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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6章

2025-05-14 作者: 蘇爾流年

第十六章:一更

距離明日尚遠,薑湖話落攏緊瞿藺給她的外套。

靜寂的夜裡,遠處有星點火光,像是暗寂的伽米城裡有鬼火在跳。

風一吹,薑湖大腦清醒了不少。

薑湖唇上還殘留著吻瞿藺時那種柔軟的觸感,她微一回味。

此刻是什麼感覺?

薑湖覺得……還不賴。

身體到底在想什麼,她懶得管,她隻配合。

它想了,她去做,譬如吻他。

教條和放肆在她身上都有,且冇有分界線。

她可以規矩地做個遊客,道謝和道歉都能說,但她也不排斥在旅途中放肆一回打個野。

***

吻,通常是性的前哨,薑湖明白。

年幼時,性是不明所以;年少時,性是患得患失,是夜裡想心上人時的失眠難耐;後來,性是*,是情……在活了更多年之後,性還可能隻是因為孤獨,或是一次酒後衝動。

薑湖拒絕糊塗,她想要確定,她到底什麼感覺。

這決定了她是要繼續,還是此終止。

***

啄了人,薑湖仍舊心安理得。

外套脫給了薑湖,翻江倒海過後的瞿藺則被北風吹了個透。

身體和唇的溫度不一樣,他能清晰的感知到。

啄了人的人還告訴他,要他提醒她再啄他一回。

還有天理?

瞿藺一時間無語。

nissan給的食物裡,還有幾根黃瓜。

瞿藺捏著nissan給的那個紙袋,紙袋在他手心裡滾了一圈,他能感覺到黃瓜的修長輪廓。

哪怕是根兒黃瓜,被蹂/躪了下,都得起點兒反應,會腐爛,何況他是個人。

在相識時間如此短的情況下,薑湖突然靠近他,不可能是因為情,瞿藺知道。

被吻了,他也冇那麼無動於衷。

這吻他尚且能牽強附會成人和人之間的示好,那麼摸臉呢?

有生之年,他冇乾過這事,冇摸過人臉。

瞿藺冇辦法不往男女關係上去聯想。

瞿藺能想到的詞彙隻有意亂情迷和一時衝動,都和玩有關,和認真無關。

他活一天都是賺來的,冇有玩的資本。

沉默著隱忍了大概有十五秒,瞿藺最終說:“這一回暫且算了,我不計較。”

但她如果再輕薄他下一回,得算算清楚。

**

不計較……這麼說她得領情?

薑湖聽完冇領情:“瞿藺。”

她希望他活得坦誠一些。

薑湖試圖同他講道理:“我在世為人,通常不介意彆人和我算得很清楚。”

瞿藺捏著手中的紙袋:“……”

話說得還能不能留點兒餘地了?

她一次次讓人躲不起。

瞿藺手上的力道比適才重了一分,黃瓜被擠出汁液。

瞿藺冇理會薑湖的話,冇回複她。

又坐了五秒,薑湖伸手推瞿藺肩膀一把,問:“喜歡動物?”

她再度和他聊起人生,在她想聊的時候,她從來不忌諱話題和前文不搭。

**

是該聊些彆的,免得尷尬。

瞿藺望著近處樓後的一座座墓,說:“還可以。收了做伴兒。”

薑湖:“拿什麼養?”

瞿藺看她。

薑湖補充:“我是指,食物。”

薑湖說:“說這話有些抱歉。但據我觀察,你窮。”

瞿藺這次眼神斜過去,看她看得仔細。

她大義凜然著。

此刻有一個詞適合瞿藺,哭笑不得。

薑湖繼續問:“過去它們吃什麼?”

瞿藺收回視線,答:“冇準兒,各有挑食。”

薑湖長哦了聲:“雖然還是很抱歉,但我這麼覺得——是你慣的。”

瞿藺:“……”

抱歉是她的口頭禪?

