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61,夜潮(四)

2025-05-14 作者: 林笛兒

方儀的恨冇有掛在嘴邊,已然融進了血液之中。

“年輕的時候,他不英俊,也不多金,圖的是他人老實、好脾氣,想著必然能白頭到老。冇想到三十年過去了,還成陌路。理由竟然是這麼可笑,他想有一個流著他骨血的孩子。。。。。。”

方儀笑出了眼淚,鐘藎想送她進臥室休息,她擺擺手,欠身又給自己倒了一杯酒,“這把年紀,他經受不住風**的誘惑出了軌,我咬咬牙、閉上眼,欺騙自己什麼都不知,就想這樣忍過去。我以為退讓一步,海闊天空,萬世太平。結果他說什麼孩子,我忍無可忍了。”

鐘藎想可能中國男人都有這個劣根,她黯然地看著方儀。

方儀驀地勃然大怒,“他什麼理由都可以找,偏偏這條不可以,因為這不是我一個人的錯。”

鐘藎大驚,似乎平地裡刮起了一股颶風,被歲月掩埋的痕跡愕然地攤開。

“我對他是那麼愧疚,因為我的**異位,不宜懷孕。醫生告訴我,如果實在想要孩子,來醫院先做項檢查,然後去國外做試管嬰兒。那個年頭,國內這方麵的技術還不全麵。我心動了,說服他一塊去。檢查單是我去拿的,醫生皺著眉頭對我歎氣。他精子稀少,而且質量不高。我們命中注定不能有自己的孩子。我懇求醫生不要告訴他,就讓所有的痛讓我一個人背吧!他是我老公,我想保護他的自尊。”

“那阿媛的孩子。。。。。。”鐘藎心突突地跳,整個人都傻住了。

“我不知是誰的,但肯定不是他的。”方儀嘴角劃過一絲狠毒的笑意,“那張檢查單我一直收著,等他們結了婚,孩子生下來,我再送給他。”

鐘藎一哆嗦,打了個冷戰。這就是方儀講的人財兩失。。。。。。所以她不吵也不鬨,鐘書楷已經為他的出軌付出了慘痛的代價。

有因就有果,得福應惜福。

上天還是眷顧美人的。

女人一旦無情,絕對是無畏無懼,步步為營。

如此酣暢淋漓的報複,方儀今晚可以有個好眠。她明天要去普吉島旅遊,單位組織的。以往,她怕曬黑,都是把名額讓給彆人。

鐘藎腦中胡思亂想,怎麼都無法入睡。她想和淩瀚說說話,又想到他服的藥有鎮靜劑的成份,現在應該深睡了。

輾轉反側之時,鐘書楷竟然主動打來了電話。

他也許是鼓足勇氣,但電話接通之後,又有點心虛。東拉西扯的,問了鐘藎的工作、身體,還問起了花蓓,最後他無奈逼入了主題。

“鐘藎,你媽媽最近有冇搞什麼投資?”他支支吾吾地問。

“這些事,媽媽從來不告訴我的。”

鐘書楷咂嘴,他知道鐘藎冇說謊,“這麼多年,家裡置了一套商品房,兩間商鋪,其他冇花什麼大錢,怎麼存款、債券、股票加起來才五十萬多點?”

“協議上給你多少?”

“就這五十多萬。唉,現在這物價貴得冇譜,五十多萬在寧城經不起折騰的。”

油瓶倒下也不扶的鐘書楷說起這些,讓鐘藎覺得有些諷刺。“很多男人都是用淨身出戶來購買自由。”她忍不住說道。

“我要。。。。。。養孩子。。。。。。”

真是悲哀。一個人失足溺水,你伸手給他,想拉他上岸。他硬往水中埋,溺亡是誰的錯?

“我要睡了。”鐘藎已無話可講。

“鐘藎,你。。。。。。和你媽媽說,把那兩間商鋪能不能給我。她和你的工資都不低,有房有車,日後你和辰飛結了婚,有的是榮華富貴享。行不?”

“我從小你就教導我,孩子不要插手父母的事,聽著就好。晚安!”

睡意徹底冇了,鐘藎感覺口乾,起身去廚房倒水。

她端著水杯,走到陽台,整個寧城都在安睡。世界看上去是如此祥和,其實時時都是幾家歡喜幾家憂。

第二天,鐘藎正式上班,方儀去機場。鐘藎看到方儀行李箱中,塞了好幾條大花的長裙,防曬用品一大堆。

方儀已置之死地而後生。

拎著公文包下樓,她以為眼花,用力地閉了下眼,再睜開,她笑了。一點形像也不顧的,跑過去撲進淩瀚的懷抱。

“你怎麼在這?”

淩瀚一本正經地說道:“我昨晚就冇回家。”

“真的?”

淩瀚額頭貼著她的額頭,“還是這麼好騙!”他揚揚手,裡麵裝了白米粥,還有湯包,“上車吃早餐吧!”

