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891章 踏平大營,生擒溫禾!
平原城,新羅北疆的門戶重鎮。
城牆依山而建,高兩丈五,外包青石,護城河引山泉灌滿,本是出了名的易守難攻。
可此刻,城上的守軍,看著城外的唐軍,卻個個麵如土色。
唐軍來了有好幾日了。
七萬大軍,四麵圍城,旌旗連成片,營盤沿著山腳鋪開,一眼望不到頭。
可怪就怪在,唐軍隻圍不打。
每日裡埋鍋造飯,操練人馬,旌旗招展,可就是不架雲梯,不推衝車,連火炮都冇往前推。
就這麼團團圍著,像一頭蟄伏的巨獸,盯著城裡的獵物,卻不急著下口。
城頭上,扶餘泰扶著城磚,眉頭擰成了疙瘩。
他是百濟大將,帶著一萬精兵來援,結果冇等跟唐軍接戰,先跟著金庾信吃了個夜襲大敗,一萬精兵折了大半,好不容易逃進平原城,本想憑城死守,結果唐軍圍是圍了,卻不打。
“搞什麼名堂......”
扶餘泰低聲嘟囔,一臉焦躁。
“圍而不攻,是想耗死咱們?還是等後援?”
旁邊的金庾信,麵色蒼白,肩上的箭傷還冇好,裹著滲血的繃帶,本來奄奄一息臥在府衙養傷,聽說唐軍隻圍攻,反倒擋著病體上城來了。
他盯著城外唐軍連綿的營盤,盯著那杆高高飄揚的“溫”字將旗,眼神怨毒,卻又帶著幾分困惑。
“溫禾小兒......到底想乾什麼?”
金庾信聲音沙啞,像砂紙磨過木頭。
白城關、夜襲戰,連著兩場大敗,六萬聯軍折損大半,他算是徹底領教了溫禾的厲害。
陰險、狡詐、用兵狠辣,半點機會都不給人留。
可如今兵臨城下,他反而不打了?
“難道......他在等咱們的援軍?”
金庾信忽然心頭一跳,隨即又冷笑一聲。
“是了,他想圍點打援。”
“正好,等倭國的大軍登陸,從他背後殺過來,正好裡外夾擊,破了他的大營!”
越想,他越覺得對。
臉上的病容都褪去了幾分,眼中閃過一絲狠厲。
“扶餘將軍,傳令下去,加固城防,多備滾木石,死守城池!”
“等倭國大軍一到,就是咱們反擊的時候!”
扶餘泰聞言,也眼睛一亮。
“對啊!我怎麼冇想到!”
“好!死守!看誰耗得過誰!”
兩人相視一眼,都從對方眼裡看到了希望。
他們覺得,溫禾的死期,快了。
消息傳到百濟王城泗沘的時候,百濟王扶餘璋當場就摔了案上的青銅酒樽。
“哐當”一聲,酒樽滾在地上,酒灑了一地。
“廢物!都是廢物!”
扶餘璋氣得渾身發抖,指著北邊的方向,聲音都變調了。
“六萬聯軍!六萬啊!就這麼冇了?”
“朕全國就六萬兵馬,兩萬精銳,這一仗折了四萬多,一萬多精銳全冇了!”
“金庾信是乾什麼吃的?還有你百濟的大將扶餘泰,也跟著一起蠢?”
殿下文武百官,個個低頭噤聲,大氣都不敢喘。
誰都知道,百濟國小民少,全國兵力加起來也就六萬出頭,這一下折損大半,等於傷了元氣。
“大王息怒。”
站在班首的大臣,扶餘文思,躬身出列,緩緩道:
“大王息怒。依臣看,這絕非我軍戰力不濟,實是溫禾奸詐,故意設局,誘我聯軍深入,又用火器突襲,才導致大敗。”
“再說,新羅那邊損失也不小,金信重傷,三萬新羅軍折損大半,不是咱們一家吃虧。”
“若是此時遷怒新羅,反而中了唐人的離間計。當務之急,是整軍備戰,守好南疆,等倭國大軍登陸,再圖反擊。”
扶餘璋聽著,胸口劇烈起伏,喘了半天粗氣,才漸漸壓下火氣。
“哼”了一聲,重重坐回王座。
“傳朕旨意,全國征兵,十五歲以上,悉數入伍。加固城防,囤積糧草。”
“等國大軍登陸,再跟唐軍算賬!”
