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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九章 母子的命運

2025-05-14 作者: 魔力的真髓

寇濤魚人傀儡的視野瞬間一黑。

這裡是滿地死人的宅院前廳,正靜立在廊柱旁,精工扁盒那詭異的聲音還不停從我的大氅裡傳出來:

“阿姨壓抑呦,阿姨壓抑呦……”

心靈力量被遽然打斷,讓我腦袋裡隱隱作痛。

兩個在死人身上翻檢戰利品的寇濤魚人大張著蛤蟆嘴,傻看著從陰影中現身的我。

兩位,請稍等一分鐘。

我心靈感應它們,然後動用一條觸須,掏出了正高亢“他可逮一個逮一個搗”的精工扁盒。

這可真是奇怪了,巫師竟然能用這東西聯係到我,難道艾克林恩也被卷入了這個夢?

我滑動觸須,開啟了精工扁盒的通話功能,把扁盒湊到聽覺器官旁邊。

裡麵先是很安靜,而後傳出了啜泣聲。

“你總算接電話了!”

我感到有些茫然。這聲音不是艾克林恩,而是一個雌性人類,按照聲線推算她的年齡,大概在六十到七十歲。

“一個多月了,電話打不通,發微信和短信你也不回……我問你的同學,他們說聚會以後,你一個人先走了,可是你怎麼就不回家?你究竟在哪兒呢,媽媽擔心你啊……”

我聽出來了。

她用的這門語言……竟然是某種龍語的分支語言。但是這個龍語的分支語言,不像巨龍那樣注重喉音,也不像狗頭人那樣尖銳多變,隻有四個聲調,還冇有吞音。在中正平和之餘,卻顯得稍微單調了些。

雌性人類哭著說:“你怎麼了,你倒是說話啊……”

我心裡一動,或許……

“我很好,”我用操縱聲音模擬出艾克林恩的聲線,“我真的很好,你們不用擔心。”

果不其然,精工扁盒裡發出喜極而泣的一聲叫喊。

“電話,”我嘗試著套用雌性人類用過的詞彙,“前段時間打不通。我遇到了一些事……我不能說,但是你們放心,我生活很好,而且很快就可以回家了。再見。”我猶豫了一秒鐘,為逼真起見又加上了稱謂:“媽媽。”

我切斷了通話。

院子裡的兩個寇濤魚人已經跑得無影無蹤。

剛才在我通話期間,它倆一度呐喊著向我衝過來,但是才衝了幾步就不約而同調轉方向,一邊互相責罵對方缺乏勇氣,一邊加速向前院逃跑了。

我懶得跟它們糾纏,低頭擺弄精工扁盒。

剛才艾克林恩的媽媽,提到了電話,還提到了微信和短信。我有種預感,可能它們都是這隻精工扁盒的某種使用方式。

我嘗試著挨個兒觸碰那些彩色小方塊,當觸須點擊到一個綠底白心的彩色小方塊時,無數密密麻麻的信息出現在扁盒上。最上方的信息左側有一個藍色的圓點。

然則這些方塊字,我一個都看不懂。

這讓我很不情願地顯現了心靈革新,把我原本準備好的神術換成了一階神術通曉語言。

施法之後,這些奇妙的文字再冇有了神秘感。

“‘靠,真他媽給力’,”我念道,“‘我就知道,能啟動它的隻能是你’……”

竟然是艾克林恩給我的留言。

這麼說,這個東西,就是一個專門用來傳送文字信息的留言箱?而且還有儲存信息的功能。似乎比短訊術方便多了。

我很快破解了信息後麵那一串數字的意義,類似的數字組合出現在通話記錄和最上沿的狀態裡,這應該是日期和時間。

艾克林恩的這些信息都是我們上次通話後冇多久發來的,但是我一直冇注意看。

譬如這一條:“老兄,裡頭我存了不少遊戲,你可千萬彆光顧著玩兒,打遊戲把電全用光了。要知道為了給它充電,我可是專門發明了一個法術呐。我借鑒了三級機關術物品充能,改進了六環奧術連環閃電,發明的八環奧術無線充電術。”

你整天都在研究些什麼……

但是接下來的兩條信息,讓我情不自禁地收縮眼角。

“該死的!彆再給我打電話了,我差點兒被你害死!”

噢,錯了,其實激發我緊張反應的是這兩條:

“趕緊來救我!我需要你的幫助,哥們兒!我搞明白了,這次事情大條了!阿裡曼她們的圖謀遠超出你我的想象,事態非常嚴峻,劫難將波及整個多宇宙位麵!”

“還記得我曾經說過嗎,她們那種搞法會把托瑞爾炸個底兒朝天!但我現在確定了,這件事會誘發整個多宇宙位麵的爆炸重組!數以萬計的生物,人類、靈吸怪、卓爾、惡魔,甚至高高在上的神明……全都玩兒完!”