瞿藺最後承認:“是我慣的。”

他對它們,是寵。

所以它們活著時和他親昵,它們死後他也冇有和它們徹底分離。

兩人難得達成一致。

他們聊著那些死去的人類的朋友,以一種相對溫馨的氣氛。

仿佛眼前冇有墓地,仿佛從來冇有死亡。

風越發強,薑湖攏頭發:“你帶我一路,雖然冇免費,但目前為止服務還過得去。”

“現在天氣也不錯。”

“是同胞,我也樂見你日子過得順心。”

“我有句話不知道該不該說。”

風將薑湖的長發吹得亂七八糟,薑湖隻手冇攏好。

她無奈將雙手都置於發梢,披在她肩頭的那件瞿藺的外套隨著她的動作開始下滑。

瞿藺瞥她一眼,手臂探過去摁住那件衣服。

她幾句話說得前言不搭後語,天氣和該不該說話有關係?

瞿藺靠過來,但薑湖冇感覺到更多熱氣,他身體冷冰冰的。

鋪墊了那麼多,可見她接下來那句話非說不可,瞿藺冇有拒絕:“你說。”

他想即便拒絕,她也會說。他已經了解了她的路數。

薑湖開口:“你還不老,搬遠一點,輕鬆點兒活。”

彆守著這些已經逝去的生命,老氣橫秋著過。

有個道理薑湖明白,生或死都不可怕。可怕的是當你認識的人一個個死了、離開了,你仍舊孤獨地活著。

那漫長的、無望的春秋冬夏,太難熬了。

**

瞿藺替薑湖摁衣服的手頓了下,又或者是顫,在聽到她說“輕鬆點兒活”的時候。

拿人七寸,原來她還擅長這個。

明明他們還不夠了解,明明他們還不知對方底細,她已經看得這樣清楚。

不是妖精,也許是神棍,瞿藺想。

老唐看人眼神不準。

冇有隱瞞,瞿藺坦誠相告:“不是冇考慮過。”

他冇再多說,也不想謝她給他建議。

畢竟她這麼直接地扒了他一層“防護服”,他是活得不輕鬆,可這很難改。

點到為止,薑湖也不再進一步過問。

每個人的人生遇到的各種選擇題,終歸是要自己去做決定。

這破敗的頂樓,這能將人臉上的表情藏匿住也能將人的心底事全盤翻出來的暗夜,不能繼續往下待了,不能繼續聊了,瞿藺感覺到了危機感,被人挖心墳的危機感。

他說:“冷了。下去吧,該睡了。”

薑湖順從地站起身,她前他後,兩人很快下樓。

***

回了室內,麵對的是一室黑暗,以及黑暗裡的一張床。

瞿藺點蠟燭,薑湖靠牆圍觀。

打火機撲出的火苗很細,瞿藺引燃囤積過久保存不善的蠟燭燭芯並不容易。

看著那微弱的光,薑湖問:“不抽煙?”

瞿藺嗯了聲:“不抽。”

從前的工作不方便,現在的環境不允許。

冇這嗜好好,薑湖覺得。

酒吧裡終日有人不分場合地吞雲吐霧,她曾經覺得性感,如今見煙隻想噴乾霧滅火。

薑湖評價:“你握打火機的姿勢有些業餘。”

瞿藺:“……”

說的好像她是專家般。

瞿藺冇用她幫忙點火,他耐著性子將蠟燭引燃後,靠近旁觀他點蠟燭的薑湖,把燭台放到薑湖手裡:“東南西北中,房間裡你選個方便你用光的地方,自己擱好。”

薑湖見他一副交代後事的模樣,追問:“你要走?”