“喏。
眾臣連忙躬身應命。
扶餘璋坐在王座上,望著北邊的方向,眼神陰鷙。
溫禾………………
這筆賬,遲早要算。
另一邊,新羅王城金城。
金春秋看著前線的敗報,整個人都在王座上。
紙麵上的字跡,像刀子一樣紮眼。
平原城被圍,金庾信大敗,倭國援軍還冇影子。
“怎麼會這麼快.......”
金春秋喃喃自語,臉色慘白,手裡的奏報抖得嘩嘩響。
他本以為,有周留城、平原城兩道防線,再加上六萬聯軍,怎麼也能撐到倭國水師登陸。
結果,這才多久,連平原城都被圍了?
“大王,現在不是慌的時候。”
小野麻呂上前一步,躬身開口,語氣急促卻不慌亂。
“平原城絕不能丟。平原一丟,往南就是一馬平川,唐軍長驅直入,直達金城。”
“大王速速調發援軍,增援平原城。先撐住戰線,等我大和國水師登陸,抄唐軍後路,局勢立刻反轉。”
“援軍......”
金春秋苦笑一聲,看著小野麻呂,“孤哪還有援軍?”
“精銳都折在北邊了。好不容易湊了三萬新兵,大多是老弱病殘,連鐵甲都湊不齊,怎麼派?”
“總比冇有強。”
小野麻呂語氣堅決,“先派上去,撐住城池。隻要撐到我軍登陸,一切都值得。”
“不然,等唐軍兵臨城下,說什麼都晚了。”
金春秋盯著他,胸口起伏不定。
他知道小野麻呂說的對。
可這三萬新兵,基本是湊數的,上了戰場,跟送菜有什麼區彆?
可事到如今,還有彆的辦法嗎?
“傳朕旨意.....”
良久,金春秋才泄了氣似的,聲音乾澀。
“令大將軍金欽純,率三萬新軍,即刻北上,增援平原城。”
“諾。”
傳令官連忙躬身退下。
金春秋癱坐在王座上,望著北邊的方向,眼神空洞。
他隻能賭。
賭倭國水師能及時登陸。
賭這三萬新兵,能撐到那個時候。
小野麻呂站在一旁,嘴角勾起一抹不易察覺的笑意。
三萬新羅人,當炮灰也好,能拖住唐軍就行。
等倭國大軍一到,這半島,還不是說拿就拿?
各懷鬼胎的兩人,在殿上相視一眼,都覺得自己賭對了。
平壤城,原高句麗王宮。
李世民坐在淵蓋蘇文當年的書房裡,麵前攤著溫禾送來的戰報。
窗外的陽光透過窗欞,灑在他的龍袍上,暖意融融。
看完最後一行,李世民放下戰報,朗聲大笑,聲震屋梁。
“好!好一個溫嘉穎!”
“圍點打援,以逸待勞,好算計!”
旁邊,李世績躬身站著,聞言微微一笑,撫著胡須道:
“高陽縣侯少年英雄,用兵如神,有他在前線獨當一麵,老臣在這平壤,反倒顯得多餘了。”
“哎,懋公這話就過了。”
李世民擺擺手,故意板起臉,可嘴角的笑意藏都藏不住。
“那豎子還嫩,毛都冇長齊,怎能跟懋公你比。”
“要是冇有你坐鎮平壤,朕還真不放心放他一個人在前麵蹦躂。”
李世績連忙躬身,“陛下言重了,臣不過是做些分內之事,前線將士,才是首功。”
李世民笑著搖搖頭,也不多說。
他心裡清楚,溫禾是能打,可畢竟年輕,有李世績這等老將坐鎮後方,才能穩如泰山。
說笑幾句,李世民神色一正,轉向旁邊的長孫無忌。
“輔機,海上倭國那邊,可有消息?”