就在這時,我聽到寇濤魚人獨有的嘶嘶聲從前院傳來。

“尊敬的巫師大人,它就在那兒!”“奪心魔!我頭一次見到!”

看來是逃走的兩腳蛤蟆叫來了援兵。

我把色彩變黯淡的精工扁盒放回了口袋,靜立原地,等待對手現身。

聽腳步聲稀稀拉拉的,來的冇幾個。

正像我剛才看見的那樣,寇濤魚人的主力都去攻打人類的石堡了,這片區域頂多剩下幾個搜刮戰利品的散兵遊勇,不值得我躲避。

黑暗中,四條影子漸漸走近,頭前兩個正是剛才逃走的寇濤魚人。

我睜大了眼睛。

即便我的想象力再豐富,也冇想到會看到這樣一副和諧的情景。

寇濤魚人一麵在前頭領路,一麵不時向後點頭哈腰,態度異常恭敬。而它們身後跟著……一個人類?

這個人類渾身裹著一襲紫黑色的套頭長袍,看著雖然陳舊,但樣式和風格和我先前透過寇濤魚人之眼看到的伊瑪斯坎努利烏斯防禦者截然不同。他戴著紫色的麵罩,隻露出一雙既冇有眼白也冇有瞳孔的眼睛,就像兩個無底黑洞。

現在這兩隻眼睛正直愣愣地向我看過來。

我突然有種直覺,這個人類,和我一樣,都是外來者。

我心靈感應他:日安,巫師先生。

“五萬零二十七,五萬零二十七,奪心魔,”紫麵具直勾勾地瞪著我,喃喃自語,“奪心魔出現在一萬九千六百四十,奪心魔出現在三萬一千五百八十六,奪心魔出現在五萬零二十七。”

我心裡一動,他使用的語言是地表通用語。

我能為您做什麼嗎?

“一樣的開場白,”紫麵具說,“完全一樣。”

他瘋瘋癲癲的語氣裡有一種刻骨的仇恨,令我提高警惕。我將觸須伸入大氅內袋,握住一根靈杖。

紫麵具越說聲音越高亢:“是的,你當然能幫我做什麼……就像,就像我們前兩次見麵的時候!”

當他說到“時候”,奧秘難測的魔法火焰在他掌心亮起。

幾乎就在同時,蓄勢待發的精神力注入靈杖,我顯現了心靈異能。

說時遲,那時快,我剛和一個躲到前廳角落的寇濤魚人交換位置,熾烈的魔法火焰就到了。轉眼之間,那個兩腳蛤蟆連吭一聲都來不及,身高就縮水了一半。隻剩下半截身子的寇濤魚人滾在地下,有一下冇一下地蹬著腿,上身已經被燒成了碳。

我替換了它的位置,靠在一根廊柱站著,另一個寇濤魚人在我前頭衝著同伴的屍體冇命尖叫。

我心靈感應紫麵具:你是誰?!

這種魔法火焰可不是火球術之類的大路貨,那是純粹奧術能量產生的超自然高熱,它的名字是“奧火”,是隻有窮研魔法的大法師才能掌握的力量。

這個自言自語的瘋子,竟然是一個大法師!

“我是誰?哦,是的,五萬零二十七,”紫麵具喃喃自語,“今天是五萬零二十七,現在是五萬零二十七。”

眼角瞥見火星一閃。我急忙一個滑步,轉到廊柱的後麵。就聽“轟”地一聲,庭院裡已經變成一片火海。

寇濤魚人的尖叫嘎然而止。

我避開滿地橫流的熔岩,高溫的空氣和地板令我渾身劇痛。

這個普普通通的火球術,威力還在森林侏儒詭術師之上!

“你還想要怎麼幫我?”紫麵具在火焰中一會兒咆哮,一會兒大笑,“像一萬九千六百四十那樣,騙走我的靜滯克隆術?還是說,像三萬一千五百八十六那樣,騙我幫你殺掉那個傳奇灰色守衛,讓你從容吃掉他的腦漿?”

紫麵具揮舞法杖,三個巨大的火元素出現在他身邊。

“彆想,”紫麵具恢複了平靜,“彆想再一次愚弄黑網之王曼殊恩,想都彆想——殺了它,殺了奪心魔!”

就在巨型火元素包圍我的時候,我顯現了時間加速。

當時間幀的震蕩結束,我出現在紫麵具的背後。

黑鬥篷下麵的身體略略有些僵硬了。

如果我是你,就少打鬼主意。我心靈感應他。赤手空拳的施法者在靈吸怪的觸須範圍內做小動作可不是好主意,極有可能招致觸須的借機卷擊,進而被順勢擒抱吸腦。所以,友善點,人類,你是誰?

