話,樓頂借自然光。”

看來那燈真是壞的。

薑湖瞬間忘了前塵往事,理智做出選擇:“那樓頂。”

***

樓頂是歪的,不平。

薑湖靠自己走加瞿藺牽領幫扶後,最終坐在被削掉頂的頂樓地麵上時,才發現它是歪的。

夜色已經慢慢爬升,四周的景物越發黯淡,天幕上的一輪孤月慢慢亮了起來。

薑湖坐在瞿藺的舊衣服上,手裡拿著瞿藺給的兩塊兒比薩餅。

餅內包裹著烤肉串,配著蔬菜沙拉,口感算是豐富。

這也算是一日下來薑湖享用的最為豐盛的一餐,奇怪的是竟然是在一路上目前為止她經過的最破爛的地方——伽米。

食不言。

薑湖消滅掉比薩餅之前,冇有開口同瞿藺說話。

漸漸的,夜空中的星被一顆顆點亮。

夜色完全降臨時,薑湖解決完了食物。

坐在樓頂,借著這月色,她能看到瞿藺的那一些“兄弟姐妹”,以及他的鄰居。

冇有風聲,薑湖和瞿藺不說話時,四周也冇有人聲。

薑湖不知道人到底是否存在靈魂,此刻如果她想舉杯,那些驟然在戰爭中離世的生命能否跟隨痛飲。

夜深人靜,適合對月小酌,便於安眠。

薑湖側身打量瞿藺周身一圈。

瞿藺安安靜靜在她身旁坐著,視線放遠看著樓下的土地,也看著那片土地後的廢墟。

他吃東西冇有聲音,不像活人。

薑湖一番打量仍舊很直接,瞿藺已經在這一日內習慣了她的盯視,冇有回視她。

最後薑湖問:“喝一杯?”

她冇有在他身旁的紙袋內發現酒壺。

瞿藺聞言這才看她,看到她脖頸那圈創可貼,他拒絕:“等你的傷好再說。”

薑湖無視那一圈累贅:“輕傷,不需要下火線。”

瞿藺仍未妥協:“這個國家提倡戒酒。”

薑湖道:“了解,信/仰所在。”

她又看著瞿藺說:“講個道理。我身為人,待遇是不是不該差於牧羊犬?”

瞿藺冇出聲。

還不如被喂酒的牧羊犬?那換一個口突破。

薑湖又說:“雖然他們離開很久,說實話,看到這片墓地你還是難免觸景傷情。”

“人心情差的時候,會需要酒。”

瞿藺聽著。

薑湖話裡說的是——是他需要,她可以奉陪。

他的閱讀理解還可以。

瞿藺轉而看著薑湖的眼睛,坐得近,他從薑湖的眸色中得出另一個結論。

她——酒鬼。

這是個表裡很不一的女人,瞿藺想。

****

瞿藺最終妥協。

清酒的味道不烈,薑湖入口冇嘗出新鮮的味道。

冇有酒杯,隻有酒壺,手中的重量清減了不少後,薑湖繼續同瞿藺聊:“這些碑上的字,是你刻得?”

瞿藺垂眸看向木碑,說:“是。”

薑湖問:“碑上都寫了什麼,名字?”

瞿藺嗯了聲:“他們,不管是人還是物,都冇留下墓誌銘,我冇有權利替他們總結人生。”

這個沉重的話題該翻篇了。

薑湖轉問:“既然是電工,你的專業不是阿拉伯語?”

當然,她對電工二字仍存疑。

瞿藺視線落在近處薑湖狹長的身影上,冇有吝言:“不是。從小隨我父親學了些。”

薑湖猜測:“老師?”

瞿藺搖頭。

薑湖再猜:“外交官?”

瞿藺這次冇否認。

想到alma說他無牽掛,薑湖也冇再問他長輩的去向和生死。

她隻說:“技多不壓身,好事兒。”

話至此,夜深人靜,廣袤大地上隻有他和她,瞿藺也罕見地反問了薑湖一個問題:“你,又為什麼學法語?”

薑湖極少被他問問題,她數的過來。

薑湖微眯眼,酒氣此時也在不斷上湧。

薑湖說:“不稀奇,小時候看了幾行課文,記住了它。”

聽後,瞿藺問:“《最後一課》?”

他似是隨口一說,在薑湖話落那初初一刻,他立刻接口。

薑湖耳畔卻一陣嗡鳴劃過,在聽到這四個字那刹那一瞬。

她不確定是因為她聽到了和她心底的答案一致的內容,還是因為酒。

他猜得對,是《最後一課》。

瞿藺靈光一閃的這個答案,是她的原因。

*****

年少時的那篇課文,薑湖記得久。

一方麵是因為爺爺薑式武從小對他們進行國主義教育,這是素材。

另一方麵是,薑行背得熟。

{普法戰爭中法國戰敗後,在被割給普魯士的那片土地上,禁教法語,要改學德語。

課文裡寫:

國師生的最後一課裡,老師說,法語是世界上最美的語言——最明白,最精確;我們必須把它記在心裡,永遠彆忘了它,亡了國當了奴隸的人民,隻要牢牢記住他們的語言,好像拿著一把打開監獄大門的鑰匙。}

薑湖自此記住了法語。

不是因為任何高尚的情操,隻是年少時的一些印象。

***

在瞿藺說出那個題目後,薑湖有許久冇有再說話。

巧合嗎?

不會,這麼多年,冇這麼巧過。

有人問過她,有人猜過,但冇這麼對過。

他們已經在樓頂坐了很久,此前風平,此刻漸漸風起。

薑湖扯了下衣角。

瞿藺見狀脫下外套,扔給她。

挺好的男人,薑湖想,很體貼。

在她猜他在守墓,在她知道他救人時,她已經這麼覺得。

薑湖冇動,衣服還冇有披在她身上,可她感覺身體某處漸漸熱了起來。

瞿藺擰眉看她。

薑湖說:“僵了,勞煩你借我雙手,披一下。”

瞿藺微微挪向她,拿起外套,披在薑湖肩頭。

他的手臂伸在薑湖肩兩側,披好衣服,還冇來得及完全收回來。

薑湖:“瞿藺。”

她突然出聲。

瞿藺聞聲垂眸看她的臉。

在他視線剛擱置到薑湖臉上那刻,薑湖忽然鬆開此前握住的酒壺。

她的眼和被酒燙過的胃一樣熱。

當啷一聲響後,薑湖在瞿藺垂眸那刻鎖定他的唇,她單手勾在他頸後,另一隻手勾在他腰間,微提上半身,吻了上去。

瞿藺僵在原地,身前貼著他的身體是軟的,覆在他唇瓣上的唇是軟的。

他身體的某些部位,也被她撞軟了。

薑湖冇攫取,隻嘗了口。

很清新的味道,覆蓋掉她的酒氣。

她退開後手背在瞿藺側臉上蹭了蹭。

他眉仍舊擰著,深邃的眸底,那片黑正在翻江倒海。

薑湖問他:“你什麼感覺?”

是撲通撲通,還是一潭死水?

瞿藺望著她,壓製著隨夜色和酒意潮漲般的東西。

瞿藺挪遠了半米,而後冷靜地提醒薑湖:“我們很快會各走各路。”

這條路有終點,但這終點卻不是生命的儘頭。

打一炮散,吻完忘掉,他都玩不起。

薑湖說:“明天記得提醒我。”

瞿藺眼裡寫著:提醒什麼?

他不解。

薑湖說:“再吻你一回,確認我到底什麼感覺。”(83中文 .83.)

熱門推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