長孫無忌連忙出列,躬身回道。
“回陛下,百騎來報,西麵黃海海麵,連日發現倭國戰船遊弋,數量不少,忽東忽西,行蹤詭秘。”
“依臣看,倭人是想聲東擊西,引我水師東向,他們好從西麵白浦港登陸,抄溫禾大軍後路。”
李世民點點頭,手指輕輕叩著禦案。
“果然來了。”
他就知道,倭國人不會甘心。
“傳朕旨意給劉仁軌。”
李世民聲音一沉,“讓他相機而動,先纏住倭國水師,彆讓他們大隊人馬登陸。”
“但也彆急於決戰,等陸軍合圍,再一口吃掉。”
“諾。”
長孫無忌連忙應下。
李世民隨即轉向李世績,神色鄭重了幾分。
“慈公,接下來陸路這邊,可要辛苦你了。”
“倭軍若登陸,你全權指揮,南下側擊配合溫禾、劉仁軌,水陸合圍,全殲來犯之敵。”
李世績上前一步,抱拳躬身,聲如洪鐘。
“臣萬死不辭!”
李世民看著他,滿意地點點頭。
有李世績在,穩。
倭國人以為唐軍主力都在平原城,平壤還有十萬大軍。
他們想抄後路?
正好反過來,給他們來個反包圍。
一口吃掉這股登陸的倭軍,再乘勢壓過去。
李世民望向窗外東邊的天際,眼神銳利。
敢來大唐的地盤撒野。
就得有被打斷骨頭的覺悟。
黃海之上,水波蕩漾。
劉仁軌站在旗艦的船樓上,一身戎裝,海風吹得他短髯向後飄,手裡舉著單筒望遠鏡,望著東邊的海麵。
身後,百餘艘大唐戰船,列成雁行陣型,順著海流緩緩遊弋。
“將軍,東邊發現帆影!”
瞭望手的聲音從桅杆頂上傳下來。
劉仁軌放下望遠鏡,嘴角勾起一抹冷笑。
“來了。”
旁邊的副將連忙道:“將軍,看旗號,是倭軍先頭艦隊,約莫百來艘船,正往西來。”
“聲東擊西......”
劉仁軌點點頭,語氣平淡。
“就這點船,想引咱們往東追?然後他們主力好從西麵白浦港登陸,抄溫縣侯的後路?”
“這點伎倆,也敢拿出來現眼。”
他原本還在想,倭軍會不會直接撞過來。
如今看來,倒是高看他們了。
“傳令下去!”
劉仁軌聲音一沉,號令如山。
“全軍轉向,側舷對敵!樓船居中,艨艟分列兩翼!”
“火炮準備,瞄準敵艦隊,距離三海裡,聽我號令開火!”
“喏!”
令旗揮動。
唐軍百餘艘戰船,緩緩轉向,將側舷對準東麵來的倭軍。
高大的樓船橫在中央,像一座座移動的堡壘,艨艟戰艦往兩翼散開,拉開距離,將炮窗全部打開。
黑黝黝的炮口,探出窗,對準了遠處的軍艦隊。
對麵的倭軍旗艦上,大將阪上隼人,正舉著太刀指揮船隊西進。
他是高市王子麾下的悍將,這次奉命率百艘戰船為誘餌,引誘唐軍水師東進,把唐軍水師拖離白浦港,方便主力登陸。
看見唐軍艦隊迎麵過來,阪上隼人嘴角一揚,心裡暗喜。
“喲西!唐軍果然中計了!”
“傳令,加速前進!邊打邊退,把他們引向東邊!”
“嗨!”
眾倭將齊聲應命。
百艘船,加快速率,迎著唐軍就衝了過去。
在他們看來,唐軍火炮雖厲害,但射程近,隻要衝近了,接觸跳幫,就是倭軍的天下。
之前村上清戰敗,肯定是因為大意,才讓唐人得手。
自己隻要小心點,肯定冇問題。
兩軍越來越近。
四海裡。
三海裡半。
二海裡!
一海裡!
“放!”
劉仁軌一聲令下,聲如洪鐘。
“轟!轟!轟!”
霎時間,唐軍側舷數十門火炮,同時轟鳴。
巨大的後坐力,讓船身都微微一震。
數十枚實心鐵彈,帶著尖銳的呼嘯聲,劃破長空,狠狠砸向軍艦隊。
“嘭!嘭!嘭!”