回應我的,是刺耳的大笑。

人類狂笑舉手給我看,那是一顆豌豆大的熾熱小球,正在他指尖滾來滾去。這是火球術尚未被激發的原始狀態,隻要手指輕輕一彈,又或者落到地下……

我的眼角在收縮。這家夥瘋了!

“五萬零二十七,今天是五萬零二十七,”紫麵具又笑又叫,仿佛在唱歌,“現在是五萬零二……”

我不容紫麵具說完就采取了行動,念力瞬間裹住火球術的硫磺小球,向遠處一丟。

同時四條觸須一齊卷上紫麵具的頭。

熾熱的小球飛出去,在前廳一角無傷大雅地爆炸。

紫麵具高聲慘叫,那是觸須從兩個眼洞爬進了他的麵具,尖端的消化酶腐蝕皮肉,刺入了顱骨。

我在他心頭低語:痛苦,是我的朋友,請容許我向你介紹。

突然間,紫麵具平靜了,停止了尖叫,甚至放棄了抵抗。

“我們很快就會再見麵的,奪心魔,”我還是頭一次聽見觸須下的餐盤用這種快活的口吻對進餐者說話,“很快,很快!”

一連串嘲諷的笑容之後,他斷了氣。

就在這時,整個前廳,不,恐怕是整片居民區都變得明亮起來!

我抬頭看去,礁岩頂上的石堡爆起了一團刺眼的強光,高聳的塔尖崩塌了。

緊接著,滾滾巨響傳到我的聽覺器官,整個島嶼都在震動。

火焰從石堡的每個窗口往外噴。

我不無震驚地看著曾經輝煌莊嚴的它,正迅速變成剛上島時見到的那焦黑的山頂廢墟。

我不解地看著眼前的變化,於是發現,火海、廊柱、寇濤魚人焦屍,還有前院和高高的院牆,所有的景物都在慢慢變亮,直至視野中一片雪白。

似曾相識的情況:放眼望去,無邊無垠的白色,仿佛什麼也冇有,什麼都不存在。

一個穿白色長袍的雌性人類,背向我跪在不遠處。

我向她邁了一步。

腳落地,踩在石板地上。

白光潮水般褪去。地板上六芒星形的血槽,靠牆的火把和鐵人像,石室中央的顱骨堆和散發邪意的神龕……

我第二次回到地下石室,連站立的姿勢都一模一樣。

我驚疑不定,環顧四周,石室內的情景竟與自己“穿越”過來的時候一模一樣。

室內很安靜,靜得可以聽到我的心跳。

這是怎麼回事,我為什麼又回到了這一刻,夢境之中,再度穿越夢境?

我盯著雌性人類的背影看。

明明已被我吸腦而死的她,卻像上次一開始那樣,背對我麵向神龕默默地跪著,好似與世隔絕。我還記得,她親眼看我吃儘寇濤魚人的大腦後,竟然願意成為餐後點心,一副哀莫大於心死的模樣。

突然,我發現雌性人類的白色長袍有一絲波動。

她在發抖!

這和我上次見到的她不一樣!

餐後點心女士抖得越來越厲害了,我看到在她麵前放著一麵小鏡子。雌性人類正通過鏡子的反光看我。

我心裡一動,仿佛隱隱抓住了什麼。

日安,女士。我們又見麵了。唔,身為一頓曾經的餐後點心,你的氣色看上去不錯?

於是她發出頻率極高的尖叫,手足並用,繞到神龕的另一側,抓起一柄匕首,渾身哆嗦著對我高聲說我聽不懂的話。

看來我釋放善意的努力適得其反。我盯著她的眼睛。但是,你有記憶?

是的,靈吸怪吸食大腦灰質時,獵物會感受到非凡的痛苦。正是這巨大的痛苦,改變了餐後點心女士此時的行為。死的方法有很多,就算她再怎麼一心求死,也絕不想再品嘗一次被吸腦的感覺了。

撞擊銅門的咚咚聲和門外的咆哮聽起來是那麼耳熟。

我暫且把餐後點心女士拋諸腦後,轉向銅門的方向:如果我冇記錯,十六秒之後,銅門就會被撞開,緊接著,將闖進四個亢奮狀態的兩腳蛤蟆。

我默數到第十六,門開了。

和我預想的差不多,四個寇濤魚人冇有直接衝入石室,它們站在門口,向室內探頭探腦。

它們的行為也改變了!

“奪心魔,果然是,”其中一個說,“上次我冇搞錯。”

另一個,應該就是上次對我噴吐沫的家夥摸著腦袋說:“好像不是幻覺,可為什麼會多出了一個奪心魔?”

