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60,夜潮(三)

2025-05-14 作者: 林笛兒

鐘藎牙齒一用力,給他手臂留下了兩排半月型的牙印。淩瀚嗬嗬笑兩聲,半抱半攬拖了她走。

鐘藎不免有點泄氣。顯然淩瀚是懂她的心思,隻是他不回應。她不是多前衛,而是隻要跨入這個坎,她才算把淩瀚的心扉打開。

相愛的兩個人,無論表麵多麼親熱,冇有肌膚之親,那就等於是紙上談愛、鏡花水月。

回到小屋,淩瀚去廚房洗水果,她躺在沙發上看電視。這個時段,都是新聞,她悶悶地把電視關了,閉著眼小憩。不知不覺,到真的睡著了。依稀覺得淩瀚走過來喊她,然後輕輕給她蓋上了一條毯子。

她不知睡了多久,睜開眼時,客廳裡黑漆漆的,書房裡漏出少許的光。她站起身走過去,映入她眼簾的是淩瀚坐在書桌前的一個背影。

電腦屏幕亮著,他好像在瀏覽網頁。手邊放著一杯水,過了一會,他低頭打開抽屜,那裡麵放著幾個藥瓶。他似乎察覺到什麼,僵硬地回過身,鐘藎慌忙退回沙發,拉上毯子,眼睛緊緊閉上。

敏銳的聽力捕捉到瓶蓋擰開的聲音,緊接著倒藥片、喝水。

頃刻之間,鐘藎心中仿佛慘白的空著,卻又像是塞滿了淒厲的悲傷和痛楚,漲得她疼痛難忍。

淩瀚還是非常在意他的病,連吃藥都不願她看見。

他知道她溺水太久,而他不是給她希望的那根稻草,所以他看著她,卻不靠近。在這個世界上,他失去了引以為豪的工作,冇有家人,患有隨時可能發作的遺傳性精神分裂症,那麼,他對這個世界能有幾許留戀?

活著,對他意味的已不是幸福,而是一日累積一日的痛苦與無奈,甚至是屈辱。他之所以這樣承受著,是因為有她的牽絆。

如果冇有她,一切是不是就變得簡單多了?他可以天高雲淡,去意隨風!

她拚命咬住唇,不讓自己發出抽泣聲。溫熱的液體卻不停從眼眶裡湧出來,滑進領口,直至冰涼。

“鐘藎!”客廳的燈亮了,她的淚水無處躲藏,索性拿一張淚容對著他,“怎麼了?”

她扁扁嘴,向他招手。

他蹲下,抱起她。

“覺得特彆特彆的幸福。”

“呃?”修長的手指替她拭著淚。

“睡著了有人幫我蓋毯子。”

他失笑,“今天很累吧,一會早點回家休息。”

她不出聲,趴在他胸前聽心跳。

“阿姨和叔叔今天簽協議,你該回家看看阿姨。”

“要是冇有你在,真不知如何挺過去!”她無助地嘀咕,順手拉過他的手從毯子下方鑽進她的襯衣內。“有冇發現我胖了!”

掌下一根根肋骨戳手,淩瀚心疼地歎息:“你瘦很多!”

她攥著他的手掌直達扁平的小腹,直直地盯著他:“每一次生理期到,我都疼得死去活來,醫生說,流產對我的身體損傷很大,我有可能不孕。淩瀚,我不再是個健康的人,冇有男人願意娶我的。我這輩子的幸福,隻有你給。”

她將好不容易愈合的傷疤再次挑破,露出血肉,逼入他的視線。他們都必須坦然麵對過去、現在,那麼他們才有將來。

淩瀚轉過臉,不讓鐘藎看到他因劇痛而抽搐的麵容。

他們的孩子。。。。。。

他記得她疼得冇有人色的臉、汗把頭發都濡濕了,她看著他,眼中滿滿的恨。。。。。。

無形之中,像有一排細密的針,密密刺進心口。

過了很久,他才回過頭。她期待地仰起臉,濃密纖長的睫毛輕輕地顫抖,

“嗯!”他終於點頭了。

鐘藎笑了,這一次,她真真切切地感覺到他的堅定了。

“下輩子,給我生個孩子!”不壓抑,也不躲閃了。他們是命中注定要相依相偎的。

“好!”她把頭點得像小雞吃米。

“你有龍鳳胎的基因,我們也生對龍鳳胎。”俊偉的眉宇間,一片坦然的鄭重。

“貪心!”她嗔道,“我夢到過她,是個小女孩,羞答答的,躲在你後麵。”

薄唇微傾,自嘲地笑笑,爾後,又無聲歎息。“起來吧,我送你回家。”

“你又不能開車。”她不再如履薄冰地講話了,這種直白的感覺很好,仿佛真的冇有一點顧忌了。

“你會開就行了,回來我打車。”

“想不想上樓見見我媽媽?”她懶懶地打了個嗬欠,不情願地起身。

“你覺得今天合適嗎?”

她傻笑,“等庭審結束,我陪你去北京複檢,以後,我可是你的監護人。”

“挺得意麼!”他給她逗笑了。

“必須的呀!”她把手塞進他的掌心。

他一直陪她到公寓樓下,她告訴他,家在幾樓。

“我知道。”

她一臉茫然。

“你上次喝醉,我送你回家。在樓梯口遇到你爸爸,他當我是小偷,嚇得我又把你抱了下來。”

“慢著,是你把我送到第六街區酒吧的?”

淩瀚打開車門,含笑不語。

“那你一定知道是誰栽臟我的?”

“他傷害不到你的,我保證。”淩瀚眼中浮蕩著溫柔與自信,在她額頭上輕輕一吻。

“日後找你慢慢算帳。”她凶巴巴地瞪瞪他,在他的目光下,走向電梯口。突地,她又回過身,湊到他耳邊說了一句話。

他抬起頭,仰望夜空。霓虹璀璨的燈光遮住了星辰,一彎新月,是夜色中的唯一點綴。微微的晚風吹不散夏夜的暑熱,他卻心情輕盈、舒暢!

她說:回家前去下藥店,買盒家庭必須品。

他的鐘藎呀。。。。。。總是這麼令他窩心、溫暖!

鐘藎是帶著笑開門的。

客廳裡飄蕩著隱隱的酒氣,昏黃的壁燈下,方儀端坐在沙發上,手裡一隻高腳杯,杯中有紅色的液體輕輕蕩漾。

“回來啦!”方儀舉起酒杯,示意了一下。

鐘藎在她的身邊坐下,“媽,一切順利嗎?”

“順利到不能再順利,所以要慶祝一下。”方儀的神情不像有假,她特彆興奮。

鐘藎心中卻有些酸酸的,她冇有看到離婚協議書,她相信作為過錯方,鐘書楷無顏提出什麼異議的。

“下周你去戶籍辦,把名字改成方藎。”

“媽?”

“我們已經和他冇有任何關係了。”方儀優雅地品著杯中的紅酒。“他以後是死是活,你都不準管。”

鐘藎歎了口氣,“他都不接我電話,我想管也管不了。”

方儀詭異地撇嘴,“他求你的日子在後麵呢!”

鐘藎側臉看著方儀,“他求我什麼?”

方儀笑了,笑得美豔多姿、風情絕代,“到他人財兩空時,除了你,他還能求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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