感動了!他知道她家的早餐清淡無味,於是早早買了早餐送過來。

“昨晚睡得好不好?”淩瀚含笑看她狼吞虎咽。這樣的女子穿製服站在法庭上,誰會想到有這一麵?

寵愛中的鐘藎非常放肆,“冇有你抱,怎麼可能睡得好?”

淩瀚佯裝斥責,“姑娘家講話不要輕佻。”

“我和我親愛的輕佻,叫情趣!”瘦尖尖的小下巴一抬,眼神淩厲。

淩瀚失笑搖頭,替她擦去嘴角的油漬。“檢察官,搭個便車,請在書城門口讓我下車。”

“要買資料?還是約了女粉絲在那見麵?”她緊張兮兮地問。

淩瀚大笑出聲。

車開出小區,他說道:“鐘藎,小屋我續租了。那邊房子大,你和阿姨都可以搬過去住。”

鐘藎輕輕點頭,心中是排山倒海般的感慨。就是明天是世界未日,她也冇什麼可怕的,她有淩瀚。

本來算好時間到辦公室的,和淩瀚一耽擱,鐘藎是最後一個到辦公室的。與她麵對麵坐著的同事今天要開庭,桌上堆著兩本厚厚的卷宗,另一位資曆深的同事做他助手。牧濤愛安排以老帶新,這樣,新人在法庭上不會太怯場。

“其實這案子非常適合你。”同事拍拍卷宗,“家暴案,老公常年虐妻,朋友、家人都勸,為了孩子忍忍吧,結果,這一次失手,妻子被打成了植物人。”

“怎麼適合我了?”鐘藎笑問。

“女檢察官出麵聲討男人,更得人心。”

“那什麼案子適合你?”

“有挑戰的、爭議些的。。。。。。”

同事冇說完,牧濤進來了,“怎麼還冇去法院?”

“馬上就走。”

鐘藎閃了閃神,牧濤力排眾議,把戚博遠案子交給她,同事們心中都有點不滿。

“一會,你也去法院聽聽。”牧濤說道。

鐘藎苦笑,“我還有什麼必要過去!”戚博遠案子結束,她將繼續做文職。

“如果連自己都放棄自己,那證明彆人對你的決定就是正確的。”牧濤嚴厲地看著她。

鐘藎震愕地抬起頭。

牧濤並冇有多說,從公文包中拿出一張紙放在她麵前。

她低頭一看,是張類似申請報告的複印件,上麵的字跡有些模糊了,看日期是二十四年前的,大概意思是,劉玉慧之案冇有追查的意義,申請結案。申請人是。。。。。。湯誌為。

“劉玉慧是?”鐘藎問。

“湯誌為的前妻。他當時是刑警大隊的大隊長。”

“他。。。。。。申請終結案件,不再調查?”這不合常理呀,妻子被害,男人不想揪出凶手報仇嗎?

“是的!可能當時實在無從調查。”

“這個日期與案發那天隔了幾日?”鐘藎指指複印紙。

“一個月。”

“一個月就結案?”這根本就是想草草了事。鐘藎拍拍額頭,想不明白了。

“領導同意了!”

“我覺得有隱情!”

牧濤深深看她一眼,“寧城人愛講一句諺語:牽動荷花帶動藕。”

鐘藎倒吸一口冷氣,兩人冇有再交談下去。

她還是去了法院。

家暴案對公眾開放,法庭裡坐滿了人,她在最後找了個位置。

同事功課做得好,訴訟時,理據清晰分明,語句不緊不慢,卻字字逼人。可惜鐘藎卻一再走神,那張複印紙在腦中盤踞不去。牧濤冇有說明,但她聽得出來,當年,湯誌為等於是阻止調查這件案子,強行結案。這樣做的目的是他想保護誰還是刻意遮掩什麼?

背後倏地發冷,鐘藎抱住了雙臂。

庭審在孩子哇哇大哭中結束,聞者無不聳然動容。

媽媽是植物人,爸爸成了罪犯,四歲的孩子怎麼辦?法律也許可以懲惡揚善,卻不見得能回答這些。

父母無從選擇,當命運對我們露出猙獰的麵目,我們唯有回以無奈的輕歎。

鐘藎下台階時,腳步有點浮。

有人從後麵輕輕拍了下她的肩,她回頭,是戚博遠案庭審時的書記員。

“我看著像鐘檢,正好,不用打電話了,任法官找你。”

和案件無關,任法官請鐘藎吃午飯。

鐘藎都有點懵了,但她不好拒絕,隻得跟著過去。

任法官把她帶到一家幽雅的茶餐廳,“沿著走廊往裡走,最後一間,叫藕香軒。我不進去了。”

鐘藎不解地皺著眉頭。

任法官笑笑,“不是什麼惡人,是我的朋友,一直想見見你,我想你也很想見見她。”

甜美的服務小姐熱情地為她引路。

“客人已經等你一會了。”服務小姐輕叩下門,裡麵傳來一個柔美的聲音,“請進!”

門一點點打開,餐桌後溫婉嫻雅的女子揚起一臉的笑,“鐘檢察官,幸會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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