我長出了一口氣。

我不知道到底發生了什麼,使我又回到了.asxs.。儘管這個夢中時空的表麵恢複到初始狀態,但內在的部分,譬如每個生物的思維和記憶卻是延續的。是的,無論是餐後點心女士還是我的正餐,它們對我有記憶。

我看著四個寇濤魚人。

既然如此,這些兩腳蛤蟆應該和餐後點心女士一樣。靈吸怪的進餐方式給它們留下了深刻印象,毫無疑問,它們會吸取上一次的教訓,而我們的交流總算可以重新擁有一個良好的開端……

“誰知道,管它呐!”第三個寇濤魚人對我噴了一大口吐沫。

這一次,粘糊糊的腥臭唾液落在我的大氅上。

暴飲暴食固然令我精神愉悅,但我依然沮喪。

縱使內在記憶導致事物的發展變化過程有所不同,但四枚正餐的結局貌似和上一次一樣。

這算什麼,曆史的必然性?

我發現這一次縮在神龕後麵的雌性人類竟然冇有暈倒。她瞪大眼睛,臉色蒼白,從始至終看完了我的用餐過程。

看我把視線轉向她,她急忙說了一連串我聽不懂的話。

隻是一天之內連續享用九枚大腦的甘美口感,使我喪失了與她溝通的興趣。

殺死她,吸食她的腦灰質。我對自己說。她是必須死的,就像上次那樣,即便冇有我的出現,那四個寇濤魚人難道就會放過她嗎?它們會撕碎她!我回到了曆史,這是曆史螺旋的一部分。曆史不容更改,她的結局是注定的。

但隨即另一個我反駁:

或許你出不出現那位雌性人類都要死,可這四個寇濤魚人呢?如果冇有你的出現,它們有什麼理由會被殺死呢?因為你的出現,它們死了,這是多麼明顯的變更的例證,而你怎麼就能將之歸結於不容更改呢?

退一步講,或許你出不出現雌性人類都可能會死,寇濤魚人也可能會死,但死亡細節的改變,難道就不是改變了嗎?

無論是開端結局還是過程。事物是普遍聯係的。這個事物的結局,必然是另一個事物的開端;而一個事物的本身,必然是另一個事物中間過程的一個環節。你更改了一個點,必然會導致更改一條鏈,更改一條鏈,必然會導致更改一張網。

彆殺她,你將得到一個驗證這個邏輯的機會。

我緩緩繞過神龕,向被嚇得癱軟在地的雌性人類逼近。消化酶不停地從觸須尖往下滴,“啪啪嗒嗒”落在石板上,食欲令分泌速度快了一倍。

我凝視惶恐不安的雌性人類,單膝跪在她麵前,毫不費力地收走了她手裡的匕首。

誰是紮宰?

“我丈夫,不,他不是我丈夫,他是個畜生,懦夫,惡魔,”她哭得上氣不接下氣,幸好還記得我傳授的回複心靈感應的存想法,“你不是他派來的?你這就要吃我了是嗎?”

為什麼你會認為我和這個紮宰有關係?

“我不知道,可他剛消失,你就出現了,這難道是巧合嗎?”

我環顧石室。

六尊鐵人像無聲無息地矗立在石壁上,新鮮的帶著泡沫的血液在組成六芒星的石槽裡蕩漾,神龕周圍堆積的每一個生物的顱骨都仿佛吸飽了血,每一條紋理都透出殷殷的紅光。邪惡的氣息還在空氣中徘徊。

很顯然,這裡剛剛完成一場祭祀儀式。

也許是巧合,也許不是。這間地下室,上麵的庭院和大廳,是你們夫婦的?

“是的,它們屬於我。”

你說紮宰消失了,他做了什麼?

“他做了什麼,”她爆發出一陣令我毛骨悚然的大笑,“我也想要知道,他究竟做了什麼?我們是眾神之敵的後裔,他卻背棄祖先的誓言,向仇敵卑躬屈膝!看看他做了什麼,看看他做了什麼!”

她大笑著,在地下蜷成一團。

心靈感應中斷了。她用我聽不懂的語言尖叫和低語,臉孔用力磨擦地板,弄得半邊臉血跡斑斑,狂亂的眼神裡已經找不到任何理智的跡象。

我沉默了半分鐘,突然靈光一閃,從口袋裡取出那條串著銅戒指的項鏈,輕輕放在她麵前。

當她的眼神接觸到它,立即像被磁石吸住一樣,再也無法移動。

“阿美西斯,”她顫抖著抓住戒指項鏈,放聲痛哭,“我的小阿美西斯,我的寶貝,我的小樹苗!”她抓住我的長袍下擺:“你知道他們在哪兒,你知道他們在哪兒!求求你,告訴我,求求你!”

我抬起頭,環視六尊鐵人像。

鐵人像沉默地靠牆立著,六芒星石槽中鮮血蕩漾。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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