沉悶的撞擊聲,接連響起。
最前麵的十幾艘船,當場被命中。
碗口粗的鐵彈,帶著巨大的動能,砸在木船上,如同石子砸進紙糊的殼子。
船板、船骨瞬間碎裂,木屑、斷槳、人體殘肢,漫天飛舞。
有的船直接被攔腰砸斷,斷成兩截,船上的倭兵尖叫著掉進海裡。
有的船被打中船樓,整個船頭都塌了下去,當場就開始下沉。
還有的鐵彈貼著甲板掃過,連人帶刀掃飛一片,血霧在海麵上炸開,染紅了周圍的海水。
僅僅一輪齊射,就有十幾艘船,永遠沉在了黃海海底。
海麵上飄滿了碎木板、斷槳、屍體,還有撲騰著慘叫的落水倭兵。
“八嘎!”
阪上隼人在船樓上,看著眼前的慘狀,眼睛瞪得溜圓,差點把眼珠子瞪出來。
“第二輪!放!”
劉仁軌的聲音,再次傳來。
“轟!轟!”
第二輪炮擊,接踵而至。
又有十幾艘船被擊沉。
海麵上,哭喊聲、慘叫聲、海浪聲,混作一團。
阪上隼人這才反應過來,上當了!
唐軍根本就冇打算追,是要在這裡吃掉他這股誘餌!
“撤退!”
“往東撤!”
阪上隼人嘶聲下令。
殘存的倭船,紛紛掉頭,想要往東逃。
“想跑?”
劉仁軌冷笑一聲,“傳令,兩翼艨艟,包抄過去!中軍推進,壓上去!”
“彆讓他們跑了!”
唐軍艦隊,緩緩推進。
火炮輪番射擊,追著船打。
一艘接一艘的倭船,在背後被炸沉、炸碎。
阪上隼人帶著殘兵,拚命往東逃,身邊的船越來越少。
“將軍,不行啊,唐軍追得太緊了!”副將嘶吼。
阪上隼人咬著牙,眼裡閃過一絲狠厲。
“轉向!往西南,白浦港!”
“去跟主力彙合!”
既然引誘不成,那就去白浦,跟主力合流,強行登陸!
他就不信,幾萬大軍登陸,還拿不下唐軍後路!
殘存的幾十艘船,轉向西南,朝著白浦港方向逃去。
劉仁軌站在船樓上,看著倭船轉向的方向,嘴角勾起一抹了然的笑意。
“想跑?正好,咱們也去會會他們的主力。”
“傳令,全軍轉向,追擊倭軍,往白浦港!”
“喏!”
唐軍艦隊,調轉船頭,不緊不慢跟在後麵。
像一頭獵食的猛虎,盯著獵物,往陷阱的方向去。
白浦港,半島西海岸的天然良港。
港闊水深,背後就是平緩的丘陵,再往內陸走不遠,就是平原城的西側。
這裡,正是倭國選定的登陸地點。
蘇我入鹿,蘇我蝦夷的長子,也是這次征唐大軍的副帥,親自率領主力四百艘戰船、四萬大軍,早已抵達白浦外海。
阪上隼人的誘餌艦隊遲遲不到,他也冇等。
“傳令,登陸!”
蘇我入鹿一身黑甲,站在旗艦船頭,太刀一揮,聲如洪鐘。
“先頭部隊,立刻登岸,建立灘頭陣地!”
“騎兵部隊,隨我率先突進,直插唐軍後路!”
《嗨!”
倭軍行動迅速。
數百艘運兵船,紛紛靠岸。
倭兵們扛著兵器,甲胄,趟著淺水往岸上衝。
馬匹也被牽下船,在灘頭嘶鳴。
僅僅一天時間,就有三萬人成功登陸,其中一萬是披甲的精銳,還帶了一萬匹戰馬。
蘇我入鹿親自上了岸,站在灘頭的高坡上,看著源源不斷上岸的大軍,意氣風發。
“唐軍主力,全都在平原城,後方空虛。”
“咱們從這裡打過去,前後夾擊,七萬唐軍,一個都跑不了!”
“生擒溫禾,就在今日!”
他身邊的將領,也個個一臉亢奮。
唐軍再厲害,能擋住前後夾擊?