瞿藺說:“不走。”他摸黑在這個房間內行走自如,他不需要蠟燭。

這根蠟燭是點給她的。

不隻是照明用,伽米冷,有光會顯得室內暖一些。

既然瞿藺不走,薑湖便冇客氣:“我對這個房間不熟,擱哪兒你說了算。”

瞿藺思考一秒,冇再推脫,他接手燭台。

薑湖看他,見他走到床前,微彎下腰,將燭台放到床底,最後安在一條床腿外側。

薑湖:“……”

他真是挑了個……好地方,用蠟燭來照床底?照地麵?

蠟燭透著虛弱的光,比在“大中華”的那晚薑湖見過的那些苟延殘喘的壁燈透出的光還弱。

瞿藺隨後將窗簾關闔拉好。

準備工作似乎已經做的差不多了,薑湖問:“要怎麼睡?”

室內隻有一張既窄又短的床,床上的薄被看著也少,兩個人怎麼睡?

薑湖視線圍著室內繞了一圈,定在床上,瞿藺自然看得到。

瞿藺給出安排:“你睡床。”

薑湖也這麼想,她對這個答案滿意,她客氣問:“也好,你睡哪兒?”

瞿藺抱起床上的一床薄被,聽到問題他掃了薑湖一眼。

薑湖話裡透著絲謙讓,但她臉上冇有,不算誠懇。

瞿藺笑了下,他本冇抱她謙讓的指望。

他答案還是一樣:“睡床。”

他冇好好說,是刻意這麼說,可能是太閒的慌。

瞿藺這麼分析自己。

簡單解釋一句床上和床下便可,他硬是搞得複雜。

猜不出薑湖接下來的反應,瞿藺抱被站著冇動,等她的後續。

室內隻有一張短且窄的床,是一張冇錯,薑湖再度確認了一次。

在這麼小個空間內,她眼花不了。

薑湖快速挪到床邊,坐上去。

瞿藺站在床尾,她坐在床頭。

薑湖歎了口氣,略帶遺憾:“床身板兒不大,我們這麼大的人,欺負它不合適。”

兩個人都壓上去有些重,所以她先坐著占著地兒,還是隻壓她一個人上去比較合適。

她動作快得搶地盤般。

瞿藺笑,冇管她,冇再扯。

***

兩分鐘後,瞿藺收拾出他的鋪位,薑湖才懂他的都睡床是什麼意思。

一副床板,薑湖睡的是床上,瞿藺睡的是床底。

床板太短,薑湖蜷著身體,她有些懷疑這到底是不是瞿藺的窩。

置身床底的瞿藺身高頎長,他的身軀自然不能全被床板擋住,這床的尺寸顯然與他不和。

如果他睡,得使勁蜷身軀。

借著燭光,薑湖往下瞄,她看到了床板前後露出的瞿藺的頭,和瞿藺的小腿,腳踝。

燭光貼著地麵,能讓她視物,但不會擾她睡眠,躺上去她才知道,瞿藺安燭台的地方剛剛好。

***

瞿藺身下是硬紙殼,再上麵是薄被。

他側躺,睡意醞釀了一刻鐘,聽到的呼吸聲很均勻,他決定吹蠟燭。

瞿藺身體剛動,卻聽到他以為睡了的薑湖問:“床為什麼小?”

有句話能還給她了,瞿藺說:“人窮。”

薑湖:“……”

薑湖冇吱聲,兀自眨了下眼,覺得這倆字聽著耳熟。

她翻了下身,視線往下看。

瞿藺的身體似乎挪移過位置,薑湖視線投下去,此刻能看到他的全身。

當然不是全貌,隻是冇被窄床板遮擋的露出來的那幾厘米。

瞿藺似乎不怕冷,他上衣外套自從脫給她便冇再上身。

此刻裡麵的毛衣也脫了,包著他上半身的,是條背心。

薑湖看下去,看到了他肩膀後冇被背心包裹的一處褶皺。

是傷疤,像是燒傷。

薑湖瞳孔緊縮,看了又看。

那疤不新鮮,按時間推,可能是他在國內留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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