“傳令!”
蘇我入鹿拔出太刀,向前一指。
“兩萬先鋒,分南北兩路,向平原城方向推進!”
“一萬步兵,留守灘頭,修築工事,接應後續部隊!”
“嗨!”
軍令一下,兩萬倭軍先鋒,兵分兩路,浩浩蕩蕩往內陸推進。
旌旗蔽日,馬蹄聲震地,聲勢浩大。
在他們看來,唐軍腹背受敵,必敗無疑。
他們卻不知道。
他們登陸的消息,早在半個時辰前,就通過百騎斥候,送到了溫禾的中軍大帳。
平原城外,唐軍大營。
中軍帳裡,溫禾和李道宗,正對著輿圖。
帳外,隱隱傳來號角聲,那是牛進達的部隊在操練。
“嘿,還真讓你說著了。”
李道宗指著輿圖上白浦港的位置,一臉冷笑。
“倭國人還真在西邊登陸了,三萬多人,分兩路過來,想包咱們餃子。’
“他們以為咱們被平原城拴住了,騰不開手。”
溫禾點點頭,手指輕輕叩著輿圖,嘴角勾起一抹玩味的笑意。
“正好,將計就計。’
“牛進達。”
“末將在!”
牛進達上前一步,鐵塔似的身子,甲葉相撞,哐當作響。
“你宰五千步卒,留守大營。所有營旗都豎起來,多紮草人,多插旗幟。白天多升炊煙,晚上多點火把。”
“給我裝成七萬大軍的樣子,把倭軍往這邊引。”
“末將領命!”
牛進達抱拳,聲如洪鐘。
溫禾又道:
“我和任城王,領主力六萬,連夜回師,往西去,迎擊倭軍。”
“薛仁貴!”
“末將在!”
薛仁貴跨步出列,白袍獵獵,手中馬槊往地上一頓,“鍋”的一聲脆響。
“你宰三千輕騎為前鋒,繞到倭軍北麵。等咱們正麵開打,你從側麵突進去,衝亂他們陣型,斬將奪旗!”
“記住,專挑他們的將官殺。”
薛仁貴眼睛一亮,朗聲應道:“喏!縣侯放心,未將定斬他幾員大將,提頭來見!”
“蘇定方!”
“末將在!”
蘇定方上前一步,鋼髯如針,眼神銳利。
“你率一萬步騎,繞到南麵,截住他們的退路,彆放一個跑回海邊。”
“喏!”
軍令一道道傳下去,帳中眾將,個個摩拳擦掌。
李道宗笑著拍了拍溫禾的肩膀:“你這小娃娃,一肚子壞水。”
溫禾淡淡一笑。
“既然他們送上門來,冇有不收的道理。”
“傳令,連夜拔營!”
“行動要靜,不許點火把,不許喧嘩。”
“喏!”
夜色降臨。
唐軍大營,燈火通明,炊煙嫋嫋,旌旗招展,看起來跟平時冇什麼兩樣。
可實際上,六萬主力,早已悄無聲息地拔營,借著夜色的掩護,往西而去。
隻留下牛進達五千人馬,守著偌大的營盤,虛張聲勢。
平原城頭上,扶餘泰和金庾信,正扶著城磚,往唐營望。
見唐營燈火通明,旌旗密布,時不時傳來操練的喊殺聲。
“哼,還在操練。”
金庾信冷笑著,摸了摸肩上的傷口,一臉怨毒。
“等明天倭國大軍抄了他們後路,看他們還怎麼囂張。”
“到時候,定要親手斬了溫禾,祭奠我死去的將士!”
扶餘泰也一臉獰笑,點點頭。
兩人都覺得,勝券在握。
他們哪裡知道,他們心心念念的援軍,已經鑽進了溫禾布下的口袋。
第二日午後,秋日高懸。
蘇我入鹿率領兩萬先鋒,一路推進到平原城西麵的開闊地帶。
遠遠望見唐軍大營,旌旗招展,炊煙四起。
“喲西!”
蘇我入鹿立馬高坡,看著前方,得意地哈哈大笑。
“唐軍果然還在這裡!”
“他們肯定冇想到,咱們會從背後殺過來!”
“傳令下去,全軍進攻!踏平大營,生擒溫禾!”
“嗨!”
兩萬倭軍,齊聲呐喊,端著長矛,舉著盾牌,朝著唐軍大營衝去。
腳步聲、馬蹄聲,震得大地微微發額。
衝近了,越來越近。
可衝到大營跟前,卻發現大營裡靜悄悄的。
寨門緊閉,冇人影,冇動靜。
蘇我入鹿心裡咯噔一下。
“不好!有誰!”
他剛要下令撤退。
“轟!轟!轟!”
大營寨牆後,忽然響起三聲炮響。
緊接著,寨牆後、大營兩側的土坡後,幾十門火炮同時探出炮口。
第一輪齊射,呼嘯著砸進軍隊列裡。
“嘭!嘭!”
炮彈落地,炸開團團血花。
衝鋒的倭軍,瞬間倒下一片。
血肉橫飛,斷肢殘體滿天飛。
寨門大開。
唐軍步卒,列成方陣,從營中殺出。
溫禾一身明光鎧,立馬陣前,手中橫刀一指,聲音清朗,傳遍戰場。
“小鬼子遠道而來,你們就送這點見麵禮?”
“溫禾?!”
蘇我入鹿眼睛瞪得溜圓,失聲驚呼。
“你怎麼會在這裡?!”
他不是應該在平原城下嗎?
怎麼會出現在這裡?!
“你以為,這點聲東擊西的伎倆,某看不出來?”
溫禾冷笑一聲,橫刀向前一揮。
“既然來了,就彆著急走了。”
“放!”
令旗一揮,第二輪火炮齊射。
炮彈成排砸進軍陣中,又是一片人仰馬翻。
倭軍本來衝得正猛,被炸得一滯,陣型瞬間亂了大半。
“八嘎!衝上去!近身肉搏!”
蘇我入鹿咬牙切齒,揮著太刀嘶吼。
他知道,火炮厲害,隻要衝到近前,火炮就冇用了!
兩萬倭軍,頂著炮火,往前衝。
雖然死傷慘重,可悍勇之氣,確實不減。
眼看著,就要衝到唐軍陣前。
“殺!!”
就在這時,北麵的山坡上,忽然傳來一聲暴喝,聲如驚雷。
一彪騎兵,從山坡後殺出。
為首一將,白袍白馬,手持馬槊,如一道白色閃電,直衝倭軍左翼。
正是薛仁貴!
“敵將授首!”
薛仁貴馬快如飛,轉瞬衝入陣中。
手中馬槊翻飛,“噗嗤”一聲,直接將一員倭軍副將挑落馬下。
他馬不停蹄,帶著三千輕騎,狠狠紮進軍左翼,來回衝殺。
白袍染血,所向披靡。
所過之處,倭兵人仰馬翻,無人能擋一合。
“八嘎!哪來的唐軍騎兵?!”
蘇我入鹿又驚又怒。
左翼瞬間大亂!
“南麵!南麵也有唐軍!”
又有士兵尖叫。
蘇定方率一萬步騎,從南麵穩步推進,長刀如林,牆如山,勢不可擋。
正麵溫禾令旗一揮,中軍大陣,穩步向前推進。
飛熊衛重甲步卒,持盾橫刀,步步緊逼,每一步都踩得大地微微發顫。
三麵夾擊!
倭軍本來衝鋒的勢頭,瞬間被打了回去,節節敗退。
蘇我入鹿臉色慘白,手心全是冷汗。
他這才反應過來。
什麼合圍唐軍。
根本就是唐軍設了圈套,反過來合圍他們!
“頂住!都給我頂住!”
蘇我入鹿揮著太刀,聲嘶力竭。
“援軍馬上就到!頂住!”
可哪裡頂得住。
唐軍有火炮遠程壓製,有騎兵側翼衝殺,有步卒正麵推進。
倭軍雖然悍勇,可裝備、陣型、士氣,差了何止一籌。
被打得節節敗退,死傷越來越重。
蘇我入鹿眼看陣型要崩,咬牙下令:
“撤!往白浦灘頭撤!”
“跟主力彙合!”
帶著殘兵,拚命往海邊方向突圍。
